锁入怀
沈酌万万没想到云明月会主动提及这一话题, 当即怔住。
但她这些年远征时,的确暗中调查过相关情况,为自己的猜测求证——那琉墨的研究方向, 是融合出人类与星兽顺利沟通的基因,她当年叛逃,并非为了报复或是敲响警钟,而是带着星兽与实验体去寻找“根源”。
为什么星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星兽基因能够为人类大幅度改造体质、赋予异能?星兽一次次袭击人类的领地,是否存在某种只能通过对话才能知晓的隐情?
如果云明月真是那琉墨二十五年前故意遗留在郁苍星——人类母星上的实验体,那她会不会是那琉墨为人类与兽人留下的最后一把钥匙?
脑中诸多思绪瞬间掠过, 沈酌定了定神, 才开口:“跟星兽对话这件事,对你来说注定九死一生。”
星兽的阶级和人类有着相似之处, 要想弄明白根源所在,必须询问星兽们的“上层”,寻常兵卒和护卫兽只负责执行命令。
这意味着云明月必须随军队深入星兽盘踞的险境,并且能够活着走到悉知内情的星兽面前。
整个过程中,军部随行者必将付出惨重伤亡, 云明月本人也会因为无法运用战斗型异能, 非常容易悄无声息死去。
或许是自己的神情太过严肃, 语气也冷得骇人,沈酌清晰地注意到, 云明月目光微闪,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知难而退也好,跟星兽抗衡本来就是军部、科研院和皇族要考虑的事情,普通人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沈酌还没松一口气, 又听云明月喃喃:“你只是告诉了我, 这个想法有多危险, 但没有否认可能性。”
不否认,就意味着她能做到。
可为什么会是她呢?要知道小动物和星兽在各个方面都有着天壤之别,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与模样狰狞可怖的哥斯拉,连她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相关领域的人也清楚这点。
发现这一点后,云明月的脑中顿时乱作一团。
“云明月。”
她听见沈酌沉静的呼唤,“如果你还希望现在平静安逸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忘了它,就当你从没想过。”
悉知内情的人,正在认真劝告她。
云明月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能是她太贪心了吧,私心希望能够在保证正常生活的同时,还可以为所在世界的和平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过只看沈酌的反应,现在就考虑这些,确实还太早了。
她暂时将这个过于大胆的想法搁置,主动转移话题:“现在你方便指导我练习隐藏兽态吗?”
“可以。”沈酌一口应下,挪到床中央给她腾出位置,再伸手。
云明月毫不犹豫地搭上去,决定先从这种基础练习开始尝试。
要是连最最入门的技巧都做不到完美达成,那她确实只适合做个普通人。
为了方便她理解,沈酌简单粗暴地将隐藏兽态要做的事分为几个阶段。
“感知异能粒子,也就是你所说的‘光点’,将它们移到指定位置,塑形。”沈酌甚至拉下自己的裤腰,露出尾椎骨给她示范,“耳朵是兽耳到人耳的转变,这个过程我看你还颇有天赋,尾巴是从有到无的过程,但它终究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你把自己看成一块橡皮泥,隐藏的过程是,将在体表捏成尾巴形状的橡皮泥原路塞回身体,橡皮泥总量不变。”
云明月这回倒是听懂了她的比喻,可她的身体毕竟不是真正的橡皮泥,一到尾巴又宕机了,只得死记硬背沈酌示范的过程。
看出她的不甘心,沈酌忽然背过身,将橘色的猫尾巴整条呈现在她面前。
“抓住它,感知一下目前附着的异能粒子。”
云明月懵了,一想到自己被抓尾巴时的反应,下意识摇头:“不用不用!我多试几次就好!”
下一秒,她的腕部就被几根纤细的手指扣住,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贴上大片的毛绒触感。
“抓吧,这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沈酌解释。
云明月这才收拢五指,闭上眼睛,就当手里是一根毛绒逗猫棒,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感知异能粒子。
可这根逗猫棒是活的!会扭会动!毛绒尖尖时不时蹭过她的指根,在她的虎口处微微发颤。
她很想睁眼看看沈酌的反应,又觉得这种时候分心才是对不起沈酌的付出,于是深吸一口气,继续琢磨手中橘色,看看沈酌究竟是怎么把尾巴变成橡皮泥。
被她的手一寸寸撚过时,沈酌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她会躲。
真的非常不舒服,跟锐爪刺破皮肉、利器捅穿脏腑、爆炸撕裂肌肤还不是同种程度的难受。
她确实能忍受,但忍耐反而会招来认知范围外的失控。
这是从未有过的训练内容,沈酌决定今天开始将它当成对自己的磨炼,并考虑加入兽人专项忍耐考核。
她一边按捺住失控的苗头,一边控制异能粒子改变尾巴形状,帮助云明月感知每种变化的不同。
这项对于双方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云明月精疲力尽才停。
“我不行了……操控异能粒子怎么这么累!”云明月也不跟沈酌客气,大大方方哀嚎,“睡觉和吃东西能缓过来吗?”
尾巴终于被松开,沈酌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能,快睡吧。”她说,“明早可以多睡会儿,我会看着阿莱微做猫饭。”
阿莱微今晚学做猫饭、重拾旧日手艺时,就已经主动揽了明早的活,猫猫骑士们也十分期待再次吃到她做的食物。
云明月确实很想倒头就睡,但每天的习惯让她强撑着把自己拖进卫生间,无精打采开始刷牙洗脸,顺手往浴缸里放水,打算偷懒泡个澡。
沈酌担心她又像昨晚那样睡在浴缸里,不动声色跟进去,也开始洗漱。
“你要跟我一起泡澡吗?”云明月意识逐渐模糊,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中,变得更加心大了,“虽然今天不需要赶时间,但泡完就可以躺床睡觉。”
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倒是方便了沈酌,她正愁该找什么理由留下来,时刻守着云明月。
于是她答应下来,主动抱来两个人的睡衣,在隔开的晾衣区域挂好,随后去试水温:“可以泡了。”
在浴缸里坐下后,云明月感觉自己真要变成橡皮泥了,四肢绵软,整个人靠一口气吊着不睡。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只手托住自己的后背,让她在浴缸里也挺直坐。
“我帮你缓解一下。”
“……啊?”
没等云明月反应过来,背部xue道就被身后人按上,照着一定频率缓慢按摩。
她舒服得哼哼唧唧,忍不住小声调侃:“您会的好多啊,将军大人。”
“是喻曳爱管闲事。”沈酌解释。
“那我要好好谢谢喻曳,教出了那么全面那么好的您。”云明月眯起眼睛,仿佛梦到什么说什么一样接过话。
沈酌其实不太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小猫咪的时候,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能被她夸,如今变了人,她的夸赞也毫不吝啬,就好像自己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鼓励。
想归想,她现在倒是很受用来自云明月的一切肯定,于是一本正经应道:“我一定转告她。”
云明月却再度没了反应,歪着脑袋,正坐着睡着了。
沈酌一回生二回熟,见状恢复原本模样,把人抱出浴缸,毛巾配合异能,跟昨晚一样帮她擦干全身。
然而当毛巾捂到尾椎骨的位置时,云明月突然惊醒过来。
怕她看到自己的成年模样,沈酌立即变回巨橘,让她趴在厚密的猫毛里。
今天云明月放的是山茶花味的浴盐,沈酌跟她一起泡了澡,满身毛毛都是淡淡的山茶花香。
云明月贪婪地嗅了一口,搂紧怀中大猫咪,惬意枕着猫,在山茶花的幽香里再度睡去。
沈酌耐心等了十分钟,确定怀中人已经睡着,才变回人形,继续给她擦干身上水。
而后套上里外大小衣服,衣扣特意留了最上面的——她记得云明月的一些小习惯,跟昨晚一样伪装完毕,再把人抱到床榻上放好。
她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一点:云明月在异能运用方面的天赋确实差,很容易累,接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
既然如此,每天的练习时间就要适当缩短,不然每天都得像这样伪装一次,次数多了肯定会让云明月起疑。
她只是见到了,所以顺手为之,并不想让云明月因此难堪或愧疚,觉得自己麻烦到她。
关了灯,沈酌变成橘猫,团在稍微远离云明月的位置,合上眼。
三小时后,她被额上传来的湿润惊醒。
有八爪鱼在啃她脑门,一下又一下。
她被搅了睡梦,多少也有点脾气,抬爪摁在云明月嘴巴上,警告她再这样必将吃自己的喵喵拳。
……然后她的爪子就真被吃了。
兽人化成的猫咪,前爪没着地的情况下,从猫毛到肉垫都是干干净净的。
云明月一口叼住肉乎乎的小爪,舌尖轻扫垫子,激得沈酌一个瞬移异能吓飞,堪堪扒在床沿,差点掉下去。
这睡相未免太差,看得沈酌直皱眉头,爪中异能束闪了又闪,最终决定变为成年模样,把云明月翻过去,从后边伸出手,将她锁住。
她的力气远比云明月大得多,能有效防止八爪鱼捣乱,云明月只要稍微挣扎,她就会第一时间感受到,并赶在云明月彻底清醒之前进行伪装。
-
云明月发现自己正靠在一片柔软的山茶花海中。
只有花,没有枝叶,柔软地簇拥着她,满鼻子都是这种淡雅的清香。
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稍微调整姿势,心满意足地沉入更深的睡眠。
次日她没有听见闹钟响,只觉簇拥着自己的山茶花挪开了,周围恢复空荡荡的冷寂。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入手是一股熟悉的柔软,蓬松毛绒,伴随很轻的一声“喵”。
隐约知道是沈酌起床了,她才松开手,蜷缩起来继续睡觉。
等到终于自然醒,她顶着一头睡乱的雪发坐起,看着空无一人也不见猫影的卧室,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真的开始习惯沈酌的存在了。
沈酌是猫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变了人,又透露了身份,就算她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到底没法再骗自己每天只是跟小猫咪一起睡觉。
以及……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明月再次努力回想,这回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但画面太过零碎,就算拼凑组合起来,也让她一头雾水。
她好像被山茶花味的猫毛包裹,并且就着这个味道吃了一口很嫩的毛豆腐。
为什么会有毛豆腐,她是真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云明月下床拉开一个抽屉,拿出备用的纽扣监控,贴到床头灯的阴影里。
这样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
她一下楼就发现阿莱微拿着逗猫棒,正在遛阿波。
阿波很清楚逗猫棒只是一种普通的玩具,但它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自己抓不到羽毛,还要拱拱奶茶,让它来帮忙。
奶茶仗着缅因猫的大体型,巧妙封住逗猫棒的退路,抬爪一揪,直接连羽毛带线一起摁在地上。
“做了手抓饼,放了你平时喜欢吃的。”沈酌的声音拉回了云明月的注意力。
坐到桌前,云明月眼前一亮。
这是折叠手抓饼,每一层都单独夹着食材,看起来漂亮又层次分明。
培根、午餐肉、芝士、西红柿、生菜各一片,再是一只煎得很嫩、淋着酱汁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流动的溏心配合酸甜的番茄酱,令人满足。
豆浆是从之前那家包子店买来的,热乎乎的原味淡浆,非常解腻。
一顿早饭为云明月狠狠充了一把电,跟小安姑娘姐妹俩核对过货物,还想回房练习异能。
谁知却被猫猫们拦下。
“要拍白噪音!”玛奇朵早就准备好了,“给我们梳毛吧!我们的毛毛梳起来有节目效果!”
长毛猫非常容易掉毛,不及时梳理也容易打结。
云明月向来宠着自家崽崽们,见奶茶和莓莓这两只长毛猫也跃跃欲试,就答应下来,跟阿莱微一起研究着选好了地点,放下摄像设备。
“我觉得梳毛和打扫猫毛都算白噪音。”阿莱微说,“可以先录一个试试。”
三只猫咪还靠扔毛绒骰子决定了一下先后顺序,长毛布偶玛奇朵获得了第一个梳毛的资格,优雅地走到云明月面前卧好,还对着镜头wink一下,又乖又魅。
云明月开始梳毛,阿莱微则在一旁拿着小刷子清理掉落的猫毛,故意让刷子发出轻而具有一定频率的“嚓嚓”声。
时不时有奶茶的爪子和莓莓的大尾巴入镜“捣乱”,玛奇朵被梳舒服了,自然而然就发出咕噜声,爪子也跟着开花,甚至还会弓起背伸懒腰。
它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小猫咪,云明月平时也梳得勤快,毛几乎没有打结,整个视频看下来令人愉快。
阿莱微直接导出文件,发给喻曳去剪了,边发边给云明月解释:“喻曳大人一摸鱼就爱刷星网视频,特别是萌宠区,她清楚观众的喜好。”
有专业人士帮忙,云明月也省去不少力,继续给奶茶和莓莓仔细梳毛。
脱落的猫毛清理干净就能扎猫毛毡,云明月每次攒一大袋子就开始扎。
不过她的手艺比柳茵差很多,所以每次扎完小猫咪,都会再交给柳茵细化。
沈酌好奇地在她身旁坐下,见她拿着一根木柄长针对准垫板上的猫毛猛戳,很快戳出一只灰扑扑的猫爪轮廓,感觉像在看变魔术。
“你要试试嘛?”感觉她一直在看,云明月把针和剩下的猫毛递过去。
沈酌觉得自己已经看会了,然而真开始扎了,却发现跟预期效果天差地别。
她本以为是扎得不够用力,按照自己的理解再进行尝试,结果这回针直接被戳断了。
云明月就开始教她:“你要这么拿针,大概这种力道,角度也要一致……”
她被蓝女士教这个的时候就是手把手的,如今也很自然地把上沈酌的手,一点一点帮她感受。
沈酌不知为何感觉背上微微发毛,但她并不抗拒这种接触,认真记下此刻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调动异能粒子,更加清晰直观地体验了猫毛在被扎过程中的变化。
柳茵拎着一袋东西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哟”了一声:“教小朋友扎这个啊?那可太杀时间了!”
“没事儿,芝士很乖的,每次都是做完作业再玩。”云明月起身,拎起袋子打开,“这么快就打样好了?”
“说是淡季,有单子就马上做掉。”柳茵解释,“你检查一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让那边大批量做了。”
这是送给开通“守护列车”观众们的福利,实体礼物,包含七只猫咪的吧唧、立牌、钥匙扣、明信片和镭射票。
打赏更多的观众,则可以获得指定猫咪的等身抱枕或黏土玩偶,一般来说仅限猫咪模样,但像摇曳这种砸钱特别多的观众,就能定制拟人图。
简单的画是柳茵负责,难度大、背景复杂的,韩早早有空会揽活。
最近刚离职的韩早早空得很,一边把之前积攒且快到DDL的私单都画了,一边还能抽空给云明月的猫咪们摸两笔。
“这些都没问题,下单吧。”云明月很快检查完,跟柳茵对了一下数目,给她转钱。
“对了,这个猫毛毡你有兴趣送吗?”柳茵问。
云明月想了想最近的行程和打算:“不太有时间扎,看情况吧,要是能攒出个五六只猫爪,就开抽奖送一下。”
沈酌一直在背着身研究猫毛毡,等柳茵离店,她才转过来,对云明月摊开掌心。
一只栩栩如生的毛毡猫爪躺在她手中,肉垫是莓莓的猫毛,爪子部分白白净净,混了一点玛奇朵的颜色。
“哇!你怎么就扎完了?!”云明月瞪大了眼。
“我用异能粒子加快了整个过程。”沈酌解释,“如果你想训练,也可以用这种方式。”
她注意到,猫毛里面有某种成分能在高频猛戳的时候慢慢纠缠到一起,那么只要用异能粒子模拟这个过程,说不定就能达到同样的结果。
于是云明月一闲下来就开始用异能粒子扎猫毛毡。
家里猫们的毛很快被她扎完,她干脆去柳茵店里买了羊毛毡的手工包,借口送给芝士,直接被柳茵塞了三大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有了大量练习的机会,到了检查并隐藏兽态特征的时候,云明月总算找到点感觉了。
她甚至把猫耳和猫尾当成羊毛毡,慢慢用异能粒子戳戳修型。
自从打烊提前,她每天都能拥有足够的空闲时间留给兴趣爱好。
阿莱微带着奶茶和阿波在书房自顾自练琴,云明月跟沈酌在卧室继续练习。
只不过,今天她刚到最热衷于训练的时期,就被沈酌喊停。
“你该休息了。”沈酌翻身下床,“如果每天都透支体力,在此之前又没有专门训练过这方面,你的身体会损耗得很快。”
云明月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回收异能粒子,跟着她一起去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时,云明月看着镜中浴缸,又想起刚过去的“断片两晚”,吐掉牙膏沫,随口一问:“这两天你是不是帮过我的忙?比如用巨橘巴士把我运到床上。”
其实比起搬运,她反而更在意是谁帮自己擦干了身体,毕竟这两晚她都确定自己是泡过浴缸的。
“我叫阿莱微帮过忙。”沈酌面不改色地撒谎,“两个人速度快,你不容易着凉。”
云明月差点呛了口混着牙膏沫的水,但仔细想想,阿莱微也出身军部,又是沈酌法定的女儿,估计帮自己的时候人家压根不会多想,又稍稍安下心。
【作者有话说】
沈大橘: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工作[墨镜]
小微:啊嚏[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