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自发产生的吸引就是这样
沈酌和喻曳离开后, 云明月独自坐在小阳台上，望着天边晚霞发起呆。
她后知后觉发现，确实很难定义自己和沈酌现在的关系。
不过, 她们的初识方式本来就很特殊。
沈酌当了她一个多月的猫，哪怕是在沈酌第一次变成小孩的时候，云明月也下意识把她继续当猫对待，甚至还问过沈酌，要不要试试“人类体验卡”。
以至于现在，她还时不时会用看女儿和妹妹的目光看沈酌。
而且沈酌的十二岁少女外壳真的很有欺诈性, 就算说了糟糕话, 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她压根感觉不到冒犯, 只会认为这人在认真解决问题。
除了室友，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关系。
至于“同居情侣”……这个词不管对她还是对沈酌来说，都挺冒犯的，像什么带颜色的谣言。
目前的她并不需要同床共枕的伴侣，也对跟谁展开一段恋爱没有兴趣。
沈酌既是军部的人, 又是皇族出身, 等她的异能彻底激活之后, 沈酌就该回到帝都星工作去了，配偶应该会是跟她门当户对的皇族或者军官, 也许再过几年，自己就能作为恩人收到她的婚礼邀请函吧。
不知为何，想到“沈酌的婚礼邀请函”时，云明月莫名感觉心头一跳, 仿佛心田涟漪轻荡, 泛起一丝恼。
她赶紧把这种古怪的情绪甩出脑袋, 起身回室内，打算琢磨一下今晚做点什么吃。
结果就看到一抹橘色从客房里挤出来，脚步飞快。
“沈酌？”云明月不禁喊住她，在橘猫面前蹲下，“你怎么了？工作的事遇到困难了？”
大橘摇着头“喵”了声，蹭蹭她伸来的手，一言不发。
云明月也算熟悉她身为猫时候的一些小习惯了，一看就知道大橘子不太高兴，顺着猫毛抚了抚，一把将猫抱起，回到阳台上。
“虽然不知道你被什么难倒了，但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你待一会儿。”云明月边说边在软垫躺椅上坐下，两只手都搁在猫背，将毛往两边捋开。
猫没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溜圆，静静看着她。
橘色的毛皮十分柔软，摸上去既温暖，又肉乎乎的，整只咪相当实心。
云明月馋大橘子的猫身已经很久了，见猫很乖地卧着，她忍不住悄悄散发私心，指尖挪位。
大脸盘子、耳朵尖、后颈皮……还有总是揣起的白爪爪。
她一开始还会收敛，发现沈酌丝毫没有抗拒，就大着胆子把自己肖想的部位趁此机会rua了个遍。
沈酌发现这人的手颇具魔力，也难怪那六只猫喜欢粘她，她总能一下子找到最让猫倍感舒适的位置，令猫难以抗拒。
自己原本只是想稍微待一会儿，不料一个没及时离开，就不愿意走了，浑身上下被rua得松弛，索性在云明月膝上摊成“猫饼”。
但她仍然不打算跟云明月说自己的烦恼。
她很清楚云明月没有意愿，既然如此，那就让云明月一如既往把她当成猫，她们的关系能够维持现在这样就好，同居室友、女儿和“麻麻”、被救者与恩人，不需要更进一步了。
“我打算明天就带你和阿波去致柔山，咱们早去早回，省得夜长梦多。”
云明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而且我也答应了青鸟的姑娘们，要给她们做饭。”
这既是一笔小小的收入，也是她对沈酌和青鸟建筑队表达感谢的方式。
如果没有沈酌这层关系，她做梦都不敢想象举国著名的青鸟会来给自己装修店面，优秀的异能者与高级建材更是大幅度缩短了装修后的通风散味时间，让猫咖得以在不到两个月的“空窗期”之后就能恢复正常营业。
“好，要换飞行器么？”沈酌问，“你的飞行器是单人座，喻曳可以借到内部空间更大的。”
云明月刚想说不用，随后意识到沈酌是以“小朋友”的身份跟自己同行，那确实要个座位，不能跟阿波一起挤在自己那架飞行器里。
于是她应下：“行呀，不过我以前没开过别人的飞行器，可能需要试驾一会儿，不知道喻曳什么时候可以借到。”
“今晚你有空吗？”沈酌向她确认时间，“有空的话，可以去遗址公园附近试飞一下，我陪你。”
如今的飞行器倒是都配备自动驾驶功能，但驾驶员本人也要熟悉一些操作，以防出现意外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跟云明月约定好，沈酌跳下地变成人形，直接联系阿莱微：【你的临时飞行器借云明月用几天。】
阿莱微还在郁苍星的有关部门处理工作，闻言回复：【好，我把飞行器停在老地方了。您要等我开回来，还是自己拿？】
一想到那架飞行器有多拉风惹眼，沈酌就打消了靠瞬移异能弄过来的心思：【你开吧，八点前能回家么？】
【没问题，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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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月以为沈酌会借来十分低调的飞行器，结果她接到阿莱微的消息下楼后，却看到了一架一看就昂贵的华丽款。
“这个太贵重了，我驾驶技术很差，万一刮蹭了……”她下意识婉拒。
“你没把握的地方，我来开。”沈酌微微仰头看她，也下意识接话，“我用异能，就算是监控也照不出异常。”
见云明月还要犹豫，她拉开飞行器后座的门：“你看，这么大的空间，阿波会喜欢。备足食物和饮料，路上不着急，想睡在里面也很安全。”
昂贵带来的是最大程度的舒适，长途旅行正需要，这一点云明月还是很清楚的。
犹豫再三，她接受了沈酌的好意，坐进飞行器里，系好安全带时，既紧张，又有些晕乎，感觉自己正被金钱的香气包裹着。
沈酌坐到副驾驶座，开始教她里头各种按钮的对应用法。
十分钟后，云明月按下发动键。
“咪呜！”阿波从宽敞的后座探出头，十分期待地看向窗外。
既然是带猫旅行，试驾的时候云明月自然也要捎上它。
瑞莲大学附近有个遗址公园，道路宽阔，云明月以前在驾校学开飞行器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练的。
尽管时隔多年，一到熟悉地方，她仍然习惯地驶入人最少的路段，开始绕着空旷的大草坪转圈圈。
路上下起了小雨，她很快找到雨刮器打开，听着雨声沙沙，看窗外草地上的自然白光小圆灯一盏盏亮着，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蓝女士不止一次委婉提醒过她，配得感不要太低，是自己应得的就拿着，但她好像总是做不到这点。
如今行驶在有着数千年历史的人类建筑群遗迹旁，她反倒觉得豁然开朗。
不管是两位养母，还是沈酌，既然愿意把珍视或昂贵的事物托付给她，是对她的信任，更是希望她多信任她们些。
——哪怕做不好也没关系，哪怕弄坏了也没关系，这是我们发自内心想要给你的，随便你怎么折腾。
她又不是什么坏人，拿到好东西都要小心翼翼护着，她们都是知道这一点的呀！
试驾的后半段，沈酌明显察觉到云明月的心情变好了。
云明月甚至还打开飞行器自带的联网播放器，登录自己账号，开始放轻松悠扬的纯音乐。
沈酌瞥了眼后视镜，暹罗猫正随着音乐摇晃身体，柔软的猫尾巴也来回摆动，看起来十分享受。
即便对情绪的感知相当迟钝，她也明白云明月不会再拒绝这份好意了。
回去的路上，云明月在美食街外停好飞行器，独自撑伞出门。
几分钟后，她拎了好几个一次性餐盒来，放到后座的小圆桌上。
“夜宵？”沈酌猜测。
“嗯，不过我打算只和你吃。”云明月不好意思地说，“今晚心情不错，就很想吃点垃圾食品。”
她总觉得沈酌像一座沉稳的高山，可以安定接纳自己的一切奇思妙想，旁人还真没谁给过她这种感觉。
今晚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她也只想跟沈酌分享。
沈酌不解，但也没拒绝，等回了猫咖，还主动把垃圾食品往储物空间一装，不让任何人知道。
“你想去哪里吃？”她问云明月。
“阳台吧，有点想听雨声白噪音。”云明月说到这，突然想起之前和阿莱微讨论白噪音视频的自然音时，还决定一下雨就给录上，方便后期添加进去。
看出她的心思与纠结，沈酌不紧不慢地说：“下回再录吧，秋冬雨雪都不少，没必要休假还惦记副业。”
她先一步到阳台，将垃圾食品一样接一样拿出来。
烤蹄膀、臭豆腐、炸藕丸子、脆皮肠、鸡蛋仔、铁板鱿鱼、蒜蓉铁板豆腐、炸鸡柳年糕。
最后还有两串烤苕皮，其中一串加了折耳根，另一串没有。
上楼之前，云明月还去冰箱拿了两瓶橘子味汽水，一开阳台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搬来折叠凳，跟沈酌对着坐。
“这几家都是我上大学时候就开着的老店了。”她边开汽水，边跟沈酌解释，“不然我也不敢在出远门前夜买来吃。”
美食街好吃的种类虽多，但有些店铺也存在着食材不新鲜的问题，晚上吃了就容易闹肚子。她跟室友们踩了四年的雷，总算是挑出了一批能够放心吃的良心老店。
“你随意，不用想着给我留，我以前都吃过啦。”怕沈酌客气，云明月故意强调。
沈酌不挑嘴，好吃的东西都会尝一尝。
即便味道没她预期那么好，她也不会扫了云明月的兴，顶多少吃点。
她十分给面子地尝遍了全部的小吃，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仍冒着热气的烤苕皮上。
两份口味不一样，她记得云明月喜欢吃折耳根，上回做牛肉火锅蘸水碟的时候，云明月就调过一份带折耳根的。
那么，剩下那份应该是专门买给她的。
“不太清楚你喜不喜欢吃折耳根，就没敢让放。”云明月解释，“要是你想尝尝，从我这份切点？”
沈酌点点头，并指用异能束切下一小块包裹满调味料的，送进嘴里尝了口。
……也不是不能吃，是不太习惯的味道，大概是一种带着土腥气的特殊鲜味，在辣椒的加成下，令她尝到了别具一格的香。
这奇妙的味道让她莫名上瘾，不知不觉吃完，正想解决自己那份，云明月却把签子伸了过来：“你好像喜欢？要不要再来一点？”
盛情难却，于是沈酌就切了第二块。
再回头吃手中那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云明月也为找到了她们之间新的共同点而高兴，忍不住递出快见底的饮料罐：“干杯？”
沈酌不解其意，但早就习惯了她跳跃的思维，也举起饮料罐，跟她碰了一下。
冰凉的橘子味汽水十分解腻，她们就配着它把桌上全部的小吃一点一点解决干净。
“你能喝酒吗？”到了收拾时，云明月忽然问，“致柔山那边的甜米酒和果酒是特产，你……现在能喝吗？”
“工作需要，戒了。”沈酌先解释，再给结论，“不过，现在正休假，可以少喝点。”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喝！”云明月顿时兴奋起来，满心期待，一双杏黄色眼眸亮晶晶的。
沈酌的异能已经全部恢复，见她开心，觉得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研究一下加速代谢酒精的异能，下回再休假，就能陪云明月喝了。
帮忙收拾完，她洗干净双手，去了一趟客房。
喻曳今晚就睡在这儿，沈酌一进门，就见这老狐狸故意吸了吸鼻子，随后露出慈祥的笑容。
“请教个异能。”沈酌只当没看见，在她面前坐下，“加速代谢酒精的，你经常应酬，应该用过？”
“您想当那个小姑娘的酒搭子？”喻曳眯起眼。
沈酌不接话，凝视她，让她自己领会。
“有是有，但您一沾酒，喝多了就会露出另一面，也许不一定有机会用异能。”喻曳悠悠提醒。
“……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岁那年，看来您已经不记得了。”喻曳托着下巴说，“倒也没有猫薄荷那次那么疯，反而还挺安静的，安静又正常。”
“正常”二字令沈酌更加好奇了：“醉酒状态的我，能短暂取回正常情绪？”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您当时喝醉酒，冷静地把整个宅邸的地板都拖了一遍。”喻曳弯起眼睛，绷着笑，“我拦都拦不住，最后放弃了，谁让您对我说‘辛苦你了’呢！我就告诉自己，也许这是殿下发自内心想做的事。”
听得沈酌有点想尝试，不过今晚就算了，她不能给云明月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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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月悄悄调整了纽扣监控的拍摄角度，让镜头对准床。
她想起之前跟苏医生闲聊的时候，听其讲过刚和女朋友同居时的趣事，最令她们哭笑不得的，是彼此的睡相。
明明睡前还乖乖待在各自的被窝，结果大半夜就跟八爪鱼一样爬到对方身上去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同一床被，腿脚也缠在一起。
——“身体自发产生的吸引就是这样。”
她记得那时苏医生平静且坦然地解释，“身心契合的情侣是很难得的。”
而她此刻这么做，一来出于好奇心，二来也想趁着沈酌还没走，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如果监控拍到她们睡得相安无事，那她们就是同居室友的关系。
云明月特意挑了沈酌不在的时候调整，沈酌又因昨晚已经确认过纽扣监控的镜头朝向，躺下之前并没有再多给它一个眼神。
凌晨三点一刻，早已有所防备的沈酌拦住了八爪鱼放肆的手脚，很自然地变回成年模样，把睡熟的云明月翻个身背对自己，随后跟前天晚上一样，把她锁在自己怀里，合眼继续休息。
她确信云明月没醒，但下巴却被柔软的猫耳朵尖尖蹭到，猫尾巴也在底下隔着衣服戳她肚子，也不知道云明月是无意识放出兽态特征，还是做了什么必须变成兽人才能解决问题的梦。
为了自己能够睡个安稳觉，沈酌一手抚上猫耳，一手挑开裤腰搭上猫尾，异能粒子附着其上，帮云明月把它们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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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月梦见自己变成一只三花猫，短毛的那种，趴在巨橘巴士背上，不知道往什么方向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沈酌。
“回家。”
“不是已经在家了吗？”她困惑。
巨橘巴士没有接话，载着她越飞越高，直到飞上天穹，突破大气层，来到蓝紫黑交织的宇宙。
群星在视野中璀璨，云明月仰起脑袋，陶醉地看着。
她们经过月亮，经过斯兰芙帝国的每一颗星球，双双投向不知名的星系。
旅行不知过去多久，眼前出现了闪烁着青蓝二色光芒的巨树，深深扎根于一颗造型奇特的行星上。
“那是什么地方？”云明月忍不住问。
“拉普达。”
《伴随着你》原版的提琴声骤然奏响，天空之城在面前缓缓放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巨大生物。
巨橘巴士停靠在城池边缘，云明月跳到地面，起先还是四爪着地，往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变回人形态，只是猫耳和猫尾巴没能隐藏。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她再问。
沈酌的回应却没有如期传来。
云明月诧异回头，只见大朵大朵的半透明状全息山茶花正在宇宙空间内飘落，巨大的橘猫张开四肢，如同一只蜜袋鼯，自由自在地翺翔。
她就在这种奇怪的画面中被喂猫闹铃唤醒。
床头一如既往蹲着大橘，绿幽幽的眼与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云明月感觉她的目光好像比之前更加柔软了。
“我又忘了关。”醒都醒了，云明月边解释边坐起，干脆去看看猫饭的准备进度。
结果一到楼下厨房，她发现喻曳正系着围裙在里头忙活，定睛一看，各种小食居然已经做好了摆盘，放到喝下午茶专用的蛋糕架里。
今天也穿着又潮又酷装束的阿莱微，则在给猫咪们投喂猫饭和罐头，尤其是将要出远门的阿波，碗里的食物较之昨天多堆了些。
“小月亮！厨房好香呀！”阿波边吃边跟云明月说，“就是不知道狐狸婆婆准备了什么。”
“狐狸婆婆？”云明月不解，走进厨房，好奇而迅速地打量喻曳，这才发现她裙摆下松垮垮地垂着赤色狐尾，好像有六条？
原来这就是喻曳的兽态特征，瞧着好可爱，可惜喻曳是奶奶辈的老人家，不能摸尾巴。
“早安，小月亮。”喻曳转过脸，朝她露出温和的微笑，“昨晚睡得好吗？是否需要一杯醒神红茶？”
被她这么一提醒，云明月想起了昨晚的怪梦，同时也记得自己给监控换了角度，应该已经录了一整晚的视频。
“来一杯吧，可以放牛奶和方糖吗？”她拉开椅子坐下，决定好好享用一顿早饭。
“如您所愿。”
喻曳的服务体贴入微，不管是餐前饮品和小食，还是放在蛋糕架上的糕饼主食、炖得香浓可口的粥类，每一样都完全按照云明月自己的口味来。
“您好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口味了？！”品尝完，云明月十分惊讶。
“毕竟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嘛。”喻曳推着眼镜笑笑，“喜欢可以多吃点，或者打包带到路上吃？我记得距离这里最近的收费站也有点远哦。”
云明月昨晚已经想通一直拧巴的心事，如今不再跟她客气，把自己看中的食物都装入喻曳特制的保鲜打包盒，放到车里收好。
吃过早饭，她回到卧室，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要带的，妈妈们住的别墅里常年备着她的衣服，甚至换季看到款式不错的，蓝女士还会挑选她的尺码买下来囤好。
云明月只是想借助这个时间，看一看监控究竟拍到了怎样的画面。
她把纽扣监控跟通讯器关联上，选择先让智能管家筛选一遍信息，只把有动态变化的部分截出来。
等她把沈酌换洗的衣服全部收到行李箱中，放在枕边的通讯器也发出一声清脆的“筛选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