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究竟抱着她睡了多久啊？
听见提示音, 云明月拿起通讯器，随手播放。
她装的纽扣监控非常便宜，收音基本等于没有, 画面只有灰白黑三色，她是白的，而沈酌一身黑。
为了防止细节被筛，智能管家会给出现动态的视频补上静态头尾，点开播放之后，还要等上几秒才能看见动作。
云明月只是瞥了眼视频左下角总时长的工夫, 就发现画面中央的白色人影在动。
熟睡的她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 搂上少女的脖子，差不多同时, 她的双脚也钻到了对方被子里。
云明月：？
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下一秒就见沈酌转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抵住她的脚踝。
而后少女的黑色人影忽然拉长，轻而易举将自己翻了个身，抬起胳膊把她锁在怀中。
看到这, 云明月猛然回过神, 脑中嗡地一声炸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 视频到这里居然还不算完！
白影的头顶开始长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尖尖，那明显是猫耳的轮廓, 正蹭着沈酌的下巴。
沈酌的手很快罩了上来，覆盖在猫耳上，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竟也有动作，按上她的裤腰, 很自然地滑进去。
云明月：？？！！
她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抛开通讯器, 双耳嗡鸣, 嗵嗵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热度从脖颈一路往上烧，入耳上头，令她有种缺氧的窒息感。
甚至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开始关注，要在意的点实在是多得过于密集了，短短五分钟不到，不管是她还是沈酌，一连串动作简直不要太丝滑！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情、没察觉？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沈酌一个字也没跟她提过？！
云明月一屁股坐在床沿，身体仿佛卸了全部的力，后仰倒下去，瘫成大字型。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晚上沈酌会悄悄去客房跟阿莱微睡，又为什么会在解释的时候说，“不适合再跟你睡一张床”。
明明是她冒犯在前，是她睡相奇葩，沈酌恐怕是出于礼貌和矜持，才一直对她瞒着，并且包容了她无意识的过错。
但是……后来的事情她就怎么都想不清楚了。
就算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了解，云明月也知道沈酌是不喜欢就会第一时间拒绝的性格，坦白那晚的自己还没有长出猫耳猫尾，沈酌完全可以选择一直睡在客房啊！
云明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真心喜欢，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名身份高贵的皇族忍受并纵容自己的糟糕睡相、想办法固定住自己的动作，以及……帮自己把冒出来的猫耳猫尾隐藏。
可“沈酌喜欢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云明月？”
偏偏在这时，沈酌的呼唤从门口传来，轻而沉静，如同清冽的泉水，似羽毛一般拂过她耳际。
这么纯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对！快起来！快把通讯器灭屏！！
云明月“哎”地应了声，以最快的速度反手抓起被自己丢出去的通讯器，按下灭屏键。
得亏装的监控收音能力基本为零，她平时也习惯把扬声器音量调到最小！
“我马上来！刚刚在放空自己，毕竟很久没开飞行器出远门了，总归有点紧张……”
她语速飞快地找着借口，翻身下床，把行李箱推到沈酌面前，“喏，你的换洗衣物！不够用的话，到我妈妈们那里再买也来得及！那边同城送和烘洗服务都不错，很快的。”
沈酌不明白她为什么临近出门突然开始撒谎——特征着实太明显了，从脖子到脸都涨红，目光根本不知道落在哪，游离飘忽，语速急得仿佛身后有星兽在追。
但既然云明月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她便没有追问，点点头接过行李箱，出门下楼。
听到她下楼梯的声音，云明月长舒一口气，赶紧去洗把冷水脸，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泼了又泼。
等过于明显的绯红退去，她还化了妆，免得一会儿开飞行器想起这事又要脸红时没个遮掩。
至于那段视频，被她琢磨着加了三道密码锁，图案、指纹、人脸识别，总之必须捂死，绝不能让沈酌有任何可能发现的机会！
离开卧室前，她不忘抠掉纽扣监控，把它锁进自己的保险柜中。
云明月终于拎着包包下楼时，阿波已经自觉地跳进猫包里，只留个脑袋在外头，一见她就亮着眼睛咪呜叫。
她俯身抱起猫包，拉好拉链背上，跟送行的五只猫咪、阿莱微、喻曳，以及早起的青鸟建筑队成员都认真道了别，这才去发动飞行器。
“小月亮！阿波！代我们跟奶奶们问好！”奶茶软着嗓音喊，掸子似的蓬松毛绒大尾巴在身侧上下来回扫，用这种方式代替挥手。
直到坐在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豪华飞行器里，云明月依然感觉心情没有平静下来。
幸好高速发展的科技让飞行器得以实现自动驾驶，一路上她还有很多时间去调整状态。
沈酌是以橘猫形态上飞行器的，不然会有不知情的人困惑大橘子究竟去了哪里，等飞行器开远，她才在异能的遮掩下变回十二岁少女，端坐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我放点音乐？或者电台？”云明月有意询问，实际上是想给自己找点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光盯着飞行器还不够。
“我无所谓，看你喜好。”沈酌答。
云明月就挑了个歌单开始放纯音乐，主要怕歌词和电台节目猝不及防提到情感相关，害自己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想不明白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习惯先搁置。
难题之所以恼人，正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老惦记也是干着急，不如放过自己。
节奏舒缓的纯音乐如同一股清澈流水，她听着听着，不由得想起沈酌那双威严而纯粹的绿眼睛。
得知沈酌的真名后，她其实趁着工作摸鱼之际悄悄去星网搜过。
但斯兰芙帝国对于军部将领和皇族的身份、隐私保密一直做得很好，她什么也没能搜出来，只能凭借沈酌精湛的刀功和战斗型异能，大概推测出她是多次上过前线、抗击星兽潮，接受过陛下亲授勋章的战将。
投身战斗的日子应该很辛苦，不知为何，沈酌却给她一种离血和杀戮很遥远的感觉，或许是她的纯粹，或许是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各种接地气的表现。
“云明月。”她忽然听见沈酌叫自己的名字，“你的母亲们是怎样的人？我该怎么和她们相处？”
“她们都挺好相处。”云明月下意识接过话，又觉得这跟没说一样，仔细想了想，补充道，“段妈妈性格直率，做事雷厉风行的，蓝妈妈很温柔，也特别好说话，和狐狸婆婆……喻曳一样笑眯眯的，但她一生起气来，我觉得比段妈妈还吓人。”
“两个人口味和习惯有时候甚至是反着来的，比如段妈妈点咖啡会喝焦糖玛奇朵，蓝妈妈却独爱美式，所以烧菜也总是弄两种味道。不过，你永远可以相信段妈妈的手艺！”
“厨艺这方面，段女士算不算你的老师？”沈酌问。
“对的，我现在会的很多菜品和饮料调配手法，都是段妈妈教的。”一提起这个，云明月就格外自豪。
话匣子打开，她很自然地跟沈酌讲起两位养母的事情。
时不时也提一嘴自己的经历，有段女士和蓝女士的呵护，她从小到大万事顺遂，用星网的流行语来说，她是个相当幸福的小女孩。
沈酌安静而认真地聆听着，偶尔接两句，不让云明月的话掉在地上。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飞行器提示前方即将抵达收费站。
阿波也趁此机会喵喵：“憋不住啦憋不住啦！”
云明月其实带了猫砂盆出门，连猫砂都带了一大袋，但阿波不希望这个香香的飞行器里冒出不好闻的味道，于是跟云明月强烈申请下车上厕所。
收费站为了照顾各方旅客的情况，倒是蹲坐位都有，云明月找了个空位停好，背着猫包带上纸巾，陪阿波如厕去了。
沈酌抬手按在前挡风玻璃上，幻象异能附着其上，外人遥看车内，只会看见一家几口都在的景象，这样就没人觊觎阿莱微的豪华飞行器了。
云明月带猫回来的时候，还捎了两杯关东煮，汤里散发着好闻的肉香。
“给你！上回不知道你能吃这些，实在是不好意思。”云明月主动提起去雪明寺那时候的事。
她没忘记，那会儿还是大橘的沈酌因为没吃上关东煮生过气。
“不用道歉，是我隐瞒在先。”沈酌边接过关东煮，边解释，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它着实不怎么样，但还是默默吃了个干净。
云明月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
“下次再带你去一趟雪明寺？”云明月问她，“我觉得那边的关东煮真的很好吃，不尝尝太可惜了。”
“好，记得提前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沈酌点头，“如果工作需要我，我会跟你另约时间。”
她只是一本正经在答云明月的问题，但话题却不可避免地引出了未来的事。
就像猫咖装修通风完毕，就该继续营业一样，等云明月的兽人基因彻底激活、异能稳定下来，她休完长假也要回帝都星继续工作了。
飞行器内一时间静寂下来，不过很快阿波就打破了这一氛围。
“肉肉！我也要吃肉肉！”它喵嗷喵嗷叫着，在后座地板上躺好亮出肚皮，尾巴轻轻敲打近在咫尺但上锁的储物柜。
云明月忍不住噗嗤一笑，吃完最后一颗贡丸，去后座打开储物柜，拿出一根猫咪专用火腿肠，剥开拿在手里直接投喂——阿波最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喂法。
沈酌刚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僵，见云明月投喂猫咪时，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她想了想，把关东煮的纸杯放到云明月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变成大橘趴到前后座之间的小台面上：“喵呜。”
看得云明月差点笑出声，大概猜到沈酌这么做是为了缓和气氛，她便捧起那杯关东煮，拿起一串甜不辣递过去。
这趟旅行的终点是位于另一个城市的家，她们都不着急出发，在暖空调里慢慢地吃饱喝足，才发动飞行器。
“云明月，我坦白的时候说过，不管什么问题，只要你问，我都会尽自己所能答。”
等飞行器上了高速，进入基本不需要管的平稳路段，沈酌主动开口，“现在也一样。”
她看的书里说，发现喜欢的人心情不好，可以多主动，引导对方吐露心声，释放压力，有利于身体健康。
云明月却不知道该问她什么了，她现在一想到“我可以问沈酌什么”，脑子里就是那段视频的画面。
沈酌阻止了她的动手动脚，并且即刻“锁喉”，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她真的非常想问问沈酌，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不告诉她。
可问了就等同于不打自招监控的存在，她暂时还不希望沈酌知道自己在床头灯上偷偷安了个监控。
她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挑了个应该挺安全的问题：“我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大人，又长什么模样。”
早就能变为成年人的沈酌：……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她平静地开始撒谎，“就算不能变，等回了帝都星，我的医生也不会放任不管。”
“你以前有过现在这种情况吗？”云明月刻意回避“回帝都星”相关。
“很小的时候有，重伤的时候也有，这回只是维持时间长一点，没什么大碍。”沈酌答，“状态不稳定就容易这样。”
“那我呢？”云明月救场似的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我也会变来变去吗？”
“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用通俗的话来说，你的基因非常稳定，并不会出现幼化的人类形态。”沈酌解释，“不过，如果你想变成猫，这倒是能实现。”
“诶？要怎么变？”
“路上不安全，等到你的妈妈们身边，我再教你。”
云明月就开始期盼早点到家了，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蓝女士能不能帮沈酌一把，又或者，能不能跟沈酌套出自己的基因和体质情况。
她天生白发，双眼杏黄如同猫咪，很小的时候，蓝女士就猜测过，她可能拥有兽人基因，也就是某对兽人因故遗弃的孩子。
只是从小到大那么多体检，都证明她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类，查不出基因异常，更检测不出她的猫语异能，所以她才一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到现在。
帝国兽人们扎堆住的帝都星，对她而言其实很陌生，如无意外，她自己也确实更想留在郁苍星的江南水乡，一辈子都跟人类住在一起。
这么想着，到第二个收费站时，云明月不打算逗留太久。
反倒是沈酌灌热水时，被休息区的小吃店吸引了注意力。
云明月悄悄跟她讲：“收费站是一次性生意，无所谓口碑，预制菜多，不好吃，价格也贵，味道还不如网购自热菜。”
“……那还是回去吃喻曳做的便当吧。”沈酌顿时没了兴趣。
喻曳做的便当用保鲜异能锁了即时滋味，放进车上的微波炉一叮，就像刚出锅一样。
米饭粒粒饱满，还加了细细碾碎的玉米粒，黄白相间，跟云明月平时吃的不太一样，红烧大虾铺在炒得油光发亮的嫩芦笋上，再旁边一格摆着白灼菜心和土豆丝，土豆丝是大蒜粒加花椒的咸口，跟盐巴一起干炒，吃起来特别香。
云明月决定回猫咖之后再跟喻曳请教请教，争取能多学几道菜。
人家毕竟是服务于皇族的首席仆役长，又是年长的兽人，这方面的经验够她受用很久了。
沈酌那份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肉，辣炒鸡块里百分之八十是鸡肉，另外百分之二十是切块的土豆和青红椒。素菜部分一个清炒腐竹，一道连同叶子一起炒的莴笋，像是特意跟辣炒鸡块味道截然相反似的，做得特别清淡。
汤是非常爽口的番茄蛋花，酸甜开胃，调料基本没放，都靠食材本身入味，甚至还有阿波的份儿。
阿波先喝一口汤，再把脸伸进一次性食盆，吃鸡胸肉、鸡心、鲜虾和胡萝卜一起蒸熟的猫饭，呼啦呼啦吃得浑身肌肉一起运动。
“突然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啊。”吃着便当，云明月感慨。
“比较是窃走幸福的小偷。”沈酌不假思索冒了句星网流行语，“你做的饭也好吃，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点一份菠萝炒饭？”
云明月很意外她居然会夸自己，但转念一想，沈酌变人之后在她这儿确实顿顿都吃得碗盘精光，肯定也认可了她的厨艺，这话应该是沈酌发自内心的感触，而非对她的特意安抚或鼓励。
于是她欣然收下这份评价，伴随好心情，把喻曳做的便当吃了个干净。
再度上路时，吃饱喝足的阿波在柔软的猫窝里团起来睡了。
云明月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取出直播设备，把录制功能调出来，小心把摄像头伸到阿波身边。
飞行器行驶声、阿波的小呼噜和无意识踩奶抓挠猫窝发出的轻响、切到钢琴可商纯音乐的歌单，三者一起构成白噪音视频的主体部分。
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就不能继续聊天了。
怕云明月尴尬，沈酌直接拉下遮光板，戴上车内自备的眼罩，放下座位靠背，双手环抱身前，开始午睡。
云明月起初还悄悄松了口气，然而听到沈酌均匀的呼吸声之后，她又不免想到这人昨晚疑似短暂变为成年模样时，自己是窝在她怀里的，头顶正好对着她的下巴。
……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浑身微微发毛，心跳也跟着加快。
出门前看视频的时间太短，智能管家也只筛出了动态部分，不然她还可以看一看沈酌的临时成年体保持了多久，也就是……抱着自己睡了多久。
终于反应过来时，云明月恨不得给自己一记大嘴巴子——龌龊的颜色脑袋在乱想什么啊！！
可有的东西一旦冒了苗头，就很难真正放下不理会了。
云明月努力不去发散思维，做了足足三分钟的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监督飞行器按照指定路线飞行上。
过了第二个收费站，没过多久便进山了，道路两侧非田即树，蒙着秋雨和雾气的绿意在窗上飞速倒退。
五六个小时的自驾路程，不外乎吃吃睡睡找收费站，其实还是挺无聊的。
云明月倒是坐得住，只是觉得这样未免委屈了沈酌和阿波，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人一猫都是陪她去致柔山。
于是等阿波一觉睡醒，她关了录制、收起设备，便开始征求她们的意见：“你们想不想下车走走？沿着这条路再飞大概十分钟，有一座果园子。”
“种了什么？”沈酌很给面子地问。
“柑橘。我记得这家果园的评价不错，以前段妈妈也来摘过果，挺甜的。”云明月说。
阿波对柑橘香味又讨厌又馋，也很清楚自己吃不了这种水果，就问最感兴趣的：“我可以爬果树嘛？”
“那里有专门供带猫旅客玩的区域，里头的猫爬架就做成了果树形状，甚至还挂了猫咪肉脯和零食。”云明月肯定是知道果园里有什么东西能吸引猫咪，才提议要去走走。
“好耶！！我要去给自己打猎小零食！”阿波立即来了精神。
“它都说了什么？”沈酌听不懂猫语，只知道暹罗猫突然特别兴奋。
云明月跟她复述，尽可能模拟出阿波的语气。
“那我陪阿波玩吧。”沈酌还是大橘的时候，就喜欢在猫爬架上到处玩，果树形状的猫爬架她还真没见过，莫名有点心动。
【作者有话说】
沈大橘：补上童年必玩项目[墨镜]
明天一家三口就到妈妈家啦！[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