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今晚再试试
不知为何, 沈酌想起雾气弥漫的湿地。
她认知里的湿地有两种,一种危机四伏,白雾实际上是特殊的瘴气, 必须佩戴防毒面具进入,否则吸入量过多,就会对肺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并且这种湿地里通常埋伏着类蛇星兽与毒虫。
另一种常见于扎营时圈出的安全地带附近,植被茂盛,令她想起《桃花源记》中“芳草鲜美”这个词,生活在这里的小动物和星兽也是无害的。
她并没有料到, 湿地的主人会突然主动邀请自己, 毫无准备,思路也留在上一阶段, 反应倒还算快,立即缩回手:“云明月!指甲!”
哪怕修剪过,也是尖锐的,伸到脆弱的嫩皮处,稍微没控制力道就会划伤。
耳中传入云明月软软的一声“诶”, 听来慵懒而享受, 与自己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沈酌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学习成果是显著的, 当她还在摸索着走流程的时候,云明月已经快乐上了。
结果正确就是好事, 至于细节,她尽自己所能照顾到就好。
她轻柔地在外侧扫着,逐渐找到初学战技时的心得——把理论累积的框架亲手碎掉,让所有知识变成最适合自己与现状的模样。
“去浴室可以吗?水流会让触感变得不那么敏锐, 也许适合现在的你。”她提议。
云明月没吭声, 只是乖乖把自己挂在了她脖子上。
沈酌就将她抱到卫生间。
异能粒子先一步过去打开浴霸, 放水调温,准备好场地。
她先把云明月放入暖水,再除去自己的衣物,给两个人都洗完,再一次放水。
就算只有一件单衣,在这种时候也是拘束,如今枷锁已除,她终于得以自由发挥。
云明月只是把自己暂时交给她安排,意识还是很清醒的,甚至有些亢奋,发现这人就连洗刷自己都那么认真,她一边羞赧,一边生疏地给予反馈。
沈酌的尝试也给她提供了不少灵感,她挑自己应该能做好的事情来,水渍沿着各处蔓延。
她万万没想到沈酌比自己更不经碰,甚至还听见了竭力压制的呜咽,仿佛是被欺负的那个——明明这人才是今晚的猎手。
玩心与好奇一起涌上来,云明月开始捣乱,指尖以一定频率跳舞,按在哪里察觉到的反馈最强烈,就多试几次。
“……”一想到自己的本意是哄云明月开心,沈酌欲言又止,努力集中精神。
然而云明月很快叼住了她“命运的后颈皮”。
其实并不在后颈皮,而是她从未想过的身前柔软地方,此刻正被云明月那温暖的软覆盖、轻拨。
沈酌大脑放空,动作随之顿住,却又不能真的止步于此,伸手朝搁在不远处的包装盒招了招,抖着身子把薄薄一层在食指戴好。
她一低头,就是沾了温水的雪白发顶,发丝因为动作而乱糟糟,毛茸茸地蓬松着。
……试试吧。
毕竟是初次,即便预设的反应有很多,尽可能把每种情况都考虑进去,沈酌依然没敢太过大胆。
但架不住女朋友爱乱来,最终她被哄着用异能变化了长宽,也送到了没想象过的深度。
如果要比喻的话,她觉得云明月可能真的会喜欢自助餐。
这样也好,反馈非常及时,有助于复盘,下次再战。
托着云明月的手掌接住了许多,混入暖水,很快被沈酌放走。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这样对待时,又是怎样的景象。
思绪也乱成一团,临时决定明天不给云明月送午饭,直接带她去接待帝都星贵客的那栋楼里吃自助餐。
“你还好嘛?”云明月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累不累?”
自从恢复到全盛状态,沈酌还真没感到过累,此刻也不例外,摇了摇头,问她是要继续,还是回去酝酿睡意。
“我确实有点困了,但不太甘心。”云明月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也能让你开心起来……”
沈酌一怔,用干净的那只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划了两下,“别妄自菲薄,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从小到大头一回有这种体验。
她的身子还是软的,但并没有挫败感,而是意犹未尽,就此停住固然有遗憾,可第一次又怎能互相要求尽善尽美?
“那就好!”云明月舒了口气,搂住她轻轻地晃,“沈酌。”
“嗯?”
“阿酌~”
后知后觉明白她只是想喊自己的名字撒娇,沈酌偏头去衔她的脸颊软肉,用上类似于幼猫磨牙的力道。
黏黏糊糊直到感觉皮肤泡水不适,她们才放干净全部的水,更换睡衣。
云明月已经很困了,但仍然把睡姿调整成靠在沈酌怀里,才合眼沉沉睡去。
“我可以要个晚安吻吗?”她喃喃。
沈酌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听她说不够,再故意下移一口到鼻子,最后才与她相贴。
“晚安。”
“晚安!”
漫长而短暂的时间里,沈酌分明什么食物也没吃,此刻却觉口中很甜。
未曾品尝过的甜蜜,与心爱之人负距离的甜蜜。
她格外眷恋这种感觉,恨不能插上翅膀横渡宇宙,飞回帝都星,把人与事三下五除二统统解决,再回来跟云明月永远待在一起。
希望那些虫豸们,不要浪费她太多时间。
-
云明月感觉自己正在一座山洞中行走。
这个梦十分清晰,她认为很可能是“远梦”异能创造的幻境,只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沈酌并不在身边。
但她也不害怕,一步步走到前方光亮处。
视线开阔,一头格外庞大的猞猁出现在她面前,毛皮为浅金色,在周围光线的衬托下,散发着犹如神明一般的圣辉。
“……那琉墨前首席?”云明月不确定地呼唤它。
金色毛皮的动物本来就罕见,而那琉墨那头浅金色的长发从第一次梦境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猞猁发出了类似猫咪的叫声,听起来微微沙哑。
“我可以称呼你为‘021’吗?”人语在云明月脑中响起,“或者,告诉我你的名字。”
“云明月。”云明月自然还记得“BLL-021”意味着什么,“您……真是因为我激活了异能,才创造最近的梦吗?”
“不错,如果你一辈子都没有跟相关人士接触,普普通通当个异能平凡的人类过完一生,就是作为实验体最好的结局。”那琉墨轻叹,“当年我本该把你带在身边,可我仍想给人类一个机会……遗弃你是我的私心,无论你如何谴责都不为过。”
云明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她而言,那琉墨是仅存于旁人口中的陌生人。
曾经是相当厉害的科研院首席,叛逃时造成大量伤亡,并且带走了疑似最可能治愈沈酌长姐基因病的药,如今是失踪的通缉犯与罪人,仅此而已。
至于被遗弃这件事,她确实也在意过,但这回带着沈酌一起回妈妈们家,将一切说开,反倒跟着想明白了。
既然已经告别了会让自己难过的过去,那就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
她想了想,只接过自己更在意的话:“可我现在已经觉醒了异能,也下定了决心,没法继续做个置身事外的普通人。您能继续指引我吗?”
如果当年那琉墨没有叛逃,或许自己会作为重要实验体被她留在身边养大,她大概会成为自己的“母亲”与老师。
“当然。”那琉墨不假思索,“但你也要谨记:我所做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立场,我的选择未必是正确的,也未必具有远见,且不犯错误。”
“你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我,正是因为我当年铸下大错,以极端的方式给予人类警告,数不清的人因我而死。若能够,希望你与你的同盟者永远不要踏上同样的道路。”
她的态度太过直白,云明月忍不住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赞同塞莉洱医生的做法,但也绝不会完全倒向您。只是我现在知道得太少,又是普通人,我只能一点一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利用异能去倾听。”
浅金色毛皮的猞猁垂下脑袋,伸到她面前,目光温柔。
“如果你想知道当年事,碰触我,我会为你创造最后一场梦。”
云明月其实有点不太敢。
虽然心大,可她很怕真正的死亡与血腥。
但她依然将颤抖的手搁在了猞猁眉心。
霎那间,身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沉入黑暗。
数秒后,火光映入云明月眼中。
她努力了很久,才勉强分辨出这是最初那个梦里的实验室,然而管道和胶囊舱都被打破了,灰烬或在脚下堆积,或于半空打转飘飞,渲染出自由与死亡交织的诡异氛围。
警报声拉响,人声不绝,在哭喊,在哀鸣。
云明月快步走到窗口,朝底下望去。
一片火海,生着翅膀的星兽正在肆虐,撞毁视线内的房屋,喷吐焰火、毒素与冰风,杀死每一名兽人或人类。
“它们之中,有的曾是无害星兽。”那琉墨的声音响起,“因为人类的捕杀与折磨,它们心怀怨恨,将人类视作必须排除的杀戮对象。”
“……您放任它们杀戮?”即便早就听说过当年情况,云明月依然问出口。
“足够的牺牲与死亡才能真正敲响警钟。”那琉墨语气平静,“某种程度上,我与塞莉洱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无所谓后果。”
云明月懂了,真是那种疯狂科学家,只不过视人命如草芥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观念本就不合,她并不打算浪费时间与一位陌生人争辩。
就算这里是二十余年前的事件构成的记忆梦境,她也不忍再看下去,用力摇了摇头:“请放我出去。”
梦中的她只能看着,却无力救下任何人。
但梦外的她有朝一日还可以跟随沈酌找到星兽们的首领,问清楚星兽潮的源头。
惨绝人寰的画面消失不见,云明月强压下胃中不适,再度看向猞猁时,已经对她当年的暴行有了清晰认识。
“您……本可以借助梦境美化往事。”
就像沈酌所说那样,可控的梦境完全可以美化或淡化,然而那琉墨并不打算这么做,换言之,她没有隐瞒的意愿。
“没有那种必要。”那琉墨摇头,“就算我曾经是功臣,赎罪之后也该伏诛。你既然选择了来找我,那么我便告诉你当年事,仅此而已。”
……还真是个纯粹的人啊。
“我该去哪里找您?”从不适中稍微缓过来些,云明月问,“我的异能只是聆听兽语方面的,应该没办法存那个……星际坐标?”
那琉墨没有作答,但几秒之后,沈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云明月面前。
“我不会把这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人,那样只会让你置身险境。”那琉墨这才开口,金色眼眸转向上前把云明月护在身后的沈酌,“我的异能短时间恐怕无法再度施展,如果决定前往我的‘巢xue’,请牢记这一次的坐标。”
两枚光点同时落在二人头顶,转眼间在她们脑中形成清晰的航线地图。
云明月完全没看懂,沈酌很快皱起眉:“你在星兽潮的源头?”
“看来屡次远征已经让你接近正确答案了。”那琉墨和善地朝她笑了笑,“那就来吧。治愈你长姐的药,多年前也研制完毕,将它带回去,在权力的中心大闹一场吧。”
她话音落下,“远梦”异能随之结束,二人的意识都被送离梦境,人也清醒过来。
云明月共情能力太强,目睹当年惨状后,在梦里一直忍耐,此刻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心中一松,忍不住捂紧嘴巴干呕起来。
沈酌扶着她去了卫生间,为她拍背,默默陪伴,等她自己说明情况。
但即便云明月不说,见到那琉墨本人,她也能猜出自己到来之前对方构建了怎样的幻境。
“……她给我看了二十多年前叛逃时候的景象。”云明月习惯把让自己感觉不舒服的事情说出来,刷完牙就迫不及待地讲述,“感觉像是重现犯罪现场,但她又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是错误的。”
“坦荡的罪人。”沈酌评价。
“所以我没有跟她争论对错。”云明月话虽如此,人却沮丧,“我不认同她,那只做我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就好了。”
她现在只知道,对沈酌很好、看待事物也理性的大皇女沈芷需要那琉墨手里的药。
而要想结束星兽潮的威胁,就必须去往那琉墨如今的据点……她口中的“巢xue”,也就是星兽潮的源头。
“那琉墨那个模样,是完全兽态化了吗?”想到这,她不禁问。
“也可能是变成兽态更容易得到星兽的认可与亲近,或者兽态化更适合她目前的生活区域。”沈酌说,“如果是你想的那种完全兽态化,那她的基因病恐怕也发作了,并且命不久矣。”
“那我们得赶快过去!”云明月开始着急。
“我先回一趟帝都星,解决完那边的事,再驾驶飞船前往坐标所在。”沈酌扶她坐回床上,认真与她商量,“就算她表现得再友善,那毕竟是星兽聚集的边缘星,我必须带军队过去。”
“你现在这样……没问题吗?”云明月担忧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离开我就看不见颜色了。”
沈酌这种情况,上战场是很危险的。过去那么多年,她全靠自己扎实的底子和复数异能取得胜利,但风险并不会因此降低多少。
“未必。”沈酌在她手背上轻轻搭了搭,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她的视野正在变回灰白,但也在到达某一程度之后,卡在了彩色与灰白之间。
“这段时间已经能看到一部分了,只是色彩淡一点。”她转过脸,对云明月说,“也许是与你的频繁接触起了效果,不管怎样,我认为正常作战已经没问题了。”
“真的吗?!”云明月眼睛亮起,迫不及待赶到她身边,踮起脚亲吻她。
猝不及防挨了一吻,沈酌怔了一秒,明白了云明月的意思,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用——”
后续的话被蛮不讲理地堵上。
云明月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是“不用自我牺牲”,说得像委屈了她似的!
她们已经心照不宣地成了情侣,她正愁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亲亲女朋友,和对方多贴贴,毕竟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既新奇又脸皮略薄,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沈酌的后背直接抵在窗框上,垂眸无奈地看着自家小猫咪。
但一想到云明月刚刚经历了什么,她就放松身体任由她随意折腾自己。
发泄也好,真喜欢这样也罢,她体能好,都承受得了。
她们都识趣地没提回帝都星的事——即便没有那琉墨的梦,距离沈酌回去的日子也不远,塞莉洱医生和三皇子的事不解决,就像埋了个定时隐患,让人心里总归不踏实。
亲完再睡回笼觉,到了早上八点多,沈酌就顶着破了皮的嘴唇去楼下,非常厚颜地找上阿莱微:“帮我治疗一下伤口。”
阿莱微震惊了,她只知道自家殿下对感情迟钝,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嚣张秀恩爱的一天!
“你们以后要有什么带颜色的事儿,倒也不用瞒着小微只跟我讲。”看报纸的喻曳推了推眼镜,顺便提出来,“小微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又不是十二岁的小孩。”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阿莱微配合着转向二人。
云明月只敢在人少的时候嚣张,这会儿被两双眼睛好奇盯着,反而怂了。
“我来说?”沈酌征求她的意见。
“不用不用!”云明月轻咳一声,用猫猫们听不见的声音悄悄透底:“昨晚我们试过了……那个。”
涉猎颇广的阿莱微立即领会,忙追问:“殿下主动还是你主动?”
“阿酌主动。”
“一半一半。”
两个人一起说了不同的答案。
“我没啊!”云明月人傻了,“我真没有!盒子还能拿出来当证据呢!只用了一个!”
“你有。”沈酌说完,绿幽幽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幽怨。
云明月不相信,她觉得自己昨晚明明是个合格的枕头公主,也就突然来了兴趣啃一啃,沈大橘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信今晚再试试。”沈酌用格外平静的语气道出让阿莱微和喻曳齐齐眼神微妙的话。
云明月可没她这么厚脸皮,蜷了蜷脚趾,去给青鸟建筑队做早饭了。
她昨晚就决定好要做糯米饭,把糯米上锅蒸,等待期间拿出昨天泡的酸萝卜丁,再切一切变成小碎块。
沈酌在一旁切川蜀腊肠,喻曳把花生米和脆哨都炒好,放在一旁用异能晾凉。
云明月借此机会跟喻曳练了练这种异能,再去准备生菜、土豆丝、海苔丝、榨菜丝之类的配菜。
她昨天往青鸟建筑队的临时委托群里发了配菜调查表格,今早八点前截止填写,这会儿已经记录满了。
糯米饭蒸熟之后加腊肠再蒸一次,差不多也是青鸟的姑娘们起床来店里的时候了。
云明月开始组装食材,多只碗依次排开,底下铺着保鲜膜,按照先来者的需求一层一层摆放食材。
看小奶猫依依的柳茵也来蹭了个早饭。
“早上菜场居然有这么新鲜的折耳根!”她把手里提的袋子往洗菜篮里一倒,毫不见外地开始冲洗折耳根,“一会儿你问问姑娘们要不要吃?我反正多加。”
“我也要。”沈酌主动提需求。
云明月正好手快放错了食材,干脆拎了一条折耳根,徒手掰碎往里搁了点,团吧团吧递给沈酌:“先凑合吃,一会儿再做你的口味。”
沈酌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就像玩“分手厨房”那时候,随手把云明月食材放重复的餐盘倒进垃圾桶一样,默不作声又大口地解决了整个饭团。
柳茵旁观了整个吞噬饭团的过程,本想调侃两句,又觉得要给大将军留个面子,就在心里头想:真对得起身上橘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