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也请你多指教
云明月拉沈酌进“放松屋”的时候, 就已经把房间里的暖空调打开了。
沈酌开始一件件脱掉自己的上衣,最后把整条右胳膊暴露在云明月眼前。
“你能看见什么?”她问。
云明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了一遍,不确定地说:“肩膀和胳膊的肤色……好像有差别?而且没有动手术接骨头留下的缝合线, 不过你是不是告诉过我,你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或者自愈异能?”
“是,但我也是这回才发现,我的自愈异能强得非同寻常。”沈酌一边解释,一边观察她的神情, “这条胳膊……在战斗中被截断过, 就在你看出肤色差别的位置。”
她故意放轻声音,甚至替代了重要词汇, 让信息传达变得慢一点,然而云明月还是第一时间宕机了。
仿佛那些噩梦里的部分画面成了真,只是它们都过去了——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时候,沈酌已经默默承受完了。
“你……”
云明月良久才回过神,张了张口, 道出一个音之后, 突然泣不成声, 抱着沈酌哭了好一阵,再继续说:“这么痛的事!你居然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段妈妈那通视频, 你是不是还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啊?!”
“你在那边的时候是皇女,是将军,不能向身边人诉说痛苦,暴露太多软弱。小微在忙, 没办法照顾你, 狐狸婆婆是你的长辈, 但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再向她撒娇,所以也只是轻描淡写带过去……”
“那你岂不是谁也不能倾诉了吗?那么痛的伤,自愈了就真的对你一点也没伤害了吗?!”
她真是心疼死了,一遍又一遍抚着那条新生的胳膊,眼泪打在上面,又被她擦去。
沈酌见不得她这样,试图安慰:“已经没事了,我也习……”
“你是不是想说习惯了?”云明月却凶巴巴地接过话,“你是个大活人啊,沈酌!你不是块铁疙瘩!”
眼前的大只女朋友忽然变得无措起来,不等她再说,一只巨大的胖橘就将自己圈在里头,让她枕着柔软的肚皮。
“不要生气,下次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沈酌放柔声音哄她。
她其实被云明月的反应吓了一跳。
在她眼中,云明月像是突然变成之前梦里那只直立的三花大猫咪,一听她说“没事”、“习惯”,就气得把她往自己背上一甩,开始骂骂咧咧:“谁教你说‘没事习惯’,你指给我看!我揍谁去!”
这又是认知以外的情况,她不知道一受伤就找女朋友诉说、撒娇究竟是不是好事,但一想到以后总有个人会等着自己倾诉,心里头就莫名如同拨开迷雾,变得宁静敞亮。
云明月本想说自己没有生气,但仔细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直接把脸埋进猫肚肚里去了。
“我当然也会害怕这些事,可是比起被吓一大跳,我更想在你疼痛难过的时候陪着你,听你说自己的感受,委屈也好,不甘也罢,我都希望知道。”
她轻轻揪着橘色的猫毛,又把它们抚平。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太多。”回忆起当时的细节,沈酌开始讲述,“我找到了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然后利用了它,代价是我要牺牲握剑的胳膊,在塞莉洱松懈的一瞬间,一口气突破她最坚实的防御。”
关于战斗的细节,她并没有跟云明月讲太多,直接跳到塞莉洱死后,“我止了血,去确认她的死活,看看是否需要补刀。直到战甲检测完她的生命体征,确定已经死亡,我才允许小微她们下来。”
她顿了顿,“等待期间,我好像跪到地上去了,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看到断在地上的胳膊,以及缠绕在上面、不断侵蚀皮肉的毒雾,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今以后不能再张开双臂拥抱你了,心里忽然非常非常难受,我……就这样昏了过去。”
云明月咬着唇,去捏起她的左右爪,让它们搭在自己肩膀上。
“其实后来,医护人员把我的断臂回收了,但它被毒素大面积腐蚀,医师们在紧急讨论要怎么清创、缝合,让它还能回到我身上。”
沈酌继续说,“我泡在治疗舱里,听着她们讨论,脑子昏昏沉沉,就在想,‘要是能自己长出来一条新胳膊就好了’。毕竟我胳膊断面的毒素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肉都没有被污染过。”
“然后它就真的长出来了?”云明月问。
“对,无论医师还是协助治疗的研究员,都傻眼了。”沈酌用毛茸茸的猫脑袋轻拱她,“包括我也是,不过那时候我还在发烧,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看着胳膊长出来还挺高兴,甚至告诉她们,‘不用再担心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云明月索性把猫脑袋用力地圈住了。
猫沉默了几秒,“我没有说谎,那时候真的一点事也没有了。但正因为这样,我反而很害怕……”
“我怕我不是兽人,而是某种未被人类探明的高次存在。我怕我受伤能自愈,死后会复生,百年后……日复一日被困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哪怕是寿数不同的种族,也能在死亡中团聚,可如果跳出了死亡这一概念呢?
她原本没有情感,和世间的羁绊也浅,加上工作性质特殊,见惯生死,很早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坦然面对长姐、喻曳甚至是阿莱微的死亡,然后再背负她们的遗愿继续活下去。
现在她有了情感,也找到了自己喜欢、更喜欢自己的姑娘,恐惧也随之滋生,让她不得不去多想。
认真听完,云明月想了想,伸手捏捏猫脸:“但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不是事实呀。人类没有探明的未知存在有那么多,万一死后还有世界,我能变成阿飘,永远陪在你身边呢?”
“除此之外,我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实验体,居然能影响到你,弥补你的缺陷,那么我有没有可能也是跟你具有同种性质的未知存在呢?”
“我觉得啊,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其实没有必要想到最坏的一步。”她顺着毛一遍遍地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正因为死亡是随机降临的,所以每一天都要无憾地过。”
沈酌把她的话全部都听进去了。
巨橘忽然恢复人形,用力把她拥在怀中。
云明月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来:“你、你穿件衣服啊!”
沈酌无视了这句话,开始亲她的脸,衔她的耳朵,解开围巾,在她的颈项上留下自己的涎。
突然这么积极热情,应该是想明白了吧?
云明月象征性地推了一把,见没推动,就不阻止了,放纵大橘子化身大狗,往自己身上甩舌头。
这是她女朋友,她乐意宠着、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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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喻曳在跟阿莱微视频。
熟悉阿莱微的六只猫猫们挤在喻曳身边,正好被她用六条狐尾巴托起,出现在镜头里。
“兽语聆”异能还在持续生效,喻曳有一搭没一搭跟阿莱微说话,时不时还插入一两句猫猫们希望自己转达的话。
“阿波让你好好吃饭,别因为狐狸婆婆不在身边,就随便找点垃圾食品对付了。”
“重焙再次希望你回来过年,它想跟你比一次在冬季区域的跑酷,输赢不重要,只是想跟你跑,看看你进步多少。”
“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没有亏待自己!”阿莱微无奈地对阿波扮了个鬼脸,又看向重焙,“我也想回来过年,但更想早点解决掉这边的事情……”
“小影已经养好伤了,可以过去帮你!”重焙说完,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喻曳。
喻曳原模原样转达。
“不用啦!其实我早就幻想过哪一天能够独当一面,最好是殿下还活着的时候……”阿莱微解释,“现在刚好有了这个机会,我得抓住才行!帮我转告殿下,请她不要心血来潮瞬移过来!”
“她最知道你怎么想,不会随便插手的。”喻曳慢悠悠地接过话,“不过你也不要逞强,要是回头查出来身体因为积劳成疾哪儿不好,我非得关你一两个月的禁闭,好好给你养养。”
她能明显察觉到,阿莱微在甜期猫咖待的这段时间,性格终于给养活泼了,总算有了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该有的活力,而不是刻意效仿先天有情感缺陷的沈酌,整天假装冷冷淡淡,对人对事都心无波澜。
外头开始燃放烟花,嘭嘭声不绝,正好阿莱微那边又要继续工作,喻曳就挂断电话,狐尾托着六只猫咪们,去落地窗前看外头的烟花。
猫猫们对烟花又怕又爱,一方面听觉敏锐,觉得爆鸣声让自己很不舒服,另一方面特别喜欢看五颜六色的花在夜空里炸开的模样。
喻曳施展隔音异能,挥手让异能粒子均匀分布在落地窗玻璃上。
青鸟建筑队本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一些辅助类异能,甚至是她亲自开课教授,才在团队里渐渐推广开来。
正因此,她对隔音类异能粒子的变化非常敏感。
“该说真不愧是年轻人吗?开始的时间越来越早了啊。”摸着主动过来蹭自己的玛奇朵,喻曳微微抬头望向天花板,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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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浴缸安置好之后头一回真正派上用场,云明月提前放在小抽屉里的各种玩意儿也被一一拿出,就像离别之前那样,她们继续尝试与探索。
这次甚至加入了各自的兽态特征,为防止猫毛残留在体内,沈酌用异能在猫尾巴表面覆盖一层牢固而薄的水膜,再控制它去底下轻蹭。
由于云明月还在来月事,所以这次变成了单方面的尝试和教学,浴缸只是场所,并不盛水。
沈酌先对自己试一次,这期间云明月通过异能粒子观察、感受,然后再换自己的尾巴来。
猫是水做的,长着蓬松猫毛的尾巴也是,还算轻易地放进去,伴随凉意往上走,甚至尾巴尖还有空间扭两下。
云明月再一次体会到,沈酌对异能粒子的掌控着实细致入微,她就做不到这一点,把尾巴放过去之后,要花许多精力去推进度。
“不着急,慢慢来。”有的人明明被她的生疏折磨着,却还耐心鼓励,也不帮忙让自己好过些,只是通过附着的异能粒子一点点纠错。
云明月挺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地觉得,凡事总有从生疏到成熟的过程,既然沈酌愿意包容自己的不足,那她又何必介意?
大方点,大不了太难受就到此为止,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奇妙的是,猫咪的尾巴尖本来就敏锐,整个过程中,云明月自己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反馈。
触电般的战栗伴随尾巴与内壁的接触传来,她时不时还要暂停,稍微缓缓。
然而就算她一动不动,尾巴的存在感也时刻提醒着沈酌,不断有黏腻顺着表面的水膜滑落,又被沈酌的异能粒子引导至浴缸的下水口。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云明月来了事儿很容易晚上犯困,经沈酌提醒后,只能依依不舍地退出尾巴,再把尾巴交给沈酌清理。
尾巴沾了温水被搓揉时,她几度想要从搬来的椅子上逃走,又觉得不能给沈酌添麻烦,用力抓着椅子扶手,几乎把自己钉在座位上。
“马上就好。”沈酌加快动作,揉开猫尾巴上的香波,再过几遍水,觉得应该没有自己的味道了,才拿来毛巾搓干它,最后用喻曳教的异能除去残余的水。
今晚云明月睡得很好。
虽然听到了可怕又吓人的真相,但沈酌愿意把心里话告诉她,就是一次很大的进步。
次日一觉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她就发现沈酌在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吗,阿酌?”
“昨晚忘记跟你说‘新年快乐’。”
“只是元旦啦,还没有到我们文化里的新年呢,没关系!”
“总归是没讲。”沈酌揽过她,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么,新的一年也请你多指教,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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