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浊匆匆赶至流光殿, 已在暗处上站了许久。
他身边还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其中的少女无聊地晃了晃脑袋,道:“他让我来看着林鹤沂, 我还以为你们要回南阳了呢,这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他肯定会走......”康浊刚说完这句, 就听见了主殿里温习发出了那一阵惊呼。
几人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严肃, 也听到了主殿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康浊抱着胸靠上了身后的树:“等着吧, 今晚是走不了了。”
没过一会儿, 有脚步声传来。
祁言一路跟着,本在宫门口等着温习,可久等不来,只能进了宫。
没想到流光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殿, 索性在这里等。
他耳力极佳, 即使不刻意也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在听到某一处时狠狠皱起了眉, 抬起腿就想冲进去解救温习。
只是刚走了一步, 就被如一阵风般冒出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被人近了身,他却没动手。
这个气息他熟悉的很, 他知道温习身边有四个暗卫,虽没见过,可自小朝夕相处, 对方又有意暴露, 他能察觉出来此人就是温习的暗卫之一。
祁言压住了火气:“闪开, 我要去接阿习。”
“人家不需要你去接。”
他话音刚落,温习慌张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以二人的耳力听得简直是清清楚楚、扣人心弦。
祁言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一掌挥了出去要将康浊拍开。
康浊重重叹了口气,只能运气迎了上去,一时与祁言缠斗起来。
“你这暗卫是怎么当的!”祁言一掌劈向康浊,怒目圆瞪:“你主子正在里面被......被侵犯!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发了癫的祁言让康浊都有些难以招架,他一拳格挡住了对方的手刀:“别逗了,就林鹤沂那身板,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他躲过了祁言的一记勾踢,无奈道:“我们和他之间都是有暗号的,他能喊能叫的,要是真想让人进去救他还轮得到你?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呢。”
祁言动作一顿,脸上也有了几分犹疑。
康浊乘胜追击地道:“我可提醒你,你现在要是进去了,救不救得了他不说,要是不小心看见了林鹤沂的一个膀子,他都能记你一辈子你信不信。”
祁言紧紧抿住了嘴,沉吟片刻后,狠狠收了势。
“明日我会过来,带他走。”他留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流光殿。
康浊随后离开了原地,闭目修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温习的叫自己的声音。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吧!这么快!
他内心复杂地到了寝殿门口,思考着要做什么表情才不会伤到温习的自尊。
“去准备热水。”温习打开了门。
他捕捉到了康浊明显不自在的表情和躲闪的眼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他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康浊这才正眼看去,看见温习正拿锦帕擦着手,手腕上还有一截被绞断的金锁链。
结合空气中浓郁的气味,他心中了然,憨厚地笑了笑:“好嘞,我这就去。”
......
天蒙蒙亮,贾绣就轻手轻脚地进了流光殿。
昨日陛下说了流光殿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不准进去,急得他一夜都没睡,天才还没亮就赶了过来,祈求两个主子千万要好好的。
他推开了门,闻到了屋内若有若无的味道,惊得“哎哟”了一声。
罪过罪过,这什么都没准备呢,那种事可是要吃苦头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拉开了床帘,见林鹤沂面色尚好,才松了口气。
贾绣一过来,林鹤沂就睁开了眼。
他本就睡得浅,经历温习在眼前逃走一次后就更是不敢深睡。
昨夜的旖旎画面纷纷闪现在脑海,他耳后泛起薄红,转头踹了温习一脚。
“你昨晚糊弄谁呢!”
温习后半夜光顾着给他擦身,关注他的体温,被踹了一脚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打着哈欠:“我糊弄?是谁自己爽了一次就晕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鹤沂扑上来捂住了嘴。
他虚虚地揽着林鹤沂的腰身,两人安静相拥了会,他轻轻地说:“鹤沂,我们聊聊好吗。”
林鹤沂的身形一僵,抬头看着他:“你还是要走?”
温习点点头。
林鹤沂的眸光顿时深了些,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瞬,急促道:“温习,我知道你恨我,我做的事,我全认......但是,我可以补偿你,你要什么都行......除了......”
温习把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微笑着看进了他眼里:“不许说了。”
林鹤沂与他对视了片刻,坐了起来看着他:“那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走。”
温习跟着坐了起来,沉默了许久后搓了把脸瞪着林鹤沂:“你还有脸问这种话,你篡我的位还差点害死我,你说我为什么不想待在你身边?我真服了你了。”
林鹤沂先是愕然了一瞬,立刻坐直了冷笑道:“好啊,你终于说出来的是吗?你就是恨我,李晚书的乖顺和情意都是你装出来的!”
“是!没错!”温习吼完这句,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林鹤沂也站了起来,贾绣急急忙忙地给他穿着衣裳。
他见温习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眼眶一红,倏然阴沉了脸色,咬着牙缓缓说道:
“我不可能放你走,你以为……我会让一个手握矩阳军的温氏家主离开掌控吗。”
温习闻言脚步一顿,“哈”地笑了声,猛地转身看着林鹤沂。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找这些和我相像的男宠,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鹤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
“回答不了,那我来说,”温习挑了挑眉,转身看他:“宫里那么多男宠,你要真是因为喜欢我了才选的他们,怎么不见你常来后宫转转?原因就是,你早就怀疑我没死,想打着找男宠的幌子把我揪出来,正如你所说,我在外面——你不放心。”
贾绣能感到林鹤沂的身形微晃了下,正想去扶他,却见他冷笑着上前了一步:
“这不是当然的吗,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想看到你那张脸?哦,还有,你少说了一点,你不是喜欢我吗?所以我想看看要是我找男宠了你会不会忍不住跳出来,事实证明,你确实忍不住。”
温习气得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面上堪堪压住,只是呵呵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寝殿门口,祁言竟然已经在等着了,身边放了一排的马、马车、轿子,甚至还有一辆战车。
温习刚想上马,林鹤沂的声音已经追了过来。
“温习,你大可试一试你今日走不走得出这流光殿一步。”
温习还没说话,祁言就已经上前了一步:“我倒要看看谁能拦住我们。”
一个“我们”把林鹤沂听得双目通红,顿时朝温习吼道:“管好你的狗!”
温习转头,对上祁言同样气势汹汹的的目光,犹豫片刻,目光落在了乖乖坐在一旁的莲子身上,立刻指了过去:“莲子!不许叫了!”
始终没出声的莲子:......
林鹤沂冷哼了一声,走下台阶:“你若是要走,当初为什么要进宫?凭你的本事甩开章不难吧,在我身边装疯卖傻当男宠当了那么久为的是什么?现在倒是想走了?”
温习深吸了口气,狠笑道:“是!我做男宠就是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我坦荡我承认。那你呢?是谁在我忌日那天抱着酒坛哭哭啼啼,还叫我不要转世的?”
康浊面露惊叹,一副听到大八卦的表情,伸出左手食指比了个一。
林鹤沂涨红了脸道:“是谁听说我去了别人宫里,大冷的夜里还赶来堵我的!”
康浊遗憾地摇摇头,伸出右手食指。
“是谁让连诺去练折兰体,就为了看他的手写字的样子的!”
“是谁知道要侍寝了,洗个澡恨不得把澡豆全用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是谁藏着我的衣服!每一件连着配饰都好好保存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多衣服!”
“是谁画了个丑得要死的手链悄悄放在我房里!”
“是谁写了花灯放在河边!写的什么要我念一遍吗!”
“你!”林鹤沂的脸红得不像话,胸膛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四比三,康浊在心里为温习竖了个大拇指。
温习不敢再去看他,转身就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马车。
刚抬上了一只脚,就听见林鹤沂冷笑着的声音传来:“是,你说的没错,我找男宠确实是因为你,现在你既然走了,我会考虑好好再选一次。”
温习上马车的脚步一顿,放在车门上的手青筋倏地暴了出来,他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转头看着林鹤沂:“那你可要让章好好找了,没了我这个模板,别给你拉来一群歪瓜裂枣。”
林鹤沂勾起了唇角:“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莲子留下,你、随、意。”
“你想得美!莲子是我的狗!”
温习吼完这一句,愤然转了身。
就在康浊惊喜温习这次居然真能下决心走了,喜滋滋地打算跟上的时候——
温习不知怎的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歪了歪......
“咚”的一声,众人只见他的脑袋干脆碰在了车柱上,然后向下倒去。
......
康浊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到了他身边,蓝鸢也在瞬间跳了出来,一脸呆愣。
“阿习!”林鹤沂和祁言惊叫出声,一齐跑了过去。
温习紧闭着眼睛,脑袋上多了一个包,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