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醒了。
林鹤沂冲进寝殿的第一眼, 就看见温习和康浊大眼瞪小眼,不知所谓。
“阿习。”他唤了温习一声,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头。
温习在林鹤沂进来的第一瞬就转头看了过去, 被这一声叫得面上一愣,有些愕然地盯着林鹤沂看。
“怎么了?”林鹤沂以为他是不舒服, 伸出手拢住了他的手。
这一下, 温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甚至还不可置信地朝康浊看了过去。
康浊不明白他瞪个大眼睛看着自己干什么, 目光落到他示意自己看去的两人相握的手上, 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看向了林鹤沂。
“林公子,麻烦你把我们阿习的手放开好吗?”
林鹤沂愣了愣。
“滚一边去!”温习一把把康浊推了开去, 把林鹤沂的手抓得更紧了些:“鹤沂, 你怎么来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林鹤沂微微瞪大了眼睛,怔愣地道:“你受伤了......所以我来......照顾你。”
“照顾我?”温习皱了皱眉, 好好把林鹤沂上下打量了一遍, 发现他消瘦的样子后拧起了眉毛,温声道:“我受伤哪用你照顾啊, 睡个几天就好了,怎么没人拦着你?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鹤沂这才觉出了几分不对劲,狐疑地问道:“阿习......你还记得, 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怎么受伤?”温习眨眨眼:“操练、带兵......或者不小心摔倒了?应该就是这几个原因吧。”
......
康浊倒吸了一口冷气, 和林鹤沂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林鹤沂定了定心神,转头又问:“那你还记得李晚书是谁吗?”
温习挑了挑眉毛, 先是看了康浊一眼,眼神微冷,然后才笑着看向了林鹤沂:“这人是谁,你怎么特意来问我,是徽音殿新来的人?”
......
康浊呆愣地看着温习,已然傻了。
温习看着他思索了会,很是疑惑:“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康浊过于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祁言赶了过来,见到坐着的温习双眸一亮,几步走到了他面前:“阿习,你醒了?”
见到祁言,温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等你修整好,我们立刻出发。”祁言边说还边看了一眼林鹤沂,意有所指:“谁都别想拦住我们。”
“出发?出发去哪里?”温习盯着他,一脸不解。
祁言顿了顿,正想说话,却见林鹤沂问:“阿习,你记得现在的年号吗?”
温习点头:“承平啊,我娘选的。”
“什么!”祁言睁大了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阿习他失忆了?!”
“失忆?”温习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祁言连忙点头:“是啊,阿习,你听我说......”
“阿习!”林鹤沂突然提高了声音,把温习的注意力瞬间拉了过去。
“怎么了鹤沂?”
“阿习,”林鹤沂拉过他的手,紧紧交握住,面颊微微泛红:“你......你能不能叫他们出去,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啊、啊......”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温习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被林鹤沂脸上的一抹羞赧晃得心跳加速。
他眨眨眼恢复了点神志,转头对祁言和康浊怒目而视:“你们俩大男人在我屋里干嘛呢?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休息吗?快点走开好吗?”
康浊急了:“我走什么啊走,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呢。”
祁言更是挤到了床边急切地看着温习:“阿习,你别听他的,他没安好心,你知道他......”
“阿习......”林鹤沂抓紧了温习的双手,清润的眼眸里只映出温习一人的身影。
温习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床沿:“叫你们俩走听不懂话是吗?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阿习,我们......”
“再废一个字的话,这流光殿你就不用来了。”
祁言一瞬间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隐现,警告地看了林鹤沂一眼,愤然转身走了出去。
康浊一脸天塌了的样子走了。
等这二人都走了,温习笑眼盈盈地看着林鹤沂,自以为隐秘地勾住了林鹤沂的手指,问:“鹤沂,你想和我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阵香风拂面,怀中骤然多了一片温暖,温习先是呆住了,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拥住了怀里的身躯。
两人静静相拥了许久,温习轻吻着林鹤沂柔顺且散发着淡香的头发,问道:“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林夫人?憨憨三宝?还是世家的谁?不怕,我今天就去收拾他们。”
“没有人惹我生气,现在......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就是……有点想你。”林鹤沂说着,更往温习怀里紧靠了点。
听见这话,温习心中的不安却更甚于欣喜,他听出了林鹤沂话中的低落,微微松开了他,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鹤沂,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都能解决。”
林鹤沂原本不打算说,可看着那双久违了的温柔眉眼,他目有怔忡,收到蛊惑一般慢慢开了口:“你......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很害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温习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林鹤沂本想反驳,转念一想好像确实也是这样,便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鹤沂......”温习的目光在林鹤沂脸上流连,略显忐忑地问道:“我……有些事记不起来了......那件事,你原谅我了吗?你不生我气了?”
那件事。
光是想想那件事的一星半点,林鹤沂就抑制不住地浑身冒出寒气。
其实,纵然他带着和温氏的血海深仇进宫,除了从不与温昀行礼说话,对温习,虽面上保持着冷淡和戒备,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怎么可能做到全然疏远。
会争吵、会赌气,但永远都会和好如初。
除了那件事......决裂的根源,更是往后种种的开端。
他尽力从回忆中将自己剥离出来,对温习笑了笑:“其实……其实那件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太弱、太没用,就算是那之后我们没再说过话,那也是因为我......”
我气你居然不来找我。
温习看出他表情的不对劲,又把他揽在了怀里,轻声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和好就行,就是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受伤?发生什么事了?”
林鹤沂垂下了眼眸,原本准备好的话现在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可以控制住康浊,然后告诉温习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和好如初、恩爱和睦,往后再也不会分开......
林鹤沂握紧了温习的手,只是说:“阿习......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温习眯起眼思索了片刻,刚想点头,心口却猛地狂跳了下,紧接着是头部涌上来的晕眩。
“阿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林鹤沂抱住了他的脑袋。
“嗯......没事了,大概是刚醒来的缘故,我缓缓就好。”
这时候康浊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响,温习只好把他叫了进来。
康浊和祁言一前一后进来,两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林鹤沂,异口同声道——
“你是不是骗他了!?”
温习一人瞪了一眼,怒道:“有事儿说事儿。”
康浊咳嗽了两声,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鹤沂。
温习眯起了眼睛:“避讳什么,说就是了。”
康浊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温习这个时间段之后的变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包括他成为李晚书的事。
他说完,林鹤沂垂目不语,祁言挺起了胸膛,一脸看好戏似地看着林鹤沂,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细想一番后,又挺了起来。
而温习在听完后,目光不由地看向林鹤沂,见他盯着地面走神的样子,眸中迅速闪过了几分思索。
最终,他说了三个字:
“我不信。”
林鹤沂的垂落的睫毛狠狠一颤。
康浊和祁言则是倒吸一口冷气,两人简直像被蜂蛰了一般手舞足蹈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时不时指指林鹤沂再瞪他一眼,祁言更是恨不得马上把文武百官都叫来作证。
温习捂着耳朵说头疼,钻进了被窝里不再理会人。
祁言再多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咬牙切齿地走了。
林鹤沂隔着被子抱了他一下,强压着嘴角去了侧殿。
......
烛火熄灭,月色中,康浊的身影又出现在床侧。
温习坐靠在床头揉太阳穴,微阖着眼不紧不慢地道:“说吧。”
康浊撇撇嘴,把刚才所说的以另一个视角又说了一遍。
温习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之色,只是目含思索地看着被子,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温习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想不起来......照你说的,现在最关键的我们的那个铺子......我这个样子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康浊仰天长啸:“谁说不是呢......家主、娘娘,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照顾好阿习。”
温习托着脸发呆。
康浊搓了搓脸,一锤定音:“你这样子,把你放在流光殿我还放心点,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