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沂!”温习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冲上前几步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你......你怎么来了?”林鹤沂怔怔地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
他突然伸手轻轻抚上了温习的脸,急切道:“阿习......你想起来了, 你、你都好了是吗?”
“我想起来了,鹤沂, ”温习覆上了林鹤沂的手, 柔声安抚:“鹤沂, 我在这里, 没事了, 你把那些火药都撤了好不好,这太危险了,你听话,把火药撤了。”
林鹤沂愣了愣, 扭头注意到了祁言, 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不行, 他要......他要谋反,他要......要我们回到从前的境地......”
“不会!”温习转过了他的脸, 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在这里呢, 他得听我的,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说完看向祁言:“还不赶紧把你的人撤走!真想尝尝火药的味道!?”
祁言抿了抿嘴, 扭头走了出去。
“你看,他走了,没事了, ”温习把林鹤沂的手贴到胸口, 让他感受自己仍在狂跳的心:“我们也把火药撤了吧......鹤沂, 你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林鹤沂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会儿,转头叫来林仞耳语了几句。
林仞明显松了一口气, 连连点头,走前看着温习的眼里都带了几分感激。
林鹤沂定定地看着温习,垂着眼睛出神,温习以为他还在钻牛角尖,正想再哄几句,却听他突然问道:“温习,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习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飞快转起来,幸而这时凌曦被叶述带着进来了,嗷呜一声就扑到了林鹤沂身边。
“鹤沂!火药还没能用呢!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温习放开了林鹤沂,溜出来几步,看着沉着脸回来的祁言,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你说你是不是闲的!要是我晚来一会儿,你和鹤沂出事了要我怎么办?还敢在这摆脸色?”
听他这么说,祁言的心里倒是非常受用,他抿了抿嘴,面色好看了些,顿了顿,又说:“阿习,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温习上前几步,给了在暗处的康浊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一个人被康浊拎了上来,身上并未绑什么东西,却软软的仿佛使不出力气,康浊一放手就跪在了地上。
凌曦看着来人,惊得瞪大了了眼睛:“霍少卿!?”
霍知吟原本对着这一屋子人满是不屑,即便是受制于人面上也看不出多少狼狈,却在看见温习的第一眼就浑身震住,薄薄的两片嘴唇都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陛下!陛下......您,您没有死!?”
“没死也快被你气死了。”温习走上前去,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我说呢,原来和天净教勾结的人是你啊,你真能耐啊霍知吟。”
霍知吟不顾额头被温习戳的发红,双目泛红、一动不动地盯着温习,哽咽道:“死之前能再见陛下一面,微臣再无遗憾,陛下,微臣......”
“你少来这套,”温习不耐烦地打断他,把他的脸转向林鹤沂:“陛下在这儿呢,你把你的事儿好好交代了,你差点被炸成灰了你知道吗。”
霍知吟一愣,看着林鹤沂,紧紧抿着嘴,半晌才冒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早在这儿布下了陷阱等着我。”
林鹤沂冷冷勾起了嘴角:“可惜,差了一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鹤沂慢慢走到了他面前:“我怀疑的人就这么几个,各告诉了你们一个火药转移的地点——只有告诉你的蔚霞峰发现了天净教的动静。”
霍知吟微微睁大了眼睛,狠笑了一声,正欲开口,被温习一脚踹在了腿上。
他凑近霍知吟,压着声音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当年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用心求情,留着命跟我解释。”
霍知吟迟疑片刻,立刻收拾了神情,乖乖地伏地对林鹤沂重重磕了个头:“罪臣勾结天净教,罪该万死,但请陛下留罪臣一条性命,罪臣愿鞠躬尽瘁、戴罪立功,助陛下铲除天净教,求陛下成全。”
林鹤沂何时见过这眼高于顶霍知吟有这般态度,当即又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听他的话。”
霍知吟从善如流,立刻接话道:“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臣愿做王之车辋,任君驱使。”
“押下去!”林鹤沂忍无可忍地吼了句。
霍知吟被押下去后,温习像突然才想起了祁言似的,愤然看向他:“还有你!你好好的跟霍知吟搭在一起干什么!?天净教有多疯你不知道啊!”
祁言面露焦急,刚想解释,瞅见一旁的林鹤沂,又闭上了嘴。
林鹤沂轻蔑一笑,施施然开了口:“他是怕,他自己谋我的反你会找他麻烦,所以想找天净教背锅,到时候他是勤王救驾顺便拨乱反正——清、清、白、白。”
祁言看向温习,又给自己加了句话:“还有,我可以顺着霍知吟把天净教一网打尽,到时候当作送你的礼物。”
“你可闭嘴吧!”温习受不了地吼了他一句。
他看着已经回来的林仞:
“火药都处理干净了?”
林仞连忙点头。
“回宫!”温习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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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霍知吟正闭目静思,忽的自门口传来一道光,他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凑到牢门前,殷殷看着来人。
“陛下!”
温习看着烛光下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小霍霍知吟。
呸,要不是他做过李晚书,见识过这人不正眼看人的样子,还真就信了。
他踱步到霍知吟身前,皱着眉问:“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和天净教勾结上?”
霍知吟面色一僵,脸上纯良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温习不耐烦地在他面前的木栏上敲了敲:“叫你说话。”
霍知吟抬眸看着温习,眼底微红:“试问天下哪一个臣子,看见自己追随景仰的君主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错事还能听之任之无动于衷!我没有办法,我想阻止您只有接受天净教的招揽!”
温习静静地听着,慢慢把当初的事一点点串联起来:“所以当初,你是想借天净教的手把我控制住......所以那天宫外会有天净教的人。”
“不是控制!不是!”霍知吟连忙解释:“我只是想保护你,然后再好好劝你回心转意......我都已经想好之后如何和你一起剿灭天净教。”
“不重要,”温习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天你为什么没和天净教一起来接我?”
霍知吟急道:“我怎么可能不来!可那时我们在路上遭到了突袭,脱困时你......你已经被蔡S抓住了。”
温习慢慢地点头,眯着眼思索,脑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陛下......蔡党已灭,我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世间再无世家,为您报仇!”
“行了行了,”温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少折腾点吧,好好跟着鹤沂干,行吗?”
霍知吟抿紧了嘴巴,低着头道:“为什么......您都回来了——我不相信林鹤沂。”
温习一听笑了出来,笑中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世家的人?”
“这还不够吗?”
“你这是偏见!”温习提高了嗓门:“他这些年做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他对世家什么态度,怎么就说服不了你了?当年我对着世家那幅惺惺作态的样子我自己想想都恶心得不行,你怎么不怀疑我啊?”
霍知吟倏然抬头:“那怎么能一样,您是......”
“我是温家人,鹤沂是林家人,所以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始终不一样,是吗?你这出身大于一切的想法,跟你最深恶痛绝的世家有什么区别?”
霍知吟一时愣住,沉默着接不了话。
温习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其实按他的脾气,霍知吟这种有能力却不听话的人早该处理干净了,只是......
“小霍,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霍知吟不解地抬头。
温习思索着,斟酌该怎么说来。
当年,为了阻止世家间的联姻,打散世家团结,温昀创立了贵女婚封制,即有品阶封号的贵女,出嫁后夫家要以朝廷的标准给贵女食邑、薪俸。
世家的女子,想要如何封赏还不是皇帝说了算,当时世家嫁一个温昀就封一个,久而久之世家就发现了不对劲。
世家人口繁多,当时最多的一户家中竟能有十几位郡主公主,家中再有钱又如何能与温氏的国库相比,更何况当时的世家刚刚缓过来,家底大不如前,还要应对温昀时不时的打劫,这比开支就成了不小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这一大比财产还是贵女自己的,若是和夫家有个龃龉,留在自己身边还好,万一带回了娘家......
世家的生意不乏有竞争摩擦的,那财产里可有不少田产商铺,若果真如此,岂不是生生养出来一个对手!
一时世家人人自危,不少老牌的世家宁愿娶门庭低些的女子,生怕娶回来一个心向娘家的贵女。
可已经娶了的,又该如何呢。
这又是一桩震惊上京的大案了。
陈氏郡主的食邑和薪俸在当时的贵女中数一数二,她的丈夫对忌恨已久,在妾室挑唆下竟在郡主回乡祭祖时痛下杀手,致郡主一尸两命,天下哗然。
此事虽变相助力了温昀阻止世家联姻的目的,他但终究对郡主怀着一丝愧疚,所以当得知郡主的儿子居然尚在人世时,免不了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关注。
——这个孩子就是霍知吟。
温习说完,看着呆立着的霍知吟,叹了句:“小霍,你要恨,就恨我吧。”
霍知吟抬头,愣愣地看着温习,犹在震惊中,不知该笑还是哭,一时想哭生母受此大难,哭自己幼时受尽苦楚原来尽是枉然;一时却又想笑,笑反了一辈子的世家,原来自己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世家子。
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一举打破世家联姻的绝世阳谋,居然自己生母的催命符!
他靠着木栏低吼道:“我不恨!这更证明了这世间不该有世家这种脏污的存在!我毕生所求没有错!我该高兴!”
“如果......如果要说恨的话,”他双目通红,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直抬头看着温习:
“我只恨......明月高悬......从来只照一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