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汤汀有两件事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第一件事是他和易樹真的快三年都没联系了。
其实他曾一时冲动乘坐红眼航班到过旧金山, 但站在机场,他发现自己就像个蠢蛋,根本不知道去哪找易樹。
当时他突然觉得胃疼, 慢慢蹲在地上快一个小时。
周围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猜测他是没赶上航班在懊悔还是错过了相见的人,对方已经远走高飞了。
一个小时之后汤汀站起来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国内。
第二件事他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江斯应特地打电话告诉他。
他被加入今天晚上华表奖的最佳男演员奖的提名了。
而且有很大的概率会获奖。
这种话放在三年前他会以为是别人打的诈骗电话来戏弄他。
不过这两年他确实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作品。
《命悬一线》上线之后因为周听寒这个角色和剧情汤汀吸了不少粉丝, 大部分是事业粉。
之后播出的《蓬山乱》因为和周听寒截然不同的人设又收获了一堆粉丝。
《三门关》和《蓬山乱》是在同一个平台播出, 《三门关》直接接档《蓬山乱》。
那段时间汤汀简直要忙昏头了, 接连不断的扫楼和直播剧宣都压在他身上, 他累得几乎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能睡着。
虽然《汲汲》是个观众都不太会选择的文艺片但凭借导演的制作口碑可演员的阵容还是有很多人买账。
《汲汲》收获了一个不错的票房。
还入围了戛纳电影节最佳电影节提名,虽然最后没获奖但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影响力。
汤汀收获了不错的路人缘。
之后汤汀还接了几部商业动作电影,在进电影剧组的同时还进了一些电视剧剧组演一些小角色, 全当是刷脸了。
江斯应之前从来没涉足过电影电视剧和娱乐圈, 得到汤汀可能得到华表奖最佳男演员奖, 成为最年轻的影帝的内部消息之后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汤汀拍了拍江斯应的肩膀, “你别这样,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江斯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就是觉得挺感动的, 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感动什么。”
汤汀觉得好笑。
“那你去一边感动吧,我得去准备今天晚上穿的衣服了。”
这快三年的时间汤汀从一开始看江斯应的不顺眼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成为了好兄弟。
因为隐私性太差汤汀已经从之前的那个小出租屋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离云山苑很近的一个小区里。
每个月的租金他能负担起。
因为今天今天晚上要参加华表奖的颁奖仪式, 汤汀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要穿的衣服就一直在家里没出去。
他觉得江斯应的反应有点太大了,他只是获得了个最佳男演员的提名, 不一定就会真的获奖。
他也知道这次最佳男演员提名的其他人都是圈子里的大前辈,自己获奖的几率渺茫。
这几年里他渐渐学会把事情都往最坏的情况想。
但当他真的登上领奖台, 看着领奖台下那么多人,觉得真实又虚幻。
他对着话筒支支吾吾很久没说出话来,主持人在旁边帮他解围。
“哈哈汤汀看着应该是没料到自己会得奖,没准备感谢词吧,让我们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汤汀握紧手里的奖杯对着主持人笑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脑袋里快速组织语言,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
“今天得到这个奖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我确实没准备演讲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人。
坐在一二排的是业界的知名导演制片人还有一些有很多知名高口碑代表作的业内大前辈。
和汤汀有过合作的邓雷坐在第一排,杨方藤坐在第二排。
“感谢我的第一部电影导演邓雷导演,让我把陈山这个角色带到荧幕上,让我成为他的一部分,这部电影也让我获得了今天华表奖的最佳男演员奖项。”
“感谢在拍戏过程中给过我很多表演建议的前辈,这对我的帮助很大。”
客套话说了一大堆,说得汤汀都口干舌燥了。
他叹了口气用大拇指蹭了一下手里的奖杯,“最后的话……我想感谢一下我的老板,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你在听的话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江斯应拿着平板看华表奖的颁奖仪式直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挺感动的。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汤汀说的不是自己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翻了个白眼。
他推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说你呢,希望你天天开心。”
那人戴着一个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近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过的开心吗?”
“有点事,出去一趟。”他扯了扯自己的口罩拿过一边的手机转身离开了江斯应的办公室。
领完奖的汤汀还是有点恍惚,他拿着奖杯和花留在了后台。
他蹭了下奖杯下面刻着的“最佳男演员”这五个字。
他至少以为在自己实现影帝梦想的时候至少易樹是在自己身边的,没想到一路走过来都是他自己。
今天他真的成为影帝了,不知道易樹知不知道。
汤汀在后台的椅子上坐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有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人过来叫了他一声。
“汤老师,那边需要您补一个签名,您现在方便吗?”
“有时间,现在可以去。”
汤汀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花和奖杯,站起身准备和那个工作人员去补签名。
在起身离开的时候和一个男人擦身而过,对方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那双眼睛汤汀好像见过。
无数次。
汤汀的心猛烈颤动了一下。
他顿住脚步,怀里抱着的奖杯砸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响动,把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汤汀抬手就拉住了那个人的手腕,用很肯定的语气叫了他一声:“老板。”
那人也顿住脚步扭头看他,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让他心跳加速,在喧闹,人来人往的后台他却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看到眼前的这个人。
这次易樹没有再尝试挣开汤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反而往汤汀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汤汀握着易樹的手不断收紧,牢牢握住。
“汤老师?”刚刚那个工作人员叫了汤汀一声。
汤汀在易樹靠过来的同时他扭头对着那个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私事要处理,我知道要去哪补签名,等会我自己去就行了。”
工作人员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这种场面,听到汤汀这话赶紧惶恐地跑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
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捏住口罩往上扯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汤汀嘴角绷着往前贴了一点,踢到了刚刚掉到地上的奖杯。
“别说是你戴了口罩,就算是你化成灰我也认识。”
易樹听见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即使是被汤汀强硬地握着他仍然蹲下身,先把歪倒在地上的奖杯扶正然后拿起来在汤汀眼前晃了晃。
“你新鲜感这么短,刚得到的奖杯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汤汀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易樹把奖杯塞进他手里,“这人太多了,要不去我家,咱俩慢慢聊。”
汤汀把易樹的这句话定义为“这段关系中易樹的第一次主动”。
这次主动汤汀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
“去哪个家?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不,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分手。”
话很耳熟,汤汀把易樹走之前说的话还给了易樹,两个人又被对方的话伤害了一次。
“你非要夹枪带棒地说话吗?”易樹皱眉问。
“是谁先夹枪带棒地说话吗?”
三年前易樹对汤汀说的那些话仍然是扎在汤汀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年每次从梦里惊醒易樹的话就好像在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
总是直击着汤汀心里最在意的那一点。
他猜易樹自己也会被这几句话刺伤,受到的伤害不比他少。
【我又不是真心的,汤汀……笨死了。】
汤汀握住易樹的手,易樹的手握着汤汀的奖杯,被按在汤汀怀里。
易樹有点烦,他想把手抽回来,把那个烫手的奖杯赶紧塞进汤汀怀里。
“所以是回哪个家?”汤汀的语气放缓了一点。
易樹已经把手收回来了,“云山苑,你走不走?”
他抬手扯住了汤汀的领带,力气太大扽得汤汀俯身,和易樹擦了个鼻尖,“还是我把你领带解开绑着你的手让你跟我走?”
汤汀一只手拿着奖杯另一只手拽着易樹的手腕,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去捂易樹的嘴。
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变态的人是汤汀,现在这个人倒变成易樹了。
汤汀斩钉截铁地说:“走。”
华表奖的颁奖仪式已经接近结束了,汤汀拽着易樹偷偷溜走了。
“你个新晋影帝偷偷溜走好吗?”易樹调笑他。
汤汀从包里掏出口罩戴在脸上,他还是紧握着易樹的手腕,扭头看着易樹,“私奔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是他们那么多人的事情。”
因为戴着口罩易樹只能看到汤汀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隐没在口罩下优越的鼻梁。
但他就是觉得那句话是汤汀笑着说的。
自从知道汤汀从云山苑搬出来之后易樹就让江斯应安排人每个星期来打扫云山苑的房子。
所以时隔三年汤汀再次踏入云山苑的房子闻到的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清新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屋里没开着灯,汤汀有点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