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樹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他醒过来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他动了下手指马上就被人握住了,睁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的汤汀,对方单手拿着手机在刷视频, 另一只胳膊被他枕在脑袋下面。
“……你醒得这么早?”
“我一晚上没睡。”汤汀脸上明显写着亢奋两个字。
易樹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回来能让汤汀兴奋地一晚上不睡觉那他就不回来了。
他闭着眼推了推旁边的汤汀,“我饿了, 去给我做饭。”
“嗯, 三明治对吗?我再给你榨个橙汁, 好不好。”
汤汀把胳膊抽出来, 看着易樹闭着眼点了点头。
等听见关门声易樹卷了卷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连口鼻都遮住。
“裹这么紧干什么?小心呼吸不畅……”
已经离开的汤汀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床边, 突然出声,要不是易樹心理素质好估计已经被吓死了。
汤汀把被子往下扯了一点露出易樹的鼻子。
易樹伸手捏住了汤汀的鼻子,“你敢耍我。”
汤汀把易樹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 “我这不是突然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好帮你处理一下。”
易樹看着汤汀的眼睛, 半晌摇了摇头。
“行, ”汤汀点了点头,“那等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哦。”
易樹应了一声又闭上眼。
汤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易樹抬手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水,“一天天亲亲亲的, 你烦不烦。”
“不烦,我很喜欢。”
真是白问,他就知道,易樹想翻白眼。
“你要是想要信息素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不用闻被子。”
易樹梗着脖子说:“我没有。”
汤汀拍了拍易樹的脑袋,“行行行, 你没有。不过等吃完饭,能不能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去做饭。”易樹抽了个枕头闭着眼也砸在了汤汀脸上。
“知道了。”
汤汀慢慢悠悠走出房间, 易樹又把被子裹上,细细闻着被子上普洱生茶的味道。
他冰箱里放着不少食材,做两个三明治简直手到擒来,易樹从卧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汤汀,耳边是榨汁机的嗡鸣声。
易樹有点恍惚,好像这是三年前一个普通的早上,汤汀在给他做早饭。
不过穿得应该是Hello Kitty的粉色围裙。
汤汀把三明治放到桌子上对站在不远处的易樹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吃饭。”
“我先去洗漱。”易樹抬手拨了拨头发。
早知道这顿早餐的代价是他过去三年的生活那易樹宁愿不吃,汤汀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摆好的时候易樹正好把卫生间的门关上。
他坐在餐桌边等着易樹出来。
但是易樹磨磨蹭蹭的,显然是在逃避和汤汀坦白那三年的事情,汤汀不得已去敲卫生间的门。
“小樹,你好了吗?”
易樹叼着牙刷打开了门,靠着门槛双手环胸看着汤汀,他含糊不清地问:“你今天没有工作?这么闲……还来关心我洗没洗漱完。”
“我昨天刚拿了影帝的奖杯,我不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谁给我安排工作啊。”
易樹听完就去拿放在洗手台边上的手机要给江斯应或者程珏打个电话,让他们给汤汀安排工作。
汤汀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要是今天不想说的话改天也行,我可以等到你想说的那天,我们之后……不会分开了,对吧?”
【说话的语气都是不确定,听着还挺可怜的。】
易樹觉得他的话有点耳熟,之前汤汀好像就说过,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他撩了点水冲干净自己嘴角的牙膏沫,这话听着他就像是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易樹磨了下后槽牙,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汤汀看着他捧起水洗脸,洗了两把就直起身甩了甩有点沾湿的刘海,然后走到他面前抓住了汤汀的手腕把他往外面拉。
“怎么了,这么着急,连脸都不擦。”
“告诉你那些你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易樹捻了颗小番茄送进自己嘴里,“问吧,一个一个问,所有你想知道的,仅限我吃完早饭,过时不候。”
“我想想,”汤汀把橙汁推给易樹,“你当时离开去国外是你家的原因还是因为你真的不喜欢我?”
即使已经知道真相,当时听到易樹的心声,汤汀还是选择以这个问题为开端。
他想听易樹亲口说,他想亲耳听见自己想听见的答案。
“我还以为你知道的,”易樹咬了一口三明治,“因为我要是不和你分开那个老头就会收回我能给予你的所有资源和金钱,斩断你在娱乐圈的路,当时的我没实力和他抗衡。”
汤汀看着易樹的眼睛,这个回答和汤汀想的一模一样。
但从易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了一个味道,他不知道当时易樹做这个决定下了多大的决心,直到现在汤汀还觉得心悸。
“我还是挺想让你实现当初那个承诺的。”
他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看向已经被摆在架子上的“最佳男演员”奖杯。
架子上还有另外几个奖杯,但易樹一眼就锁定了汤汀昨天晚上得到的华表奖奖杯。
“下一个问题。”
易樹慢条斯理喝了口鲜榨橙汁,这次不是酸的了,很甜。
汤汀看着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发现易樹吃饭的速度和之前相比慢了好多。
“你是怎么回来的?”
“坐飞机。”
空气安静了几秒,汤汀突然想笑。
这个答案听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汤汀把煎蛋放进易樹的盘子里,“你知道我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半年前行舸集团经历了一次危机,闹得还挺大的,你知道吗?”
两个人分开之后汤汀就对行舸没什么关注了,但这件事他还真的知道,因为闹得真的很大。
当时都有人传行舸集团要倒台了,不知道要造福多少小公司。
汤汀试探着开口:“……是你做的?”
“我找人做了个局,放出错误消息,误导易远山做出错误的决定,以我朋友的名义收购了他的大量股份再转给我。”
提到这件事易樹的心情就别提有多好了,夹东西的动作都带了点愉悦。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是行舸集团董事会最大的股份持有者。”
易樹撕下一条面包边边塞进嘴里慢慢嚼,“做掌权人这么多年,他也该退休了。”
汤汀感觉他的狐狸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还挺想摸一摸的。
看着汤汀久久没说话,易樹用叉子敲了敲白瓷盘提醒他,“下一个问题。”
汤汀舔了舔嘴唇,双手握在一起捏紧了大拇指。
“你之后……还走吗?”
三明治被吃了三分之二,易樹放下,喝了口水,他笑着说:“走啊。”
汤汀的心提到嗓子眼又被人狠狠锤下,沉入湖泊。
看着汤汀慢慢变红的眼圈,易樹吃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还要去公司上班呢,你求求我,我考虑今天给自己放天假。”
可能有点变态,但易樹承认他确实挺喜欢看汤汀为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的。
汤汀松了口气。
他托着腮看着易樹,“你怎么能这么坏呢,小樹。”
“你不喜欢吗?”不等汤汀回答易樹接着说,“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的。”
汤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易樹把自己已经空了的盘子朝着汤汀的方向推了下,“我已经吃完早饭了。”
汤汀指指他手边放着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橙汁,“这还没喝完呢。”
“那你问吧。”
“这三年……”汤汀双手放在大腿上,把裤子抓出了一片褶皱,“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是易樹最不想回答的。
他本来以为他吃完早饭汤汀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结果还是逃不掉这个问题。
“很高兴啊,有吃有喝,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
汤汀沉默着把易樹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
易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在他实在受不了要开口的时候汤汀开口说:“小樹,你知不知道逆撒谎的时候总是又很多小动作?”
“……有吗?”
“有啊,比如刚刚你捏着叉子戳盘子里的草莓,把草莓都戳烂了。”
易樹低下头去看盘子里的草莓,那颗草莓已经快被易樹凌虐成草莓酱了。
他赶紧扔下叉子,又抬手去挠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被汤汀看着,他悻悻地垂下手。
“现在能告诉我实话了吗?”
易樹舔舔嘴唇,他的嘴上还残留着酸甜的橙子果汁味。
汤汀现在不想听见易樹的心声了,他更想听易樹亲口说。
他等了有点长的时间,易樹那些看起来就焦躁的小动作才消失。
汤汀抢先开口说:“先在这等我一下。”
“……哦。”
易樹看着汤汀起身离开,走进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他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过了不久汤汀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什么。
汤汀走过来手撑在易樹的椅背上,从后面看易樹就好像被汤汀揽在怀里。
汤汀的手指抵着易樹的嘴唇,往他嘴里塞进了什么东西,易樹尝到了甜丝丝又凉嗖嗖的味道。
“……什么东西?”
“薄荷糖。”
他的嘴里现在都是清爽的薄荷味,“为什么给我吃这个?”
“从今天开始,我监督你戒烟,想抽烟的话就吃块薄荷糖。”
易樹也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从他过得好不好就转到了戒烟这一块了。
“……哦。”
但他还是答应过来。
汤汀戳戳易樹的侧脸,他的腮因为那块薄荷糖变得鼓鼓的。
他贴近了一点易樹,“所以你过得好吗?”
“不好,”易樹把糖用舌头顶到另一边,“我过得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