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琛说的散心的地方, 是一个休闲庄园。
什么球场运动,果园采摘,鱼塘垂钓, 玩牌的, 陪玩的应有尽有。
他这次连穿着打扮都比平时休闲, 没那么正式, 看得出来, 确实不是来应酬的。
这次开车他没有叫司机, 就他和井平两个人,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就当去旅游度假。
出城后便驶入了宽阔的大路,原本紧密的楼房,喧闹的都市烟火, 换成了连片的肥沃土壤和树木植被。
车辆进入山林间, 空气风景都变得沁人心脾,纵使是寒冬腊月, 云雾缭绕也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快意。
这一路上井平始终忧郁的看着窗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车里播放着霍亦琛自己爱听的几首缓和的英文小调,两人心思各异,极少交谈。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很久了。
偌大个庄园,没有别的客人,全被这些个有钱有势的老板公子哥给独占包下。
看得出来,霍亦琛也算是他们这群人当中领头的人物。
他们一进去,原本还在聊天七八个人, 都站起来热情欢迎,争先恐后的跟霍亦琛称兄道弟, 喊得熟络,递烟倒茶扯东扯西。
这还是井平第一次见霍亦琛的朋友,和他打招呼的他也都礼貌微笑的回应。
霍亦琛被围到主座,他没有再往他身边凑,而是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全程兴致缺缺的听他们七零八碎的闲扯。
原来亦琛哥当年大学毕业,直接就被国家人才特招进了国营企业,一进去就是外贸团队的小领导,事业一路蒸蒸日上。
后来经济改革,他也是少数几个放弃编制铁饭碗,选择自己出来单干,赚自由钱的人。
而这些参与聚会的人,有些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有些是他以前的同事,朋友。
同床共枕这么久,他对他的过去还是这么一无所知。
井平文静的目光垂落,密长的睫毛盖过漂亮的瞳孔,在眼下扫下脆弱浅淡的阴影。
他冷白的皮肤被透进来的日光描上细腻的绒边,侧脸轮廓看起来无比清隽精致,优美细长的脖颈上小巧的喉结微微凸起,时而上下滚动。
坐在霍亦琛旁边的甘江一时盯得有点发痴。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招人疼呢?
他一直很好奇这小美人跟霍亦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次开大会就带着,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留在身边。
那回说是员工,他就觉得不简单,今天又跟哥几个介绍说是弟弟。
想都不用想,指定就是个情弟弟。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霍亦琛的脾性,到底滋味得好成什么样,才能让他这么紧抓不放。
这回局是他组的,霍亦琛本来没打算来,突然就改了主意,还特意交代了他一嘴,会带个人来,让他别安排那些低俗,不伦不类的环节。
直到今天之前,他还一直在猜,会是个什么人,能让他这么上心大费周章。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霍亦琛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放到唇边浅抿了口,余光瞥到旁边的甘江,见他一副流哈喇子的傻样,眉头皱了皱,冷漠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意识到他在看谁后,脸色霎时沉得发黑。
“这么好看?”他下颌紧绷,意味不明的笑道。
甘江被他这阴湿的语气冻到发寒,猛地回神,咕咚咽了口口水。
“啊?”他冲他干巴巴的笑道:“你刚说什么霍哥?我这有点犯困,发了会呆。”说完心虚的干了好几口茶压压惊。
霍亦琛唇角挂着弧度,却笑不达眼,充满独占欲的目光落到心不在焉的井平身上,后槽牙紧了紧。
井平没注意到这些小插曲,一个人呆着无聊,也有点受够吵闹,偷偷摸摸的溜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来时的阴天不知何时拨开云雾,没什么暖意的阳光打在身上。
井平在院里转了一圈,欣赏了会儿梅花,远远听见庄园的管家说佳肴酒水都准备好了,大家可以移步品尝。
他没多耽误,免得麻烦别人来找,迈腿往回走。
刚到拐角处时,恰好看到出来抽烟的霍亦琛和甘江。
两人背对着他,拢手点烟。
井平刚想出声打招呼,却因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止住脚步。
甘江突然别有意味的和霍亦琛开玩笑:“霍哥,这艹男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啊?”
霍亦琛顿了下,睨了他一眼,抿了口烟吐出迷雾。
他当然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他那点心思。
他不知为何的沉默了会,突然嗤笑,漫不经心的回他:“怎么?你想试试?”
甘江有点没反应过来,叼着烟呆看着他:“啊?”
“喜欢你就追去玩玩,”霍亦琛满不在乎的说:“尝尝就知道了。”
甘江眼睛都直了,色令智昏完全没听出他暗藏的不爽,一时还真有点心猿意马。
他咽了口口水,试探的问:“你舍得?就你今天带来的那小美男?给我玩儿?”
霍亦琛注视着前方的湖光水色,和远处的山峦叠嶂,深沉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他迟疑了两秒,像是在回答甘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瞬间,井平感觉自己的血液猛地倒灌,四肢麻木,他一双拳头攥紧,本就泛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全身的器官和毛孔都在发抖发寒。
困了他很久的难题,突然就好像有了答案,将他潜意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好谎言,鲜血淋漓的揭开。
霍亦琛抽完烟和甘江到露天餐厅落座,吃饭的地方地势较高,可以边吃边欣赏这山景湖景。
桌子下方是烤火装置,就算吹着小风,也不觉得冷。
众人上来就围坐酣饮,抛开琐事划拳猜枚,笑声闹声氛围一点都没下去过。
霍亦琛喝了两口啤酒,视线往周围扫了扫,还是没见到井平的身影,刚准备起身去找找,人却走过来了。
井平洗了把脸,额角的刘海被水打湿,嘴唇润红下巴和睫毛上都凝着水珠。
他眼尾和鼻尖有点微微泛红,结合其他地方,看着像是挫得太用力,给搓红的。
他一过来,就有人很有眼力见的把霍亦琛旁边的位置让给他。
井平大方落座,眉眼弯弯笑盈盈的接过另外一个人递给他的酒瓶。
他们说他迟到了,要罚酒三杯。
他非常配合,异常顺从,直接对瓶吹了三分之二。
他细白的脖颈仰起绷直,喉结滚动,酒液沿着他的唇角溢出几滴,滑落到锁骨上。
白净细腻的皮肤染上酒精带来的绯色,眼神微醺带勾,欲得让人移不开眼。
霍亦琛眉头微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身处热闹中的他,隐约感受到他的怪异。
井平放下酒瓶,用衣袖擦了下嘴,唇色殷红。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脸上挂着妖冶苦涩的笑,眼冒泪花湿漉漉的,精准的和注视着他的霍亦琛对望。
不知为何,他分明是笑着的,霍亦琛却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阵沉闷,像是堵了快东西似的,虚乱恼火。
他烦躁的挪开眼,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两口。
井平这一番操作下来,也没人再有理由继续劝他酒,这么多人,都开始互相寻欢作乐。
耳边是喧闹的划拳吵嚷声,碰杯敲桌。
井平嘴角的笑意消失,他分明没喝多少,却染上点醉意。
他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支着下巴,痴迷又哀伤的注视着霍亦琛,泛着碎钻光芒的眸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描摹他英俊的轮廓。
他觉得自己好像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或许之前就有意识到,只是他无法招架抵抗他伪装的温柔和深情,明知是假的也心甘情愿的踏进去。
被他的伪装蒙骗,乖乖的走向他的套路中,清醒的沉沦深陷。
人一旦遭遇不幸,就会非常在意周围的人,身边仅有的人。
连记忆都会说谎。
他才会在那样的过去里,蒙蔽自我爱上了霍亦琛。
只要他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想尽全力回报。
懦弱的,亲手递给他一把伤害自己的刀。
眼眶的泪水滴落,井平不动声色的低头,又不着痕迹的抹去,没人发现。
他这些天,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要的喜欢和感情太苛刻了。
像他这样孤僻无趣又坐过牢的人,有什么值得让他霍亦琛喜欢到非自己不可的地步呢。
甚至他买给他的那件,自认为昂贵合适的西装,至今都躺在他们的衣柜里,连包装都没有拆。
他这样功成名就的人什么都不缺,身边更不缺一个他。
这场聚餐大家都喝了不少,庄园房间很多,每人都有分配。
霍亦琛和井平的单独安排在一层。
林间静谧,冬风吹卷。
月亮高高挂起,酒店走廊暖光裹着木香。
激烈迅猛的接吻声回荡,啧啧作响,混杂着充满情欲的喘息。
‘嘭’的一声闷响,井平两颊酡红被压在房门上,嘴唇微张冒着水光,眼神湿润迷茫。
霍亦琛用力掐着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迫不及待的再次堵住他的唇,又深又急的吸吮他的舌,掌心灼热滚烫的抚摸他的肌肤。
心跳与唇齿湿热的纠缠,牙关相磕,令人沉醉疯狂。
井平撑着霍亦琛的胸膛,大脑混沌,腿也越来越软,被吻到窒息,身体本能的下滑。
霍亦琛熟稔的托住他挺翘的臀,将他抱起,动作挤压之下,井平发出声软糯勾人的闷哼,叫他欲罢不能,动作越发急色。
“呃嗯...”井平感到一阵酥麻的疼,清秀的眉头皱了皱,意识回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蓄满全身仅有的力气,撑住他宽厚的肩,使劲将他猛地推开。
双腿落地,他微微屈膝扶住门把手,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
霍亦琛被推开后退两步,懵了几秒,指腹擦去薄唇上的水渍,不悦的看着井平。
想上去继续亲他又被再次推开,他伸出手臂一把扣住他的腰,蛮横压在怀中,恶狠的对上他抗拒的眼神。
“又在闹什么?”
“我累了。”井平冷淡的说。
他有气无力挣扎几下,霍亦琛却还是黑沉沉的盯着他,没有继续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井平酒劲上来咬了咬牙,对准他的下巴不重不轻的来了一拳头。
霍亦琛偏开头手上力道松懈,眼里的戾气被诧异替代,难以置信的转过来看他。
井平慌张的避开视线,趁此机会摆脱他的怀抱,步履虚浮手忙脚乱打开酒店房门,进去把门嘭的声关上。
房间内黑黢黢一片,他像是彻底醉了般,靠着门板滑下跌坐。
不久,黑暗中传来压抑克制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