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平离开小洋房后, 找了家廉价的招待所对付了两晚,缓了缓心态。
稍微从难过中脱离,就去筒子楼附近看招租广告。
剥落的墙皮和水泥电线杆上都多多少少印着字迹, 他挑了几家便宜的, 一个个打电话问。
最终在天黑之前选了个一百八一个月的单间。
公共厕所, 没厨房, 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连个桌子都没有。
至少光线比他之前住的地下室要明亮, 好歹也有扇窗户。
筒子楼老旧的铁楼梯吱呀作响,霉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穿睡衣趿拉拖鞋的大妈, 光着膀子扛煤气罐上楼的大叔。
还有楼道里跑跳的孩子撞他个满怀。
“小赤佬!走路看着点!”女人的嗓门透穿楼道,快步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拽过孩子的胳膊, 作势要打。
“没事没事, 小朋友调皮点正常。”井平连忙劝阻。
扯了两句闲谈,他继续端着脸盆和用品, 去公共区域洗漱。
沪城的夜很冷。
像冬日结冰的江,深得望不见底。
筒子楼的喧嚣歇了,只剩下隔壁传来的鼾声,和楼道尽头,一户家庭婴孩的啼哭。
井平蜷在铺着旧褥子的木板床上,浅褐色的眼睛透过窗户,落寞的看着悬挂的月亮。
以前在狱里的时候,他晚上睡不着,也会从狭窄的天窗往外看。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 会让他有种和思念之人,呆在一起的宽慰感。
此刻他却觉得无比的寂寥, 惘然,身如孤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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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之前有点过节,他看我和你们走得近,所以就,报复在你们身上。”
井平坐在小摊的矮桌边,垂着眼眸,愧疚的跟对面的罗阳解释。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袋子,放到罗阳面前。
“我对不起你们大家,”他对上罗阳仍旧困惑的目光:“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你拿去和你那些兄弟分了吧,事情因我而起,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补偿,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袋子里方方正正的钞票,看着就有不少一叠。
这些全都是他之前打工,还有和罗阳一起做生意挣的。
过年那会他孤家寡人,人家还邀请他一起吃团圆饭,把他当朋友。
他却害得他们飞来横祸。
所以不可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井哥,你说什么呢!”罗阳消化了好会儿,不知为何有种他被他当成外人的生气:“做这事儿的又不是你,是那仗势欺人的阔佬欺负人,凭啥让你来担!而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
“罗阳,”井平打断他,温润的注视着他,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好声好气的说:“我知道你把我当兄弟,是,我的钱你可以不要,但他们呢?他们好几个都有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成分不好,再找活也难,就算搬,没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前,总要养家糊口吧?”
罗阳嘴巴张了又张,浓眉皱得都快夹死一只蚊子。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么个理儿,可他总是又说不过他井哥,只能绕不过弯儿干着急。
而且他井哥说的对,他不能代表他们那群弟兄。
硬要说,他罗阳其实也有一份责任。
井哥是跟他熟,是他介绍给大伙认识的。
“行了,拿去吧。”井平眉眼弯起笑了笑,佯装出轻松释然的语气:“不用担心我,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能挣。”
罗阳撇开脑袋没吭声了,沉重的叹了口气。
他替他井哥憋屈,也心疼他这孤家寡人漂泊无依的样儿。
一大壮汉噘着嘴儿,眼圈都闷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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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裹着湿冷的风,在工地里打转。
过完年刚开工,显得有几分萧瑟。
冻土都没化透,踩上去硬邦邦,脚底板冻得发僵。
井平裹了件罗阳给他的旧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密长的睫尖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弯腰艰难的扛起沉甸甸的钢筋,往目的地搬。
“井哥,还冷不?你要不去休息室暖暖?”跟在他身后的罗阳眼尖,见他打了个冷颤,关心的问。
井平喘了口寒气,努努鼻子摇摇头,微微佝偻着脊背,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干活。
“快点搬吧,不然今天收工又搬不完,工钱又得减半。”
罗阳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在后头帮他抬了下下滑的钢筋。
两人是在前两天找到的这活。
很多临时工年前辞工回家了,年后就要重新大量招人,条件放宽。
所以才让他们混了进来。
井平把钢筋搬到指定位置放下,边扭动僵硬的胳膊边回到最初的地方。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钢筋。
滴滴,手机收到条短信。
他皱了皱眉,迟疑下打开。
是霍亦琛发来的:
【过来把你这些破烂拿走,跟你一样看着就倒胃口。】
井平脸色微变,愣了几秒。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咋了井哥?”罗阳见他状态不对。
“没事。”井平摇头,眼尾泛起一丝绯色,吐出哽在胸口的气继续干活。
他和霍亦琛分开有一周多时间了。
前两天还让朱秘书来找过他,说让他去小洋房拿自己的东西。
他情绪正盛,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回的朱秘书,说让霍亦琛扔了。
之后就演变成,他亲自给他发短信。
说一些难听的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