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平呼吸停滞, 鼻息猛烈哆嗦了下才找回氧气。
潜意识使得身体条件反射,用力挥开了面前的手,打火机被甩到马路中央。
他怔忪避开视线, 看起来有些恍惚, 司机恰好在这时候把车开来。
喇叭按响, 滴滴两声。
井平如梦初醒, 叼着烟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带任何犹豫。
霍亦琛眼神中带着近乎偏执的激动和亢奋, 他眉宇压的很低深深望着远去的车辆,努力克制着自我。
克制着想把井平抓进怀里将他死命禁锢住, 永远无法再逃出他掌心的冲动。
忍住,忍住。
会吓到他。
他已经忍了这么久了。
霍亦琛后牙咬得铁紧,喉头哽塞溢出一股甜腥味儿, 他垂在身侧的手, 随着内心的动荡攥紧了拳头。
直到车辆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抬起如野兽般的漆黑瞳孔,看向井平出来的楼层。
司机脸色紧张,透过车内后视镜频繁观察井平的状态。
“井总,你没事吧?还好吗?”他委婉问。
井平嘴唇有些泛白,夹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思绪乱了套。
“我没事。”他嗓音略哑,魂不守舍。
井平深换了口气,镇定下来,把烟递进嘴里, 抿了口才发现早就燃到了尽头,烟灰洒了一地。
他敛了敛神, 放下车窗,车内的乌烟瘴气逐渐消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如今又被一颗坚硬得石子侵扰,必然无法安宁。
井平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梦到罗阳苍白的尸体,下葬的情形,然后是霍亦琛强迫他时扭曲狰狞的嘴脸,还有曾经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刺痛伤得他鲜血淋漓的话。
一字一句,一个个画面,像索命的恶鬼纠缠着他。
被吓醒时,他出了浑身的冷汗,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似的,湿透发颤。
心口更是有寒风往里猛灌。
他无法继续入眠,感觉夜晚格外漫长。
像游魂似的走到客厅,在罗阳遗像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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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会所包房,霓虹灯带着诡异的橘粉调,在暗纹墙纸上投下曲折光影。
音浪声响起,酒水陪唱就位,场面哄闹起来。
“梁老板,来,我们先走一个。”
“哎,稍安勿躁啦,还有一位超有料的朋友未现身。”梁忠明罢了罢夹着雪茄的手,笑得神秘,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拉开条缝。
他急不可耐看过去,雪茄摁灭,起身相迎:“嗦曹操曹操就到。”
在场的友商都不免好奇,是什么朋友居然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门口的服务员将敞至最大的门拦住防止误关,等待贵宾入内。
一个及其英俊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逆着走廊晃眼的灯光,挺拔的身影斜进包房,气场强势冷峻。
纵使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凌厉张扬的长相,和深邃难测的眉眼,就叫人一眼觉得定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尽管,他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
懒散坐在井平身旁的甘江瞬间变了脸色,惊得腰背挺直,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井平相对还算淡定。
“介绍一下,”梁忠明笑得满面春风:“沪城来的霍总,沪港外贸听过伐,他的盘,大佬来的,我的股票也靠他指点了不少贰!
完了完了完了。
甘江对上那道阴冷的视线,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里外不是人的他心虚挪开眼,趁着霍亦琛被大伙围住,忙着和他套近乎的间隙,压低声音和井平解释。
“这可不是我泄露的,老刘最近在跟霍亦琛倒腾俄罗斯钢材出口的事儿,估计是豪豪周岁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到了。老刘这人你知道,喝点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指定全抖出来了。”
井平目光沉沉没做声,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霍亦琛如毒蛇吐息般的觊觎。
甘江等候发落似的观察井平的反应,见他这么淡定,深觉意外。
看样子,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他正犯嘀咕呢,余光的视野被高大黑影遮挡。
甘江内心咯噔,硬着头皮抬眼看过去,对上霍亦琛阴鸷的眸。
“霍哥..”他弱弱赔笑。
梁忠明早就知道甘江和霍亦琛是同学,没多废话,指着井平:“井生,房地产生意顺风顺水,他的聚家地产现在在海城可是家喻户晓贰!
霍亦琛粘稠的目光在井平身上定格,语句却在甘江身上敲打。
“井总这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也不想着介绍给霍哥认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还要梁老板亲自组局。”
“这...”甘江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是唱哪出。
梁忠明丝毫没注意到背地的暗流涌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哎,霍总,当初我要介绍你一个做期货的年轻仔,你自己说的没兴趣嘛,就是井先生咯。”
霍亦琛眯起眼双腮收紧,得知这样的错过,令他气息不再平稳从容。
甘江感觉自己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烙,坐立难安,他几番挣扎下,想让出这个‘最佳’位置:“霍哥,你坐。”
屁股刚离开沙发不到公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井平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又重重压了回去。
井平抬起冷漠目光与霍亦琛的灼热冲撞,无情浇向他内心的渴望。
霍亦琛看着那双对自己剑拔弩张的眼睛,喉头哽了一瞬,眉宇微搐,强势逼人的气焰收了几分。
梁忠明终于察觉到什么,出来打圆场,把霍亦琛安排到了沙发主座,和井平隔了一位。
表面的客套结束,场子更加热闹起来,玩牌喝酒寻欢作乐。
霍亦琛气定神闲与人碰杯,阴湿的眼神却总是落在井平和甘江两人身上。
他深知甘江的尿性和居心。
一想到他们背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熟,那股火气就在心头滚烧。
霍亦琛薄唇触碰酒杯,将酒液深吞进喉。
“井总不一起玩两把?”他注视着井平出声,示意桌上的扑克。
在井平暗藏反感的眸光下,隐忍着心腔的沉闷,佯装潇洒点了根烟。
这是梁忠明的场子,该给的面子的给,以他们两人在这的身份也不好闹得太僵。
“霍总想怎么玩?”井平淡然问。
霍亦琛收腮吐雾:“你们圈子平时什么玩法?”
井平冷笑:“霍总这样的人物,光喝酒,岂不是有点小儿科了?”他转而道:“不如,赌点别的?”
霍亦琛黑眸明灭,挑眉欣然默认。
井平当着众人兴味十足的面,不紧不慢从西裤里拿出了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刀,拍到桌上。
“你要是输了,我要你一根手指。”他眸间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
看戏的大伙有的暗中吸气,有的当他两闹着玩觉得有趣,来了劲。
霍亦琛看了眼那把刀,心里像是被扎了下:“可以,”他云淡风轻的答应,目光中的情意溢出:“那要是井先生输了呢?我可不只是想要你的手指。”
他这话在不同人耳里,便是不同的意思,只有井平和甘江听出了本意。
“贪心了霍总。”井平咬牙道。
“贪财好色,”霍亦琛腔调嚼在后面两个字上:“男人的天性。”
这场牌局算不上精彩,两位主角玩得并不专心,看客也看得纳闷,好赌的恨不得上手替他们来两把。
一来一回,所有人都忘了这场的赌注,都没当真。
最后一把分胜负的时候,井平先翻了牌,随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静候。
霍亦琛定定注视着井平这副沉稳从容的陌生模样。
从他们呆在同一个空间起,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刻他的转变。
曾经常年用刘海遮挡的疤,现在大方展露,像是成为了他的一个特殊标志。
自内到外,早就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他了。
霍亦琛心像是压了快东西,沉甸甸。
他凝视着井平的双眼,没翻自己的牌,也没去管桌上的。
“我输了。”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别有意味。
井平镇定的眸光有转瞬即逝的波动。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暗中拉扯。
男人凝着自己的双眼那样直白,像是要将他刺穿看透,要让他无处遁形。
井平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火升腾,他看向霍亦琛主动伸到他面前的手。
抓起桌上的刀,毫不犹豫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对准那张宽大的手掌重重扎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到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阻止。
“哎!”
“井老板!”
“霍总!”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哗然后,是骤然的安静,只剩下音箱不断地音乐声。
时间滞停了几秒。
散开一片大伙松口气的欢声笑语。
调侃起井平的演技,夸赞起他的幽默有趣。
那把刀刺在霍亦琛手指的缝隙间,仅擦蹭了他一点薄皮。
两位当事人维持着姿势没有动。
霍亦琛眼神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令井平气愤烦躁。
他握着刀的手止不住轻轻抖动,呼吸也不再平稳。
疯子,这个疯子!
他根本没打算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井平率先别开眼,实在受不了继续和这个人相处下去,一阵胸闷气短。
他猛地灌了口酒,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霍亦琛眼底在井平离开的瞬间,冒出点疯狂,他抬起那只手,深看了看指缝皮肉冒出的微量红丝。
激动得整颗心都在发颤,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吸血鬼,被施舍浇灌了一滴甘甜的血液。
他果然舍不得他。
这样想法冒出头,他再无心顾及其他,毅然追了出去。
两人腿都长,步子迈得极大,商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
霍亦琛一个箭步靠近从身后拉住井平的手臂。
井平愤怒回身干脆利落,反手狠扇了他一巴掌。
在没人的洗手间门口,清晰响彻。
他眼底赤红,憎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巴掌非但没打消霍亦琛内心的痴狂欲望,反而更助长了燃烧。
在井平嘴里的‘滚’字冒出喉腔时,他渴盼成疾伸出手,托住他的后颈往怀里一带,扣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淡淡的酒味在两人口腔迅速漫开。
井平脊背被压在盥洗池边坚硬的墙壁上,鼻息骤然粗重,两眼怒睁,使劲挣扎。
他的唇舌被霍亦琛含在嘴里吮吸啃咬,对方像是要将他活活生吞似的急色。
他抬腿进攻却被用力压下,想咬断口腔里的舌,下巴却又被扣得动弹不得。
霍亦琛贪婪失控的汲取掠夺,熟悉的体香和味道,爽得他头皮发麻眼冒火星,宽阔的双肩因悸动而绷紧。
多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被抛弃的那段时间,他走他走过的路,吃他爱吃的食物,只是为了保留他曾经存在过的感觉,以此来获得丁点的安慰。
甚至,拿他不要的衣物解决身体的欲.望。
时间淡化不了执念,一切都会因重逢加倍卷土重来。
井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他手指摸索着盥洗台,摸到一个坚硬形似烟灰缸的东西,拿起的刹那,毫不留情重重砸在霍亦琛的脑袋上。
剧痛炸开,霍亦琛闷哼一声,眉宇紧拧力道松懈,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
井平趁机一把推开他,霍亦琛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他还想靠近,却被井平伸在两人之间的烟灰缸警告制止。
井平衣衫凌乱气得发抖,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要找来!”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霍亦琛那张英俊张扬的脸沾上鲜血,变得无比邪性。
他同样气息不稳,一点没管脑袋上的伤,薄唇翕张刚准备出声,一道电话铃炸响。
井平理智被拉回,他喉结滚动下,掏出西裤里的手机。
接听前调整了下呼吸,用手背蹭掉唇上的水渍。
“喂芳芳。”
电话陡然传来一阵婴幼儿的啼哭,混杂着何芳焦急的声音:“井哥,怎么办,豪豪又发烧了!”
井平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我马上过来。”
那头哭泣的婴儿听到井平的声音,开始咿呀呀的喊着‘爸爸’。
霍亦琛停留在原地望着井平对他不管不顾,匆匆远去的背影。
他刚才质问他时,那个恨到骨子里的眼神,和婴儿那声软绵绵的‘爸爸’像一把利器在他的心口反复扎捅。
他随意摸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那抹刺眼的红,不甘愤懑地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踢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