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照得亮堂, 透过敞开的玻璃窗,能看到夜间路灯的一抹暖黄。
还算宽阔的路,车疏人稀, 偶有几名下夜班的工人匆匆路过, 一对争吵的小情侣把这和谐的安静点燃了小会儿。
女孩生气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飘远。
“你别跟着我, 你不爱我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分手吧。”
“你的所作所为, 有一点像是在乎我的样子吗?”
“马后炮!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
井平穿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眸光沉思远虑往着窗外,没有焦点, 那一小阵吵嚷的声音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
坠在头顶的白炽灯,把茶几上摆放的一份文件袋上的资料照得格外清晰。
纸张轻薄飘渺,印着的文字却是把锋刃铡刀。
外头的动静消失, 井平逐渐回神, 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资料上。
文件袋是霍亦琛派人送过来的,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上面大部分都是恒天这些年的违规罪证, 包括他后头的那位保护伞,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贿赂交易,从土地暗箱出让,到干股代持分红,以及市政专项资金挪用等等。
这些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拿不到准确的数据和具体内容。
虽然没法快速达到他想要的血债血偿,但这些东西也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得手的, 他不知道霍亦琛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做这么多。
井平的脑海总是不断回想霍亦琛说过的种种, 他说喜欢他,想补偿想重新追求他,到后来甚至卑微的说出只要在他周围能看见他就满足了话,还让他利用他。
他一直在刷新对这个败类的印象,为了玩弄人的感情,为了扳回一城,成为所谓的赢家,居然可以恬不知耻到这种程度。
可都这么久了,再坚强的毅力也该磨灭了,也该失去兴致了,这个疯子却还是这么锲而不舍。
时至今日,他开始有点迷茫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焦虑和惶恐如影随形,打心底怕自己会冒出把自己推向重蹈覆辙的念头。
他不能,就算是一点苗头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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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亮大气的发布会现场,群堂满座,台上长桌前拉着长横幅,写着‘海城文旅城东地块开发发布会’。
合作商和相关政府领导坐在长桌前发表各自的讲话,后排媒体人扛着笨重摄像机,举着胶片翘首提问。
连过道都站着闻讯而来的相关人士,肩头相抵,人生微沸。
钱震天身居台上要位,笑的红光满面如日中天,对着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发布会最后敲锤定音,他朗声大笑,站起身放出豪言:“三年建成东方威尼斯,年创税收十亿!三个月后,这里就是海城的新地标!”
台下哗然,掌声齐鸣,他眼神里的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座的领导和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包括紧挨着他和陆书记的井平以及他另外一边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霍亦琛。
“井老板,”钱震天高兴完,面向身旁的井平,伸手:“合作愉快。”
井平默然垂眸看着伸在眼前的这只手,敛去眼底的锋芒锐利,在一片欢庆声中起身,回握。
他的余光瞥到钱震天身后的霍亦琛身上,对方锁着眉,肃然凝重地看着他,和他开场时看到他出席的表情如出一辙。
海城两大地产老总合作握手的照片,次日就登上了全市报纸的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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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平头昏脑涨提着东西从车上下来,司机收到他回摆的手势,踩动油门往停车场去。
刚过晚饭的点,楼下行人不少,散步的居多。
井平步伐有些发软,一阵微风吹过,冷得他拢了拢身上的西服。
他呼吸灼烫,浑身肌肉酸疼使不上力,疲惫难受得很,估计是有点着凉。
他迷迷糊糊胡乱想着,隔着几步远就看到昏暗的单元门楼下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井平眯起眼,随着靠近那人的面貌逐渐清晰,发热的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本能抿着唇想绕开他躲过去。
霍亦琛烦闷抽烟来回踱步,抬眸间眼神一定,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皮鞋顺势踩灭。
“井平!”他一个箭步上去就握住井平的胳膊。
前两天发布会就没堵到人,后面更是躲他似得见不上面,急得他直接上家来等。
井平步伐站定,想抽回手又因身体不适不太使得上力气,他冷眼对上霍亦琛的目光。
后者悻悻松手。
霍亦琛拳头虚握了下,知道人对他的排斥,只好省去一切慰问关心的话,直奔目的。
“为什么要跟他共同参与,你明知道,”
“我不以身入局他不会信,更不会上钩。”井平知道他找他是为了什么,不等他说完,看在他确实帮了他的份上,他又拿出难得的耐心:“我劝你尽早撤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我最后再强调一次,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钱震天背后的那位大人,现在政绩焦虑,急需一桩大功为晋升铺路。
这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时机,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从这上面设局。
他一早就在谋划,只是进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快,确实有霍亦琛这个‘敌方’说客的功劳。
有他这个公认的项目风向标积极参与,再不实际也变得落地可行了。
什么配套匮乏,开发风险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顾虑。
井平说完这些,再没精力耗在这,昏沉得只想就地栽倒睡过去。
他忽略男人眼底的黯淡,迈腿就要走。
“等等!”
霍亦琛事还没说完,心里一急,下意识又一把拽住他,这回力道没收住。
井平本就不太稳的身体摇晃下,撞到他坚硬的胸膛。
霍亦琛抬起手臂将绵软的人稳稳搂住,清香扑鼻,空荡的心仿佛也得到了填补,那瞬间的满足感,让他不动声色的喟叹。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怀中人呼吸急促,喷洒在他颈下的鼻息温度格外滚烫,脾气也完全失去了面对他时的针锋相对,甚至细碎发着抖。
他蹙眉,手掌着急覆在胸口这颗脑袋上:“你发烧了?”
生病不适的时候,身体的重量有个依靠和支撑是很舒服的,井平闭目缓了缓状态,咬牙挣扎着想要重新站直,退开。
霍亦琛脸色焦急,担心地看着井平,双手始终扶着他怕他腿软摔倒。
大概是确实难受了,思绪也烧得有点不清醒,亦或脆弱,记忆混沌。
井平小臂撑着霍亦琛的胸膛,和他保持距离。
他垂着头喘息,声音有气无力反唇相讥:“发烧又怎么了,我以前发烧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这句意想不到的讽刺,让霍亦琛脸色僵硬了数秒,心像被重重打了一拳,酸疼难忍。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不到十章,我要努力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