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两点半才吃中午饭,敖天一边回消息一边咀嚼米饭和炒菜,美国很多中餐馆,来这里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吃不惯汉堡甜甜圈。
作为研发部门的核心成员,敖天的工作量一直不少,前年任职销售部总经理后彻底没了休息时间,一个月,差不多大半个月都住在公司。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中国汶川发生7.6级地震。
敖天所在的地区没有震感,如果不是正在看手机,他也许要几个小时后才能知道这个消息。
打开电子地图查看,震中地区离兰景树家仅仅200多公里。筷子翻坠,敲在心上重重一棒。
返回手机首页,无意瞥见今天的日期,阴历四月初八,兰浩的生日。
老人的寿辰,按照传统,在外工作的晚辈都会回家贺寿,那么,兰景树一家一定都处在危险之中。
敖天立刻紧张起来,思考对策。
公司ceo个人身价上千亿,有一架私人飞机。
他向ceo提出借用飞机救灾,作为感谢,敖天将支付飞行费用,出钱购买装满整个飞机的物资,以公司的名义捐助。
震后不到两小时,飞机起飞。
转车到达县城,他发现这里的灾情还挺严重,一路过来,五分之一的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倒塌。
山体滑坡掩埋公路,敖天心急如焚等不了铲车的清理,下车靠双手双脚翻越。
来得太急,他还穿着上班时的西服套装,皮鞋底薄,走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上,脚底巨痛。
从天黑走到夜深,徒步好几个小时,问过无数个在空旷地方打地铺的村民,精疲力竭,走烂一双皮鞋的敖天终于来到兰家屋外。
电力设施损坏,电筒或者蜡烛成了稀缺资源。
摸到头顶的电筒打开灯光,兰雪梅推弄睡熟的丈夫,“醒醒,陪我去上厕所。”胎儿压迫膀胱导致尿频,她每天晚上至少起夜一次。
在屋外打地铺不安全,兰景树躺着没睡,“我陪你去吧,别叫他了。”
一道男声穿过冷空气飘入耳中,直觉告诉敖天,那是兰景树的声音,视线越过墙壁边缘,往光亮中心滑去。
电筒的光铺到地上,晕出约两米的可视范围,模模糊糊的,敖天看到了兰景树脸,他还是那种发型,当年清瘦高挑的少年,如今胸背厚实几分,看起来壮了一些。
胸前什么亮亮的,敖天仔细分辨,发现是项链吊坠的光泽。
那时怎么选都不满意的吊坠,还是买到了啊。听不到脚步声了,敖天打开手机电筒,照了照地上睡觉的人影,三个,兰家人全部没事就好,敖天放心地离开墙后。
放松下来以后,走得特别慢,不知不觉,天蒙蒙亮了。不出意料,胡老头的房子垮了一半,敖天最初估计会全部垮掉。
门顶上,和土墙的缝隙里,他离开前将钥匙放在那儿。推开大门,门的合页没有发涩的吱呀声,门扇的滑动比以前还流畅。
更令他惊讶的是,地面没有长草,不住人的屋子,应该一两年便会被植物入侵。
敖天站在门口位置,往房间里面看,时光在眼前飞速倒流,重现着那些让人难以忘怀的时刻——扯出兰景树嘴里的棒棒糖,他的眼神跳动一下,明显被亲密动作吓住。
将糖送进自己嘴里,尽情地袒露欲望「她追你你就答应了,你这么好说话?」
裹满陌生气息的糖身挤开唇瓣,回到兰景树嘴里「那要是我追你呢?」
晨光渐亮,人物雾化,分散,聚合成新的形象。
「三个完全服从的要求,你什么都可以做吗?」敖天眼里蓄满不舍。
微微犹豫,兰景树比出仿佛知晓的手语「什么都可以做。」
对视的瞬间,某种情感拉扯成丝状「帮我,我想在你手里射一次。」
嘴唇研磨,湿舌纠缠,男人之间的荷尔蒙没有和谐相融,而是互相吞噬。
回忆随风消散,敖天的注意力回到现实,刚才摔了不少次,衣服裤子都脏了,从衣柜里找出当季衣服抖落几下,空气里好重一股陈旧的味道。
展开的衣服胸前位置有个小洞,他想,是被老鼠咬烂了吗?
他挑选出一套衣服晾到屋檐下散味。
一路过来余震不断,垮了一半的房子实在危险,他用板凳和床板在屋外搭个简易床,藏好贵重物品就这么睡了。
刚睡两个小时,被人强行喊醒,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提醒敖天,说村头有人派发水和食物,“雨马上下大了,再不起来就要感冒了。”
谢过老婆婆,敖天脱掉淋湿的脏衣服,换上少年时期的旧衣服,往派发点走去。旧鞋子有点挤脚,勉强能穿。他这身衣服过时,朴素,和周围环境很搭调,活脱脱一位久居本村的村民。
派发点人很多,排起了长队,蒙蒙细雨丝毫没有影响队伍的形成。
敖天的气质和脸很出众,公司的人一眼看到他,垫脚挥手,喊他的英文名。
雨篷是临时搭的,也没时间做横幅标示公司名字,就简单在救灾物品旁边摆了几个商品盒子,不说都不知道是那家公司在慈善救灾。
外国胃吃不了中国辣,同事小声说肚子不舒服要去上厕所,让敖天顶一下,帮忙派发一会儿救助物资。
刚跑出几步,前脚悬停,衣服被大力扯住,敖天靠上去,压低声音,“眼镜借我用一下,碰见熟人了有点尴尬。”
2008年复古风盛行,时尚人士用来装酷的黑框眼镜,塑料镜架厚且粗,“我的外套得配这个眼镜,没了眼镜影响我的帅气。”
英语对话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纷纷注目。
敖天上手摘取,“眼镜会掩盖你的帅气,摘了更好。”戴好后补一句,“我真心的。”
兰景树在人群里同样亮眼,190往上的身高,敖天想看不见都难。
一排五个帐篷,同时都在发放物资。
余光撇到兰景树正在选择队伍,敖天心里默念: 别选我这排,别站我这排,别靠近我,别看见我。
外套是一件连帽衫,他拉起帽子,边缘盖到额头,完全遮住耳后的耳蜗外机。
也许是缘分未尽,也许是老天捉弄,兰景树眯着眼睛选择了敖天身前的队伍,雨点越来越密了,淋得人睁不开眼。
场地空旷,没有遮挡物,大家都咬牙坚持着,拿到物资的几乎都快速跑离。
怕耽误后面排队的人的时间,兰景树眼睛密切关注着台面上可选择的几样物品,一秒钟都不分给其他,“我只要水,五瓶。”
快速装袋,敖天送上提手。
“谢谢。”接过口袋,说话间,兰景树已经离开敖天身前,雨下大了,他迫切的想找地方躲雨。
“不用谢。”
兰景树幻想过很多次的声音,真正听见,却被骤然增大的雨声无情覆盖。
空中发亮,乍出一道闪电。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排队的人乱作一团,不约而同地往帐篷下跑,兰景树跑出一段路,扛不住雨太大,又折返回来了。
五个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的,低矮的尖顶下,空气瞬间浑浊了。兰景树的臀部贴着敖天的后腰,他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是实在腾不出来距离。
感受到兰景树的体温,敖天好想哭,他抬头望天,问虚无的主宰者,这就是我念念不忘的回响吗?
兰景树有洁癖不抽烟,受不了正前方老人散发出来的熏人烟味,顶着被群众指责的压力,慢慢将自己转了个面。
终于能自由地呼吸了,视线无意义地扫过身前人的连帽衫,他发现,这件衣服敖天也有一件。
继续往下看,好巧,带两条白边的运动裤,敖天也有一条。
鞋子,他也......
身前人的衣着编织出一个谜团,兰景树脑袋往侧面移动,用目光去追寻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