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温冬所经历的夏天里,没有任何一年像今年这般难忘,热浪裹着秘密,永远地埋藏在泥土之下。
耳边传来开门声响,黑暗里身上薄毯被人掀开,下一秒,柔软双乳隔着睡衣贴到背上,“哥,我生日快到了,16岁很重要......”
妹妹越界了,这不是要礼物能做的举动。
哥哥的回应同样没有分寸,令人浮想联翩,他送了妹妹一支口红,说以后可以涂它,亲吻喜欢的人。
青天白日,厨房半透的门后,保姆埋头忙碌中午的饭菜。妹妹打开口红涂抹嘴唇,亲了哥哥的脸颊,而后隐晦地媚笑。
乔温冬并不是多守规矩的人,但对于从小视如珍宝的妹妹,他真没那个胆子。
夜晚,哥哥发现自己早上脱下来的睡衣不见了,衣柜里还有几套真丝睡衣,他没当回事,另外找了一件。
隔天清早,一睁眼,枕头边赫然堆着昨夜找不到的睡衣。
米色布料上有不明污渍,他摊开皱皱巴巴的衣服,发现几处口红印,色号恰巧就是昨天留在颊边的烟粉色。
胶水状的透明液体轰炸大脑,哥哥立刻联想到妹妹昨夜用自己的睡衣做了什么。
外人眼里,乔清夏乖巧文静,只有在血脉相连的哥哥面前,她才会释放天性,露出离经叛道的一面。
乔温冬不能,不敢,从此开始了漫长的疏离和逃避。
睡衣装进带锁的盒子里,埋在无人知晓的山上,沉睡十几年,铁锹破开踩实的土层,铲起一锹土扔远,他的秘密,今日要见光了。
两小时前,乔清夏电话告知哥哥自己怀孕,并表明要将孩子生下来,此时看见乔温冬抱着盒子进门,心里骇了一大跳。
她当年偷看到哥哥抱着盒子出门,自然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乔温冬将它带进家门,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
妹妹惊恐地瞪大眼睛,捏住哥哥手臂用力,暗示道,“有什么事我们商量了再说。”
放下掉落土渣的盒子,乔温冬沉默着找出一根高尔夫球杆,不顾妹妹的阻拦,将书房里价值连城的一块牌匾砸了。
玻璃哗啦啦碎落,乔温冬挥杆,再挥杆,冬温清夏四个字很快变成破烂。
已故书法大师真迹,代表孝道的四个字,不复存在。
这块匾乔温冬出生前便有,数年来像一座泰山压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了气,抬不起头。
预见哥哥要做什么,乔清夏站在书房门外没进去,她身后保姆惊讶诧异,赶紧掏手机拨打乔母的电话。
乔清夏关闭书房门,反锁,无可奈何地叹气,“爸会被你气死的。”
医院离家很近,乔母十分钟便会赶回来。
将书架上的古玩藏品一一扫落,乔清夏搬起木椅往书架上砸,为了不让母亲起疑,她得把书房全砸了。
破碎声不绝于耳,靠墙瘫坐的乔温冬慢慢勾起嘴角,《冬温清夏》没有了,束缚他绑架他的封印终于消失了。
他和妹妹苟且,他不孝。
清夏,温冬,没有交叉的两种季节意外孕育出了一条生命。
他要当爸爸了。
父亲,乔温冬很喜欢这个新身份。
“乔乔,我们真的......”抬起失神的眼眸,乔温冬蠢笨如稚子,“有宝宝了。”
“嘘,有人听着呢。”目光移向门边,乔清夏侧身蹲下,气得抬手扭耳朵,“现在知道逞强了?早些年干什么去了,怂包。”
乔母回家,错愕地扫视满地狼藉,妹妹向母亲解释,她怀孕了,孩子爸爸兰景树和其他人暧昧,哥哥气不过想去教训,她拦着不让,导致哥哥憋火,把书房毁了。
乔母念在乔温冬护妹心切没教训他,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女儿的话。
乔温冬当爹的愿望落空,昭示真相的盒子甚至没有机会打开。
乔清夏考虑很多,父亲的身份会影响孩子的一生,乔温冬是最差的人选。她特意在酒店被拍半个月后才打电话给兰景树,确保敖天相信孩子是兰景树的。
这个秘密不能被第四个人知道,除去当事人之外的第四个人,是所有人。
兰景树装病,骗敖天飞回来。
他单纯地想要让敖天放松一下,使出浑身解数灌酒。
酒瓶见底,兰景树有点晕乎了,他坐到敖天腿上,贴耳根说妈妈同意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小狗有家了。”扯高项链,往敖天头上套,兰景树想把两人脑袋都圈进狗牌项链里,“小狗和我是一家人了。”
他今夜喝得格外多,坐不稳屁股往下滑。
搂紧细腰,将绵软的身躯稳稳圈在怀中,敖天直视兰景树半闭的眼睛感动又矛盾。
项链太短卡在敖天发丛里套不下去,就着脑袋挤在一起的姿势单手倒酒,他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
醇香白酒下喉,敖天抚摸兰景树烧红的脸,柔情满腹——我最后再赌一次,压上全部,赌你不会负我。
来电铃声惊醒醉倒的兰景树,他缓了几秒才抬手摸向餐桌上的手机。
“恭喜你啊,你要当爸爸了。”
兰景树脑袋糊成一团,后悔不该选白酒,度数太高了,勉强听出这是乔温冬的声音,“什么啊?”
“乔乔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彻底消化信息,他猛地站起来,双腿没力,一屁股摔坐下去,碰倒旁边的椅子,“哐当!”
年少无知时扔出的回旋镖,此刻精准命中自己。和敖天重逢后,兰景树便知道这是一颗雷,但他无法改变,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知道了。”
“明天早上带乔乔去医院建档,然后来家里商量婚事,妈说婚礼越快越好,不能超过二十天。”兄妹两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很深的内疚,他们故意挑的这个时间,兰景树和敖天在一起的时候。
逼兰景树亲口承认,更显真实。
结束通话,一股愤气冲得兰景树胸口快裂开了,怎么可能,事情怎么可能发展成这样。酒气上涌,他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
敖天背对兰景树站着,不知不觉中,极度不安的情绪已经占了主导,“你和她做了?”
地上的人哑口无言,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
“你说只属于我一个人,是骗我的?”握住白酒瓶细长的瓶颈,在桌沿敲碎瓶身。
飞溅的玻璃碎片自眼下弹开,险险刺中眼球,兰景树神经一紧,顷刻间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手撑地,拼命想站起来,但酒劲太大,全身发软。
瓶身锋利的断面呈尖刺状,对准下方吓得煞白的脸,“这张脸真漂亮啊。”
兰景树震惊于敖天和平时并无二样的神态,敖天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没有被什么东西附体,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生动鲜活,他的一切,都还是敖天。
恶魔咧嘴,扬起笑意,“毁掉这张脸,就没人跟我抢了。”
爱人高举凶器劈下,杀死了兰景树心中满载的希望,他以为自己将敖天治愈了,驯服了,殊不知,本性难移。
额间陡生剧痛,他的心,也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