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刺来,兰景树用最快的速度抬手挡脸,同时低头躲避。
原本对准眼睛鼻梁的酒瓶,插进额间,眉毛被冒高的玻璃戳出一个洞。
攻击没有停顿,快到不可思议。
之前的柔术比赛积累了一定的对战经验,兰景树抬臂护住脸挡了三下,然后凭借肌肉记忆抓住敖天手腕猛力反拧,将人撂倒,实现自保。
左眼被血糊得看不见,危急时刻肾上腺素狂飙,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向门口,开门后拐进消防通道往下逃。
跑出小区,没有带手机,兰景树借路人的手机打了乔温冬的电话。
医院急诊室,检查到头皮里的伤口很深,为了降低感染风险,医生说要剃头发。
乔温冬有点急,“可是他马上要结婚了.......”
剪掉左手臂的毛衣,露出皮肉翻开的创口,医生交代护士准备手术。
冰凉针头穿透皮肤,将麻药缓缓推进体内。手术室明亮的天花板让兰景树恍如隔世,今天的一切,他始料未及。
从未想过。
敖天会伤他。
手腕剧痛,握不住的酒瓶滑落摔碎,被推倒后直起身来,兰景树已经夺门而出,地上的血点鲜红刺眼,敖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爱人不忠,将要和别人成婚,毁了兰景树是当时最诚实也最迫切的反应,敖天顺从内心的想法砸碎酒瓶,出手伤人,一切那样自然,像呼吸吞咽一样。
颤抖着跪下,地上任何小小的一滴血都让敖天痛苦万分,他伏在玻璃碎片里,恨不得现在立刻杀了自己。
兰景树没带手机,乔温冬的号码打不通,敖天开车从距离最近的医院开始找,受伤的手腕迅速肿高,疼到握不住方向盘,他找出一根绳子,将手和圆盘绑在一起。
连着找了三家医院,终于在第四家医院急诊室门外看到乔温冬的身影。
快跑几步截住敖天,乔温冬保持推拒的姿势,强硬地将人往外赶,“拜托你离他远点吧。”
“他伤得严重吗?我想和他说句话。”
“保安!保安!这里有人闹事!”
敖天被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请走,年轻保安认出他,问他是不是蓝天的敖镜。
敖天以为名人就能获得特权,承认了。结果保安掏出手机,欣喜若狂地比耶合影。
悄悄从另一边绕路靠近急诊室,敖天来晚一步,手术室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兰景树已经走了。
敖天在警察局没有熟人找不到兰景树,遂拜托阎锐帮忙找人。
吸一口烟,鼻腔喷出浓雾,阎锐恨得牙痒痒,“正巧,我也找他呢。”
兰景树竟然穿过了他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向主席递上一封举报信,举报他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坐到阎锐这个位置,底下的人是万万动不了他这尊大佛的。唯一有权力查他的,也就国家主席一人了。
二十四小时内,阎锐查到兰景树的位置,在乔清夏朋友经营的一家民宿里。
正准备新仇旧账一起算,还没走出省委大院,阎锐被秘密组织的人拦住,限制人身自由,等待审问。
为国家效力的秘密组织都出动了,阎锐自知此局已没有胜算,黑衣人队长王超与袁盛杰同级且交好,阎锐之前和他吃过几次饭,勉强算半个朋友。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留着手机。”
王超破例不收走阎锐的手机,阎锐找人把兰景树查个底朝天,交代连祖宗十八代一起查,“老子不信,你就一点脏事没有!”
敲门被赶,蹲门口被轰,实在没招了,敖天站乔温冬车边缩着脖子等,地面寒气重,抓着脚背往上爬,两条腿很快冻得跟冰棍似的。
冬季室外气温低,太冷了站不住,敖天也不要面子了,裹紧大衣,躺车前盖上闭眼休息,打算就这样撑到明天早上。
乔温冬转达敖天的苦肉计,问要不要把车开走。邻近年关,白天气温下降至几度左右,夜里可能接近零度,望着渐深的夜幕,兰景树心软了,但嘴硬不说实话,“他如果冻死了,民宿生意会受影响的。既然那么想见我,就让他见一面吧。”
这些天,乔温冬推掉所有工作,以好大哥的形象日夜陪着兰景树,带他去医院换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推推敖天,乔温冬故意大声,“天亮了,起床了。”
宽松毛线帽遮住整个额头,兰景树左眼刚好能够睁开,眼皮往上全部蒙着白纱布。外衣袖身宽大,完全遮盖住了受伤部位。
收回目光,敖天不敢再多看一眼,对不起三个字用在这种时候,分量太轻,他噗通一声跪下,“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把责任推给酒精,才能换得半点生机,“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说着,敖天掏出外衣口袋里的小酒瓶,捏着瓶颈往地面一敲,底部碎裂,得到同样的尖刺,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戳。
乔温冬伸手抢,兰景树抬脚踢,玻璃瓶被脚背踢飞,落到远处,摔成碎片。
如果说伤人的敖天很可怕。
那么,自残的敖天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凛冽的寒风只达皮肤,而敖天疯狂举动带给兰景树的冷意,足可以封冻心脏,让他彻底死心。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敖天不是能够感化的生物,“破坏”是恶魔的本性,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乔温冬被这一出吓到,抱住敖天将人拉起来,“别激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他故意将人拖远,妹妹的新郎官可不能再受伤了。
甩开乔温冬,敖天再跪下去,膝行挪向兰景树,男人的尊严在此刻分文不值,“我会改好的。”扯住上衣下摆,恶魔泪眼朦胧,“我可以吃药,我知道吃什么药能变得安静听话......”
撇开缠着纱布的手,兰景树全程仰头,没有向下施舍一个眼神,“我要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
多年前,农村的砖瓦房里,兰景树允许敖天把他当做高于生命的信仰。望着星星一般的指路明灯,敖天不停奔跑,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兰景树离开的背影带走了敖天的信仰,精神世界崩塌,轰然夷为平地。
他的人生再次回到原点。
一切都......又没有意义了。
兰乔二人在社交平台公开婚讯,收获无数祝贺道喜,评论区一水儿的郎才女貌,金玉良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婚期一天天逼近,敖天窝在离兰景树家很近的这套房子里,两三天一顿饭,苟言残喘。私家侦探给出调查结果,兰景树高中时交往过的那几个女孩,都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
敖天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么多女人既然一个都没碰,为什么偏偏让乔清夏怀了孩子。
婚礼前八小时,阎锐放出重磅消息,他拿到了兰景树不为人知的照片。
敖天连夜赶去软禁阎锐的地方,看到了阎锐手机里那些泛黄的照片。
斜睨着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的敖天,阎锐真心替他不值,“亏你还把他当个宝,十几岁就去夜场卖了,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
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痛快里,阎锐抓住敖天肩膀猛摇,笑得狰狞,“快把这些照片弄得全网都是,我要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每张和老人的婚纱照,兰景树脸上都是强忍的屈辱。照片自带日期水印,右下角全部——1998年8月。
暑假,兰景树高一。
眼泪涌出,流淌成河。
敖天哭到呕吐,大脑缺氧导致短暂晕厥,原本空白的精神世界瞬时注入色彩,光怪陆离,繁星满天。
泪水濡湿鬓边发丝,他眨眨眼,悲伤再次顺着眼尾滑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你曾经那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