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更换耳蜗外机,兰景树取下项链,将新的外机连上项链的接口。
结婚后,他把意为“想念”的吊坠收了起来,这条项链变回了最初的作用,防丢绳。
乔清夏抱着女儿哄睡,走到门边,“合作谈得怎么样?和那么出名的团队合作,你这部电影一定会爆的。”
兰景树背对乔清夏专心手上的细致活,其实听不到。乔清夏以为他在生气,又替哥哥解释,“哥没骗你,他的新公司刚起步,缺钱周转,真拿不出四亿闲钱,能找的熟人他都帮你找了。”
怀中婴儿扭扭脑袋,女人拍包被,压低声量,“确实,那些投资商的附加条款很过分,没办法啊,你总得挑一个签。”
兰景树工作上的事乔清夏是知道的,他欠着好几家动画公司的尾款,最近常接到催款电话。
乔清夏始终在门口的位置说话,两人虽然同住,但她很有分寸,从不主动进入兰景树的卧室。
看到兰景树戴耳蜗外机的动作,她才明白对方刚才听不见。
浓密披肩的头发几乎完全遮盖住小小的扁平机身,她笑道,难怪没发现。
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兰景树回答,“合作没谈拢,尾款的事很快能解决,我找到合适的投资商了。”
乔清夏长出一口气,心里跟着松快,“终于找到了,谁啊?”
“一个大老板。”兰景树没有正面回答,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棉絮,毛毯,“我要出去一趟,午饭不在家吃了。离婚的事可以开始推进了,乔哥说他全权负责,一个月内能办好吧?”
“应该可以。”放好孩子,乔清夏帮着忙碌的兰景树收东西,也不多嘴问去那儿,出门前,她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辛苦你这一年配合演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车,房子,或者股份都可以,我和哥说。”
她的意思,物品算作酬劳。
“没有。”疲倦的眼皮耷下来,兰景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我什么都不想要。”
铺好毛毯,把敖天放进去,整理完被套,兰景树用细铁链和小锁套住敖天的脚腕,另一头用同样的方式绕床架横杆一圈。
敖天行为处事过于极端,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伤害敖天的方式,目前只有这个。
铁链不长,刚够敖天在主卧内活动,可以走进主卧的卫生间。
头发,衣裤鞋子在飞机上用吹风机吹干了,经历这么大的事,又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兰景树心神俱疲,没有给敖天换衣服,盖好被子就算结束。
敖天的耳蜗外机进水时间太长不能用了,他取下来,分开外机和耳挂,只留下耳挂,外机揣兜里等会儿扔了。
敖天备用的外机放在公司旁边常住的酒店里,兰景树拿不到,决定重新购买。
把带来的衣服裤子收进衣柜,兰景树余光瞥见敖天醒了,手盖着脑侧,眼睛转来转去四处看。他下手知道轻重,确定多半不会伤到颅内组织,敖天睡这么久是因为上飞机前被注射了长效助眠药物。
疯狗还是被控制,被拴住,比较保险。
避免眼神对视,他转向衣柜,默不作声地走出卧室。
床头柜上有矿泉水,牛奶,食物,足够生活之需。
没有犹豫地关上大门,兰景树走了,他乱成一团,心里仿佛打了个死结,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敖天。
打电话给闵帆说请客吃饭,兰景树交代打车来,要陪着喝两杯。
闵帆调侃,“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座位靠窗,下方是步行街,人来人往,兰景树将手伸出窗外,等待闵帆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天空。
铺向手掌的阳光微弱,隐在云层后看不见的红日抚摸他仍旧震颤的心脏,轻轻的,一下一下——还活着呢。
还活在这个有光,有氧气,有家人的世界上。
闵帆喜笑晏晏,“这是合作谈好了的庆祝宴?价格怎么样?那群外国佬没有坐地起价吧?”
“黄了。”
“啊?那喝什么酒?”
兰景树一语双关,“人生的每一天都值得庆祝。”他没提被敖天袭击的事,受害人缄口不提,为了保护加害者此前在家人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
酒瓶接连见底,闵帆觉出不对,“你怎么......心里有事啊。”
“没事啊,活得好好的,有什么事?”睡意袭来,兰景树趴在餐桌上打盹。
餐厅楼上有酒店,闵帆把兰景树喊醒,给他开一间房休息。
这一觉特别沉,睡了十多个小时,次日半夜3点多才醒,退房下楼吃点速食,走到锁住敖天的房间门口,天蒙蒙亮,勉强能够分辨人影轮廓。
敖天坐在床边的地上,脸对向窗外,没了耳蜗外机听不到声音,他不知道兰景树回来过。
退回客厅,兰景树解锁敖天的手机,查看新的信息。枪击发生以后,兰景树脑中就两个想法,一,报警把敖天抓起来,二,自己把敖天关起来。
当天以去探险为理由,宣布工作全面停止,结果没太大用,副手接连发研究报告过来,秘书也发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兰景树坐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勾选与工作有关的人和群,发送出一条消息——谁再发信息打扰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敖天的锁屏壁纸还是以前那张图片,高速路上,天使背着敖天飞翔的同人图。
象征拯救的天使托腮,思考着怎样合理化敖天的失踪,不会引起怀疑,他在网上找两张热带雨林的图片保存相册,后天发朋友圈用。
临走前再度来到卧室门口,此时光线亮了一些,能够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床头的矿泉水和牛奶没动过,食物连位置都没变,咬紧牙齿,下颌绷出清晰的线条,兰景树狠下心转身离开,对疯狗心软无异于自杀。
耽误两天时间,工作室积了一堆要处理的事情,忙到下班,晚上兰景树拉乔温冬喝酒。
酒过三巡,乔温冬先走了,他仰靠在椅背上半醉半醒地想敖天,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想他如何能突破理智,与危险相伴。
邻近春节,用电高峰期,餐厅制暖开太大超过负荷跳闸了,空间突然变暗,兰景树一激灵,恍惚回到马尔法的杂物间, 他开始紧张,额头迅速冒出汗滴。
包间门被拉开一道缝,和当时的情景一样,一个劲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坚定地往前走。
回忆起敖天微笑的表情,兰景树嘴唇发白,感觉胸口快被膨胀的怒气撑炸。
服务生上前关心,“你没事吧?”
从幻想里抽离,兰景树把怨愤全部藏好,“我没事。”
回家睡觉,其中婴儿吵夜两次,他都没有察觉,醒来接近中午十二点。
乔清夏往餐桌上端菜,“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吃饭吧。”
担心敖天,兰景树简单洗漱快速出门,“你先吃吧,我等会儿回来吃。”生活方面的戏,两人都做得很足,以防双方父母突然到访。
匆忙的脚步踏进卧室,水与食物丝毫没少,兰景树惊得冲到敖天面前。
他仍旧坐在地上,身体靠进床头柜和床身形成的九十度角里,嘴唇覆盖鳞状皮屑,裂口渗出的组织液凝结成了硬壳。
兰景树摇晃敖天的身体,喊叫他的名字。对方视线无法聚焦,反而因为摇晃而向床尾偏倒。
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敖天根本已经没有求生欲了,挤压脸肉强迫打开口腔,瓶口抵住牙齿往里倒,兰景树祈祷,“喝啊,喝啊,求你喝。”
舌头将水顶出去,清水顺着下巴流淌。
兰景树手按着敖天的喉结,倒进嘴里小半瓶水手掌没有感受到一次吞咽,敖天甚至还在反抗。
隐忍多天的愤怒爆发,他一巴掌扇过去,敖天被打得扑倒下去,脸颊发麻,继而烧起来。
疼痛在漫长的虚无中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直白地唤醒内心深处被刻意忽略的欲望。
牙齿磕破口腔内壁,鲜血溢向唇瓣,不停滴落。
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寻找到了生的希望「还要。」
手指在高频的颤抖中变化动作「我还要。」
拿起兰景树的手,掌心盖住僵木的脸颊,敖天闭上眼睛,像飞鸟回到温暖安全的窠巢。
兰景树溃败,屈膝跪在敖天身前,他不再自信,所有的游刃有余都没有了。
重逢后接纳敖天,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心疼地触碰敖天脸上青灰色的皮肤,兰景树彻底想明白,因为一只手掌而感到幸福的人是敖天,用酒瓶伤人的是敖天,精心策划枪杀的也是敖天。
执着,暴力,偏激都是他的一部分。
喝一口水包住,托起敖天的下巴,舌头挤开合拢的唇瓣,将水慢慢渡进去。
嘴对嘴喂进去几口,兰景树将人抱到床上放好,随后买回来葡萄糖和补液盐,按照医嘱服用,循序渐进的,每隔一两个小时喝一点米汤。第二天开始少量进食。
敖天头发成股,身上酸臭,兰景树搬个椅子到浴室让他坐着,帮他洗澡。
目光避开敏感部位,他心无旁骛地擦洗身体。
牙刷探进口腔,手腕前后水平运动,逐面清理牙齿。
这个动作有点意味深长,兰景树开始想入非非,偶然发现敖天盯着自己额间的疤痕,眼里蕴满了浓稠的情感「不要看,闭上眼睛。」
敖天很听话,慢慢合上眼皮。
裸体男人闭着眼睛,张开嘴仍由摆弄,更色情了,兰景树红着耳尖洗完,留在浴室里锤墙,骂自己不要乱想。
经过一周,敖天的身体基本恢复,平时安静坐着,注意力不太集中,思维相对迟缓。
点出企业账号的登录页面,将手机放敖天面前,兰景树神态平常「转一个亿给我。」敖天的支付密码他是知道的,但企业号转账需要人脸识别和U盾密码。
线上转账企业号单日限额一亿元,
人工审核通过后到账,大约一到三个工作日。
转账完成,兰景树收走手机「明天再转一亿,连续四天一共转四亿,合同我后面补给你。」敖天被关在这里,合同没法盖公章,他特意提出来,只想说明不是敲诈。
隔天吃晚饭的时候,敖天把碗弄翻了,面汤倒了一裤裆。
自脱水恢复以来敖天进食速度很慢,兰景树正拿吸地机清洁卧室地面,听到声音抬头看,眉毛皱成一团「你为什么还坐着,快站起来。」
理解完手语,敖天的动作仍旧慢好几拍。
兰景树掐按鼻梁,真的头疼「去洗澡。」
「我不会,你帮我洗。」
兰景树觉得敖天在装傻,看穿不揭穿,僵持片刻还是答应了。
毛发和性器上有食物的气味,他挤两泵沐浴露搓洗,不过半分钟,手中的物件挺立起来,柱体涨红到极限。
对上敖天早有预谋的眼神,兰景树自觉很难冷静了。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蔓延,敖天伸手,捏着兰景树的衣领往后撇,一个强硬的脱衣服的动作。
兰景树在拉扯中抬眼,敖天的眉眼变得柔和,眸光垂下去,很确定地点头。
他说,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