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懒地抬一下眼皮,谭良吐出烟雾「过几天我会给他下药,男女交合以后,他还属于你吗?」
蹭地站起身,兰景树几乎扶不稳椅背,“你!你......”
进入影厅前,谭良瞥见敖天在卫生间最里面的位置清理衣服,现场没有肥皂,乳白色的污渍搓不掉,在打湿的布料上反而更显眼。
谭良一眼看出那是精液,指一下脏污的地方,他问「谁留下的?」精液没有特定的手语动作,他也不想说得太直白。
「我。」敖天洗洗手走了,故作轻松。
回想刚才看到的大力搓手的动作,以及脸上流露出的毫不虚假的嫌弃,谭良能肯定,精液绝对不是敖天的。
电影吵闹的背景音盖住了兰景树的话,谭良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弹弹烟灰,侧身转向屏幕。
本来可以慢慢来的事情被谭良逼得时间紧迫,下午,兰景树
又将敖天带到肖铁男的休息室看碟片。
设计偶然发现双男主碟片的情节,以满足好奇心为借口,强硬地向敖天展示新世界。
DVD读碟,敖天起身要走,兰景树缠住手臂将他扯回沙发 「看看呗,有什么害怕的,能比鬼片还吓人。」
「我反胃啊。」敖天性格直,有什么说什么。
「就看一分钟……」
兰景树软磨硬泡的同时,影片开始了。
完全未知的世界,确实也好奇,敖天压着胃里的不适感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招呼也不打就走掉了。
怎么会这样?兰景树想不通,敖天到底喜欢什么?
事已至此,胡思乱想也没用,他计划着下一次的靠近。
兰景树步步紧逼,谭良这边也没闲着,拿一盘切好的西瓜要敖天送去谭仙仙的房间。
「女孩子的房间,我进去不好吧。」敖天君子坦荡,心正,行正。
「有什么不好的?你还能吃了她?」谭良啃着西瓜「快去吧,很晚了,等会儿她睡了。」
想一下,好像也没什么,敖天端起西瓜往三楼谭仙仙的房间走去。
敲门没有回应,他转身遇到打扫卫生的王姨,王姨看他要送水果进去,用钥匙打开了门。
90年代末,监控设备还不成熟,价格也贵,谭老板财大气粗一口气整了两个机位,分别伪装成了墙上的摆件和兔子形状的落地灯。
门推开一条缝,确定里面的人能听见手指敲响木门的声音后,敖天才进入房间,打开门边的总控灯,床头旁边的兔子落地灯同时亮起。
谭仙仙睡着了,还穿着白天看电影时过分收腰的紧身小吊带。
干净整洁的床头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指甲油,女孩五指分开,搭在床沿。
放下西瓜,敖天的注意力被涂得乱糟糟的粉色指甲吸引,女孩子的手好小啊,肉嘟嘟的好可爱,想着想着,他蹲下摊开自己的手,和谭仙仙的手比大小。
青春期近距离接触异性,敖天耳尖微微有些发红,心跳声扑通扑通地越来越快。
他的手掌因为经常打球磨出一层茧,轻薄皮肤贴着骨骼,蜿蜒的青筋下蕴藏着男性极强的爆发力。
谭仙仙身材丰满,手跟人一样白白嫩嫩的,指头不长,给人笨拙又单纯的感觉。
两只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质感,并排放到一起,像茂盛的野草与幼嫩的花朵。
思想沉沦进纷乱的幻想里,小手指不自觉地靠近。
触碰到滑嫩的肌肤,心脏而后几秒产生强烈的悸动,敖天弹射般站起来,大口呼吸缓解紧张的神经。
看着电脑里监控显示的实时画面, 谭良忽然想到,宾馆或许不是一个实施计划的好地方,仙仙不懂事,如果闹起来了,搞不好有人报警。
拨通装修公司的号码,谭良要求对方增加人手,日夜不停地赶进度,必须提前交房。
他家老房拆掉重盖,主体框架已经完工,现在进入装修阶段,正在做水电。
春心萌动的少男看什么都冒粉红泡泡,早起上学的路上遇到兰景树,敖天抬高自己的手,阳光穿过指缝洒在他美滋滋的脸上 「真可爱啊。」
视线黏在敖天铺满阳光脸上,根本移不开,兰景树问「你的手可爱吗?」
想显摆昨天的奇妙时刻,又觉得这种小美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飞出一个有所保留的眼神,敖天跨上自行车,双手张开拥抱虚无的幻想,无比欢乐地驶向前方。
看起来只有两个人的画面,实际上是四个人的故事。
踩着晨光上学的学生里,多数是初中生,或者兰景树这种高一生,类似敖天这种高二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都早早起床提前到学校自习了。
普通学校人人都争分夺秒地备战高考,但聋哑学校有所不同,没有适合残疾学子的大学,高中已经是残疾人群最后的校园生活。他们没有升学压力,只用考虑将来的去处。
“他是哑巴吗?”刘一燕从私家车里探出脑袋,“你们说了什么?”
声音突如其来,惊得兰景树一怔,刚才太认真地看敖天,根本没注意刘家的车什么时候停在后面的。
刘一燕下车,叫司机先走。
拿起兰景树的手捏着玩儿,她垫脚凑到他脸颊耳语,“你这手,打手语和脱衣服色诱没什么两样。”
刘一燕辍学在社会上混了两年后被家长揪回来重读高中,她比兰景树还大一岁,今年十九岁快二十岁了,情感方面,妥妥的老油条。
兰景树侧脸,嘴唇几乎贴上刘一燕的鼻尖,“姐姐也是这样调戏其他弟弟的?”
刘一燕无意中透露以前交过很多男朋友,兰景树疲于应付时常用这个点来膈应对方。
眼睛放出利剑,刘一燕冒火,“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姐。”
“好的。”假表情格外腻人,“宝贝儿。”
见兰景树又是这种屡教不改,执迷不悟的虚假微笑,刘一燕咬紧了后槽牙,“你真的烦死了。”
她本来打算坐自行车后座的,现在只能生着闷气用脚走去学校。
兰景树骑车追上刘一燕,“上车,我搭你。”
已经离学校很近了,周围同校的学生很多,兰景树压低音量,“再不上车,我抱你上来了。”
怀着期待的心情,刘一燕故意偏向里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斜一眼刘一燕,兰景树腹诽: 说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他站起来蹬踏板,加速跑了。
指着发丝飞舞的背影,刘一燕气得大骂,“兰景树,你王八蛋。”
大家纷纷投来视线,看学校里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被另一个风云人物惹得咬牙切齿。
任何事情都得有个前奏,下药这事不能过快,得先培养感情。谭良吓谭仙仙,说宾馆里有鬼,她阴气重最容易招鬼,并说敖天的阳气足,鬼不敢去他的房间。
敲开门,谭仙仙直线躺到敖天床上,并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敖天点她的手,要她比划来房间的原因。
谭仙仙眼珠子提溜转,不停巡视房间每个角落,任敖天怎么问也不说话。
好吧,敖天妥协了,去前台打算换个房间。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宾馆十多个房间竟然住满了,回到小小的空间里,他抓住谭仙仙的手腕晃动,眼神严厉,逼她说话。
“我......我......”
敖天想,如果问不出来原因,自己就去她的房间睡算了。男女有别,这孤男寡女的,睡在一张床上像什么样子。
“有鬼,我和你在一起,我保护你。”女孩露出甜甜的笑,虽然思想愚钝,但她对情感的感知还是很灵敏的。
读唇拼出内容,敖天感动坏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血气方刚的少年硬了软,软了硬,大兄弟孤单单地挺了半个晚上。
一夜没睡,敖天上课走神,不停打呵欠,半个上午都在补觉。
课间休息,门卫大叔拍醒敖天,告诉他校外有人找。
走出校门,刚一靠近兰景树,一股清冽的香水味直冲天灵盖「什么啊,这么香?」
半个小时前,兰景树与刘一燕发生争执,女孩的礼物一瓶名贵香水被兰景树敲到墙上砸碎,玻璃瓶破裂,香水多数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后桌把她的香水弄洒了。」糊弄过去,兰景树指向提前观察好的隐蔽位置「我们去那边说。」
刘一燕强吻兰景树没有成功,间接地促成这样的局面。兰景树想把成年后的初吻给敖天,虽然成年前的初吻也是敖天。
到达四下无人的荒废小屋,兰景树幼稚地扣扣手指「小燕说想和我接吻,我觉得我得提前和你练习一下,我不会,我害怕出丑。」
敖天无语到扶额「大哥,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老爱和我玩过家家。」
这种时候,最适合装无知 「你会吗?你接吻过吗?那你教教我。」
「不会,不教。」
抬臂拦住要走的敖天,兰景树软硬兼施「你没把我当朋友,你忘了我的手是怎么受伤的了。」
同一招,又来。
敖天不是毫无原则的人,有些事过了线,不行就是不行「随便你给兰姨怎么说,你怎么说我都认。」
放轻呼吸,舔湿嘴唇,兰景树酝酿着接下来的暴行。
敖天微微仰头,瞪视着高出一些的兰景树「让开。」
如果不是敖天毫无防备,兰景树几乎不可能得逞。
掐着脖子将人压在墙上,饥饿的嘴唇像在进食。
后脑碰墙,大脑产生片刻的眩晕,与此同时,嘴里被塞进一条滑嫩的舌头。
反应过来,敖天抬手拉开束缚脖子的手。
兰景树心机地用了受伤的那只手, 敖天清楚地看见过伤口,四指关节部位皮全烂了,布满血点。
超近的距离,兰景树的眉头在敖天眼前皱成一团。
无声的世界里,敖天仿佛听到了兰景树叫痛的声音。
人的心毕竟是肉做的,敖天心软了,立刻松开了手,改向外推他的胸。
兰景树搂紧敖天的腰,限制他手臂的活动范围。嘴唇用力吸吮,像末世来临一样激烈的咬吻着。
敖天的尖牙刺破霸道的舌面,两人同时品尝到血的甜腥。
强迫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都不到一分钟,恶魔因为强烈的羞辱感爆发了。
兰景树被一脚踹飞,摔出两米远,尾椎骨传来要命的痛感,他以为骨头断了。
锋利的疼痛浪潮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全身都在发抖。
尾骨痛,腹部也剧痛,伏在地上好一会儿了,他都没能爬起来。
当兰景树彻底缓过这股劲儿,敖天已经不在现场了。
夜晚,敖天做梦了,熟悉的画面,父亲费力地束缚住发狂的母亲,朝他强颜欢笑,叫他回去,回楼上去。
与自己形象相同的恶魔从无到有,出现在画面里,他斜躺到沙发上,随手抓个魔方玩儿。
敖天主动说,“我今天又伤人了。”
“你以前那么多次打架也没找我?”掀掀眼皮,恶魔表情探究,“怎么?后悔了?醒悟了?”
敖天眼神执着,里面尽是寻求答案的期盼。
“你的暴躁易怒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异形魔方在手中变化形态,色块变得更杂更乱,“提醒一下,你必须缓解你的焦虑,不然后果很糟糕。”
“我该怎么做?”
“这个魔方很像你,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麻烦,叫人头痛。”结束玩笑话,恶魔将魔方甩到一边,“试试找你的主人吧,目前,只有他能给你安全感。”
“为什么只有他能给我安全感?”
“不知道。”恶魔的身影变淡,逐渐消失,“我是你身体里让你害怕的一部分,你一直不敢正视我。后来,身处困境的他给了你直面我的勇气,你挑战我,赢了,也输了,我们共存了。”
身影完全消失,沙发上只剩颜色鲜亮的魔方,“你的意志力从来都不够坚定,唯有精神力比你更强大的人,才能影响你,给你安全感。”
饱和度极高的色彩充满视线,逼得人眨眼,敖天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一片黑暗。
从宾馆的床上醒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穿好衣服和鞋,骑车飞驰,敖天跃上斜坡,翻进兰景树的房间。
脱掉鞋子上床,轻手轻脚地躺到旁边,他愧疚地心里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所有的和好都需要一个拥抱,敖天挪动身子靠近兰景树,伸出手盖住对方,一厢情愿地做出“和好抱抱”。
不知道受伤没有,希望没有弄坏肠子,想到这里,他隔着薄被轻轻揉兰景树的肚子。
兰景树被弄醒,察觉到耳边有呼吸的热度,委实吓了一跳。
窗口透进微弱的月光,勉强能分辨身形,看见兰景树扬手准备开灯,敖天立刻起身,捉住他的手,拉回身侧。
爬墙的时候猪圈那边亮着灯,也许是谁半夜起来上厕所,这个时候如果兰景树开灯,自己的到来也许被发现,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敖天摊开兰景树的手,慢慢在他手心写字——对不起。
兰景树用额头撞敖天的脸,咬他的肩膀泄气。
末了,还是选择原谅。
敖天手心接收到事主的回应,三个带有浓厚情感的字——小狗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