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一前一后驶向郊外,前车只有司机和管事两人,带着满满一车派对用的食材和氛围玩具,以及一个包装豪华的生日蛋糕。
兰景树和同为服务员的其他八人坐在后面的大巴车上,他借聊天套话,得到了许多有用信息。
这场派对的主人公是京城里有钱有权的官二代, 主人公加上邀请来的朋友共计七人。其中一个女生说了管事招人的条件,第一,外形出众,第二,没有过卖身经历,第三,身体健康,无传染病。
昨天晚上所有人到酒店集合时,管事带私人医生挨个给他们抽血检查过,今早九人全部上车,看来是都过关了。
九名服务员,七名是女性,男性只有兰景树和自称小廖的寸头男。
小廖的皮肤是看起来非常高级的小麦色,五官立体,一张瓜子脸小到夸张,单眼皮细长,黑亮的眼珠无论何时都很有神采。
小廖坐兰景树后面,转头交谈的间隙,兰景树细看他,上半张竟然和敖天有七八分相似。
结束套话,兰景树回身看向窗外,风景已经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不断的绿色植被。七个人,七名女性服务员,两名男性服务员,由此看来,这群富家公子里,对男人感兴趣的并不多。
中午时分,到达目的地,所有人下车。
这座私人住宅的豪华程度大大超过了兰景树的预估,生平第一次,他见识到了有钱人的冰山一角。
九人顶着大太阳忙前忙后,用气球和彩带布置泳池,兰景树和小廖还要爬上三米高的梯子拉祝贺横幅。
——袁盛杰二十三岁生日快乐,祝阎锐哥被授予空军上校军衔。
手掌撑在额间遮住太阳,兰景树完整扫过两颗芭蕉树之间的横幅,“没歪,可以下来了。”
小廖一边下梯子一边抱怨,“妈的,梯子都晒烫手了。这群公子哥倒会享受,太阳下山了才来泡澡。”
提前吃过晚饭,管事聚集他们九人单独谈话,给每个人发了10万现金和一套衣服,再三交代今夜万事要以主顾开心为首要,还特意说了避孕套和医药箱的位置。
“你们去一楼的公共浴室洗澡换衣服吧,我们走了,明天中午12点再来接你们。先把水果摆出去,等他们到了再帮忙把那些菜热一下。”
厨房厨师一个不留,连保洁阿姨都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同行的女生才开始表露出害怕,有两个蹲坐在原地,怎么都不肯去洗澡。
男用浴室里,小廖骂完没用的爹妈再骂赌场怂恿他借高利贷的人,骂到最后,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
拍响隔间墙板,小廖丧气地问兰景树,“听说把后面弄松了才不会受伤,可是我不会。你会不会,教教我。”
兰景树已经洗完了,擦干头发刚把耳蜗外机戴上,就听见这么一句,他觉得真是搞笑,“等会儿有人会,让他教你吧。”
好心这个词不适合他,严酷的生存环境里,残忍才能活下去。
兰景树原以为要事后才能拿到钱,结果一切还没开始,钱已经到手了。只有傻子才会穿着这身兔子装,在泳池边等大灰狼来。一鼓作气跑出几公里,周围越来越黑,偶尔还能听见不明响动,手机被管事收走了,他不能喊车来接,也没办法照明。
一阵风自后背穿过身体鼓动衣服,发丝在眼前凄凉地飞扬。
小时候被村里的大人看不起,说是个残疾,以后没出息。千难万难走上画画这条路,还没迎来片刻风光,便江郎才尽。出来工作,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穿女装和男人拍婚纱照。
人生啊,真是操蛋。
黑暗中危机四伏的处境像极了他从前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抱着逆流而上的决心。
蔡华介绍这个活儿,也是想看笑话吧。兰景树勾起唇角,他都能想象到蔡华再次看到自己时,那种鄙视又得意的神情。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他没时间在天上人间耗了,这笔钱不会被丁磊抽成,是他动心的理由,但并不代表他已经做好出卖身体的准备。
调转脚步,踏上回去的路。旷野的风擦过脸颊,那其中夹带的锋利的部分,狠狠地伤了兰景树的自尊心。
他发誓。
这一次,不仅要问心无愧地收下这10万块钱,还要清清白白地全身而退。
泳池边。兔耳朵,粉手球,一个不落穿戴整齐的小廖问兰景树怎么还不去换衣服,“欸,你这身衣服那来的?”
兔子装白粉相间,上身款式和旗袍差不多,只不过下摆奇短,前面遮得住鸟,后面遮不住屁股蛋儿。
“袁盛杰卧室拿的。”兰景树低头调整果盘里的牙签,避开小廖腿间的大好春色。
横幅上的内容不太寻常,他心中生出个猜想,故意挑了衣柜里清洗痕迹最重的一套衣服穿上。
“啊,还可以这样啊,你真厉害。”小廖摇着兔子尾巴去和女生们套近乎去了。
“噗通,噗通......”落水声接连响起。
小廖畅快的笑声回荡在泳池上空,“大爷我先享受了,让你们这群后来的有钱人喝洗脚水吧。”
水里的女生们不约而同扬水泼他,“你好烦......”
此时,九个人,只有兰景树一个人在岸上。
别墅的大门在房子的正前方,泳池连着花园位于房子的正后方。袁盛杰和朋友张名轩进入这栋房子,经过宽大的客厅,来到水池边的开放区,水里沉迷玩乐的几人没发现二人,盯着横幅陷入思考的兰景树也没发现。
兰景树身上的衣服是袁盛杰去夏威夷玩时买的椰子树套装,他一眼认出来,放轻脚步潜到兰景树身后,大手盖住臀瓣惩罚性地一捏,“呦,这里有只不守规矩的兔子。”
“啪!”拍桌声像瞬间炸开的炸弹,女人吓得差点摔了手中的碗。
“那种人我们可惹不起,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不在家好好带孩子,一天到晚尽惹事。”男人指着女人的鼻子骂,“这件事你就当没看到,敢报警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人跟着男人从农村来市里带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是她的心尖尖,男人的话很难听,但在理,谁也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去赌。
隔天下午,备受折磨的她还是选择到警察局报警。
被铁链锁住的那孩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如果是自家阳阳遇到这样的事......
女人总是容易心软,如果当初下来捡遥控飞机的是这家的男主人,今天也就不会出现警察敲门这一幕了。
敲门不开,找来专业人员开锁,警察推开入户门,与正在饭厅玩魔方的敖天撞个正着。
屋里提前布置过,他自信能瞒天过海。
警察说明来意希望配合调查,敖天指指耳朵,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
负责记录的女辅警拿出个厚壳笔记本,写字询问敖天与租房人的关系。
——我们是兄弟。
警察写字提问,敖天写字回答,他说自己有间歇性狂躁症,哥哥兰景树出于无奈才锁住自己,一怕发病跑丢,二怕伤害到无辜的人。
饭厅角落躺着根摔烂了的板凳,厨房地上还有碎碗的小块残留物,这一切都无声地印证着敖天所说的话。
间歇性狂躁症这个理由非常适合敖天,就算警察带他去医院检查,也能拿到个八九不离十的诊断结果。
警察将信将疑,要求敖天裸露上身和腿部皮肤,他需要检查身上有没有伤,来验证这些供词。
没有伤痕的身体是一份有力的证据,警察询问户籍所在地,准备结案。
敖天写下户口本上登记的地址,女辅警抄写,时不时抬眼看敖天,她姓兰,刚好也是这个乡的,说起来也许和兰景树的父亲是同一个祖宗。
负责记录现场的男警察将几人带进卧室,指向床头柜,那上面立着一瓶用过的润滑液和打开包装的避孕套。
百密一疏,前面所有的说词轻易被推翻。
女辅警激动地在纸上写字——如果你哥哥对你有非法囚禁和性侵犯行为,请你勇敢的告诉我们,我们会保护你。
非法囚禁,性侵犯。
兰景树生生截断明媚的前路,将他关进这间照不到阳光的卧室里。明知道他恶心与同性的肉体接触,仍然强硬地撕开身下那块遮羞布。
兰景树你个罪大恶极的混蛋!除了老子,谁受得住你这些卑劣的手段,早趁你睡觉掐死你了。
接过女警递来的笔记本,笔尖在白纸上戳个深坑,仿佛被什么禁锢一般,始终无法往下拖动。
兰浩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大儿子囚禁强奸个男人,还是户口本上收养的小儿子。哈哈,不疯也毁了。可是,那个清贫困难的家全靠兰浩撑着啊。
相处的点滴在眼前重现,阎灿妮去另一个世界了,兰浩刚好出现,刚好高大魁梧和阎灿妮很像,刚好会手语,刚好那么慈爱,那么温柔。
对兰浩的母子之情超越了一切,敖天露出温暖的笑容,笔尖顺畅地往下滑动。
将笔记本递换还给女警,他的神情毫无破绽。
——我们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