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景树向兰浩打听谭良的事,时刻提防谭良捷足先登。只要他给敖天做了耳蜗,谭良没理由绑住敖天,谭仙仙自然就没了唯一的优势。
开学第一周,兰景树没有去找敖天,回到村里,很多事都不能随心所欲了,被富豪包养是捕风捉影的事,但他们搞在一起无可辩驳,一旦被发现,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农村里经过添油加醋的闲话比明晃晃的刀子可怕,“同性恋”,太难听了,比被富豪包养难听十倍。兰景树不想敖天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只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作为敖天乖乖上学的奖励,他把谭仙仙的信拿了出来,在敖天眼前晃一圈,折好放进后面裤兜里「你女朋友的信。」
地上一堆废弃木板和削好的树枝,敖天正在屋后面建鸡圈,老吃兰家的鸡蛋不太好,他打算自己养几只鸡。
「给我啊。」
「有条件的。」
「我要我女朋友的信,你提什么条件?」敖天斜兰景树一眼,摘了劳工手套上手抢。
兰景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立刻后退躺下,用身体压住后口袋。敖天骑在他身上,伸手抓向臀部。
看准时机,兰景树张开五指插进敖天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收紧指尖将他两只手锁得死死的。
一场谁也讨不到好的抢信大战僵持五分钟,两人抱着滚来滚去,头发和衣裤都沾上了泥土渣。
兰景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敖天此前都是扫兴或者木讷的承受,这次难得的主动出击,热情极了,好几次差点亲上他的嘴唇。因为是面对面的纠缠,两人的腿难分难舍地绞在一起,性器隔着裤子摩擦,那种微妙,简直春心荡漾。
敖天不敢相信,他一个无限制格斗冠军,竟然抢不到一封信。
兰景树水一样遇强则强,复制敖天使出的招式,用来对付敖天。
不玩了,敖天起身,从兰景树两腿之间抽出磨得发热的大腿「说吧,什么条件。」
兰景树拍拍身上的杂草「我和她做了,她很满意。有一个下次想和她做的新姿势,我打算先和你练一下,这个姿势挺难的,我不能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尝试。」
「什么姿势?」
兰景树详细地说了这个姿势。
敖天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手语一个动作一个停顿,态度无比端正,真的是非常认真非常客观的理论「我一百五十多斤,你能抱着我操?双脚离地,持续10几分钟?」
「试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兰景树嘴里包一口气,右脸被撑得鼓起来,眼睛眨啊眨,模仿不谙世事的纯真小鹿。
敖天向前走几步,站到兰景树侧面「你开玩笑的吧。」手语没打完,劈手夺向口袋。
早有预料,兰景树故意慢一拍,让敖天拿到信封。
退到远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白纸,敖天脸色瞬间转黑「你换了我的信。」
「不留点底牌,怎么好威胁你呢。」卑鄙与兰景树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你想再来找我吧。」
信封用水彩笔画了很多云朵,敖天将信放在心口位置睡去,期待今夜能有个好梦。
云朵存在于天上,谭仙仙还不会写字,他明白,女孩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想念。
梦里没有出现女孩凹凸有致的身影,反而出现了出租屋里兰景树低头舔吻下腹那一幕,他抬眼向自己看来,眼里盛着洁白的情意。
那天敖天错认成女人,但今夜的梦中,兰景树真真实实是男性,凸起的喉结,平坦的胸部,腿间垂着雄性的性器官。
即使这样,他依旧美得无法言喻。
什么怪梦!星期天不上课,敖头烦得头都没洗,继续弄鸡圈。
胡老头家后院对过去是条小路,曲顺后脚跟着地,一瘸一拐地路过,瞧见敖天正在敲锤子立桩,捡个小石头扔向敖天脚边。
看见滚动的石子,敖天抬头扫视,梭巡几圈找不到人,头埋下去继续做手上的活儿。
小石头再次落到脚边,他当没看到,专心制作鸡圈。
眼看人家不上当了,曲顺自觉没趣,从政府立的禁止山火的牌子后现身,找到一个杂草少的缓坡,半滑半摔地落到院子里。
「我有摇动草丛给你提示,你都不上来找。」曲顺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根本没有。敖天不想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事。
有些健听人喜欢这样逗弄聋哑人,他相信曲顺以前聋哑时也碰到过这种情况,没想到,如今获得听力成为健听人的曲顺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捉弄自己。
这种事如果双方都是健听人或者都是聋哑人,那就没什么,朋友间的游戏。但如果双方不等,便带有贬低意味,带着无形的炫耀。
「一个暑假不见,这么邋遢了,脸都不洗。」曲顺两只脚一轻一重,站不了多久,到处找可以坐的地方。
因为那个诡异的梦,敖天心烦得不行,确实没洗脸「女朋友又不在,打扮给谁看啊。」看曲顺右脚两根脚趾包着纱布,他进屋端一根板凳出来。
坐凳子上,减轻痛脚的压力,曲顺向敖天诉苦,说他做的这款耳蜗不行,经常闹笑话,高中毕业挣钱了,要攒钱换好的。
「换耳蜗的事越快越好,因为你年龄不小了,一旦适应听到的声音,形成一种记忆,想要更改这种记忆,将需要更长的时间。」敖天真心相待「听觉和发声的二次重建很难。」
听觉和发声的二次重建很难,手语看得曲顺陡然焦虑不安「你怎么知道?」
敖明浩带着敖镜做了很多关于听力障碍的公益,他当然知道。
「我知道。」敖天表情平淡。
第一次听见声音学说话相当于白纸画画,二次重建等于修改画错的线条,然后可悲地意识到,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全是不准确的,充满无数细微的偏差。
要过滤关于第一次听见的所有,再接纳第二次的听见。不止听觉,发声训练也需要重来一次。其中艰辛,只有当事人能体会。
「我好羡慕兰景树啊,他现在和健听人没什么两样,头发遮住了耳蜗外机,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他是听力残疾。」曲顺踢一下脚下的杂草「他命怎么这么好啊。」
聋哑学校门口有块善款墙,公示着外界捐款,曲顺那天路过,看见历年捐款金额,累计总和还没有10万,他实在好奇「你有那么多钱,当时为什么不给自己做耳蜗?」
敖天随便一答「太久了,不记得了。」
曲顺抱怨连老天爷都是看脸的,兰景树长得好所以命好,自己普普通通,就配了一个平凡的命运,连喜欢的女孩也追不到。
知道曲顺暗恋白玲,敖天问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你不是喜欢谭仙仙吗?你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曲顺反问。
「我......」
被囚禁的那段时间,敖天每天想东想西,思考未来的路,推测失眠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反正没有思念过谭仙仙,就在摸兰景树头发的瞬间,小小的想到了她一下。
这不正常,甚至很不对劲。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敖天面露痛苦,缺失的家庭让他整个青春期都处于迷茫状态。他生理上喜欢女人,喜欢身材好,看一眼便能产生性欲的女人。
曲顺翘起受伤的脚,举例说明「喜欢是盖过痛的。」他告诉敖天,白玲骑自行车路过一个陡坡时刹车失灵撞到他,车把手砸得他两根脚趾轻微骨折「就因为我喜欢她,这事就算了,如果是别人,我一定报警让他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想起白玲,曲顺笑出两个酒窝,憨厚的脸上尽是跃动的欢喜「 她伤害了我,我对她的态度没有因此而改变,这就是,爱。」
敖天的大脑陷入一种被攻击的状态, 一种从未想到过的可能像一双有力的筷子,插进脑袋里,顺时针搅,粉碎根深蒂固的思想。
完整的脑仁仿佛被生生撕裂,强烈的不适应感造成反胃,腹部一抽,敖天干呕起来。
曲顺到处看了看,这里也没啥刺激性气味啊。
密闭的空间里,恶魔也扶着墙直泛恶心,它觉得自己金刚不坏的身体出现了裂缝。
高大英俊,举世无双的宿主竟然,竟然......
产生了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