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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记得2

作者:悟空儿 当前章节:42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1:01

“我错了,我我......”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聋哑,他举高手做投降的动作,乞求手下留情,“我再也不敢了......”

敖天用手中棍子敲敲男人的腿,眼含威胁。

男人缩回腿,吓得换成跪姿,也不管自己四十几岁的年龄能不能跪两个十几岁的学生,“再不敢了,再也不会了。”他呼巴掌扇自己耳光,瞧着下手还挺重。

冷漠地旁观,直到脸部发红肿胀,扔掉棍子,敖天摆摆手,意思放过他了。

猛磕几个响头,男人一起来腿软摔下去,也不敢看敖天的反应,手脚并用,争分夺秒地逃离了现场。

不远处,万鹏已有身孕的老婆向二人道谢「谢谢。」因为和万鹏一起生活,她也学会了手语。男人骚扰她已有多次,今天刚好被敖天和肖海龙撞见。

肖海龙挺胸抬头,一脸骄傲「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告别女人,走出一段路,敖天对肖海龙说「她脸上的肿瘤好像变大了。」

「我看也有点,我没说。」肖海龙叹了口气「鹏哥不去外面挣钱,以后生了孩子,一家三口吃什么啊,工地虽然苦,还是挺挣钱的。嫂子快生的时候,他应该要回来吧。」

肿瘤不算什么,贫穷才是最严重的病。

当吃饭都成问题,肿瘤不过是一坨难看的赘肉。万鹏下面还有两个健全的弟弟,万鹏的爹妈也没精力管他这个已经成家的残疾老大。

「她一个年轻女人独居太危险了,我们以后常来看看。」敖天嘱咐肖海龙。

肖海龙点点头「行,正好我家挨得近。」

停下向前的脚步,敖天移转视线看向路边的房屋,红砖外墙,黑瓦斜顶,举目望去没有四层以上的建筑,除了连绵的农田,便是坑洼不平的泥路,满山遍野的绿色植物。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当初明明要走的,为什么留下来了呢?

他定定站住,试图挖出多年前的记忆。

目测离得够远了,男人查看身上有痛感的地方同时脏话连篇,先问候敖天的祖宗十八代 ,再关心敖天以后生儿子健不健全,“两个聋子还这么嚣张,老子把你......”

骂着骂着从大肚腩下掏出短小的器官,转向路边。

一注黄色液体淋浇野草,他背后,高大的身影静静靠近。

手掌挨上后背,全力一推。

滚下陡坡,男人痛得抽搐,彻底没了骂人的力气。

往男人来的方向走,离开房屋的遮挡,兰景树注视着下方敖天的背影。

如果世界上没有心有灵犀这一说法,那么,这一幕将无法解释。

蓦然回首,看向隔着一个陡坡的高处,蒙尘的往事褪去厚重的覆盖,逐渐变得清晰,敖天想起来了。

本来打算离开的时候,谭良揭穿谎言,兰景树因为被骗而哭得很伤心。

出众的社交能力让敖天从小便很受欢迎,大家给予他的回应,除了赞赏便是认同的笑脸。

自有记忆以来,兰景树是第一个被自己弄哭的人。

仰视高处身姿挺拔的兰景树,敖天心中感慨万千,初见时那个矮他大半头的哥哥,如今已经比他还高了,也终于站到了更加醒目的位置。

不,兰景树所站的地方还不够明亮,敖天眼中存着一簇火光,他心中的兰景树,应该处在光芒万丈的背景里。

树木不会停止生长。

那个像树一样顽强,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少年,也正在慢慢攀登,一点点接近散发阳光的蓝天。

云朵图案从床上消失了,敖天床上床下都找到了,凉席掀开, 床板都仔细检查过一遍。

到处找不到谭仙仙的信,实在没辙了,他转而翻衣柜,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衣柜里除了自己常穿的衣服外,竟然有兰景树给的,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同学录,那年夏天兰景树中暑晕倒时围在脸上用来防嗮的白丝巾,还有装玻璃瓶里的烂了一个洞的兰景树的牙齿。

怎么可能,我啊,这是我的家,我的家里怎么会全是他的东西啊!

这比大白天见鬼更可怕。

「我想和她上床,这种想法是爱吗?」

「不算,只能算性欲,不会遗忘的记忆才叫做爱。」

爱情导师曲顺的见解重现眼前,敖天感觉天塌了,瘫坐下去,呆呆盯着手中兰景树的牙齿。

曲顺当时满脸幸福「我记得她喜欢吃学校门口右手边那家的粉丝包子,总是穿遮住膝盖的裙子,如果路边有野菊花,她一定会找到紫色的摘下来。我的脑袋里全是她,我对于青春的回忆都是她,这些记忆,是证明我真心的证据。」他鄙视敖天「如果你只想上床,那你就是好色的流氓。」

不可能,不可能。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好色的流氓,敖天决定去兰家找那封信,如果信的内容能唤起两人之间美好的回忆,那说明,他还是喜欢谭仙仙的。

堂屋里,兰雪梅和两个女同学在玩手工折纸,敖天问你哥呢?

兰雪梅指指卧室方向「在房间里。」

门被敲响,兰景树高声道,“谁啊?”这个时间点,家里根本没人会打扰他。

喊了几声没回应,他猜门外也许是敖天,赶紧把刚画了个开头的童话故事收起来,锁进抽屉里。

打开门,敖天弓腰抱着肚子,说肠胃不舒服想吐,再扭捏地告知家里没吃的了,希望兰景树去地里摘点玉米和红薯给他。

胡老头过世后,敖天只有很少一点贫困补助,平时吃的用的都靠兰家接济。

敖天进门前注意到原本堆在门外的红薯框空了,也许兰浩担出去卖掉了,也许兰浩有事还没来得及挖。他现在要红薯兰景树只能现挖,玉米地在相反的方向,路程不算近,兰景树搞定这两样东西的时间,足够他在兰景树卧室找信了。

「好,你等我。」

刚找完床上,兰景树端一碗冲剂进来,敖天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床边,捂嘴做想吐的假动作。

「喝吧,治肚子痛的。」

这次敖天学奸了,看兰景树拿着锄头出门了,才再折回来找。

兰景树的衣柜里都是些洗得香香的,折得整齐的衣服,袜子和内裤分别用两个纸箱装。顺手拿起一条内裤闻一下,敖天颦眉,他是不是男人啊,怎么都没有体味儿。

每件衣服每条裤子的口袋都仔细检查,枕头下,凉席下,床底下,甚至老地方床头柜下都找到了。除了打不开的抽屉,其他地方全都没有,敖天恨得牙痒痒,踹了一脚书桌。

坐兰雪梅旁边等,敖天阴沉着脸色不怀好意,兰景树提着背篼进门,他假笑起来「猪,你回来了。」

“猪”的手语是模仿猪扇动大耳朵的动作,一个不太礼貌带有骂人意思的手语。

兰雪梅不解地看向她哥,兰景树抿唇压笑,一脸甜蜜的表情。

敖天继续发难「妹妹啊,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是一头猪。」

兰雪梅气呼呼地瞪敖天,强烈地表示不满。

「妹妹,他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一头猪。兰浩是猪妈妈,胡俊生是猪爸爸,你是猪妹妹,我是猪哥哥,小狗是猪弟弟。我们每天无忧无虑,睡了吃,吃了睡,是永远在一起的一家人。」兰景树走到二人中间,一条手臂扣住一个脑袋,重复手语「一家人。」

家人,「家」双手搭成“^”形,同屋顶的形状,「人」双手食指相触,搭成“人”字形。

如此一来,猪的手语变成亲密的意思。敖天拍开兰景树压住脸颊的手臂,拿眼刀刺他。

恰好此时兰浩回来了,看到敖天,她挤出个笑脸招呼「小天来了,吃饭了没有,留下吃晚饭吧。」

敖天最不想麻烦兰浩「不了,我玩会儿就回去了,家里有吃的。」兰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待兰浩去灶屋弄饭,敖天问兰雪梅「兰姨怎么了?有心事?」

兰雪梅刚抬手,被兰景树一个眼神制住,她转而摆手「不知道。」

提着一袋子玉米红薯回到家中,敖天想快点弄完鸡圈,天阴阴的,也许明天会下雨。

脚边滚来小石子,他抬头看,禁止山火的告示牌旁,草丛很明显在摇动。

摘掉手套,助跑踩上缓坡,这次,敖天打算明白地告诉曲顺,他讨厌这样的玩笑。

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兰景树站起身「小狗真聪明,该我了,默数10个数来找我。」

长腿一迈,兰景树下缓坡如履平地,常年帮兰浩做农活,背抗肩挑一百斤以上,他的身体素质比一般同龄人要好。

同样的玩笑,兰景树现在也是健听人,为什么我不生气呢!敖天捏紧拳头,暗示自己,生气啊,生气啊,你该生气的。

思绪翻搅乱如麻,如果牌子后面是谭良呢?是朱光辉呢?自己会不会讨厌这个玩笑?

扶着额头伤神,敖天不情不愿地意识到,对他来说,兰景树好像真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回想早上发生的事,敖天迟钝地想通,曲顺应该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己想多了。失去听力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开朗豁达了,残疾人的敏感多疑如同身后的影子,无法摆脱。

敖天在后院坐着,兰景树见没人来找,大步走出来伸手找敖天要钥匙,他提了些大米鸡蛋腊肉来,放在前门外头。

归置好粮食,兰景树端根板凳出去,坐敖天对面「刚才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心情不好。」

敖天手捂着肚子,他现在有点难受,身体首次被兰景树强行进入时产生过强烈的呕吐感,现在同样,心房里挤进来一个外人,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还记得你给我请的语言老师吴晓丽吗?」

敖天投以关注的目光,算作默认。

「她给我说了很多你以前的事,说你是他辅导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位。」

离开北京前,敖镜一直不间断地做听力和发声的双纠正,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要和健全人一样,甚至超越。

「她用星星来形容你,她说你的家庭注定了你的与众不同,将来,你不是成功的商人就是顶尖的运动员。」

阴云之下,兰景树的眼睛失去光源「我像一个偷了你命运的小偷。」

指尖敲敲耳蜗外机「这只耳朵,我应该还给你。」

呼出一口带着药味儿的闷气,敖天艰难地回忆起曾经总是站在高处的自己「我是星星吗?」

兰景树抬手遮在眼睛前面,一个面对强光下意识的挡光动作「你的光好耀眼。」

药好像起作用了,敖天胃里不舒服的感觉被那碗药压住了。

二人对视,无法言说的情意全部融进流转的眼波里。

命运真是神奇,敖天摊开盖住肚子的手,垂到身侧——兰景树,让我反胃想吐的人是你,治愈我,拯救我的人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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