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而站,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
化妆师垫脚用淋浴喷头弄湿敖天的头发,轮到兰景树时,他弯下了腰,女人身高一米五出头,够不到他的脑袋。
淋湿一头柔软,化妆师用梳子往后梳,不能挡脸。
将二人上身抹满打出泡沫的沐浴露,检查没什么遗漏,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布景。
摄像助理看灯光也离场了,朝道具喊,“试拍了。”道具开水。
热水起雾会模糊人物的表情,拍影像多数时间都用冷水。
水线像蒙蒙细雨,斜斜打在二人肩膀。敖天一直冷着脸,兰景树尴尬地看向邹誉,监视器后面他撑着下巴,思考敖天脸上的疤现在正向镜头,是否需要两人换个位置,避开直面展示。
摄像助理注意到画面里兰景树询问的眼神,高举手,比ok的手势。
高清镜头里,二人由光束切出来的侧面线条无可挑剔,除去那条疤,邹誉很满意敖天的形象,和兰景树同框,竟然不输,优越的脸是很珍稀的,衬得画面都更有质感了。
兰景树畏畏缩缩地伸手,搂住敖天
的腰,另只手托起他的脸,张开嘴唇忐忑地吻上去。
即将挨上的零点几秒,敖天偏头,唇瓣贴上他的脸颊。
拍摄前都沟通好了,敖天答应了接吻,竟然在这个节骨点上反悔,兰景树心里告冤,不带这么整人的。他退回原来的位置,酝酿好情绪,一股作气又吻上去。
这次敖天朝另一边偏头,温热唇瓣落在他的唇角。
这么下去,怎么交得了差,兰景树急了,灵机一动想起了谭仙仙的万能撒娇法。他往下蹲,脑袋靠在敖天肩上,360度地旋转。
抓起敖天的手,指甲扣挠他的手心。
敖天忍不住笑,终于破功,不再是冰封脸。
兰景树看有点效果了,乘胜追击,两手的食指竖着比在眼下,往下拖动,模仿流泪的动作,表情也哭兮兮的。
微微撅起嘴巴「亲我一下。」他不要主动亲敖天了,再被躲开就彻底完蛋了。
绷着脸,敖天不为所动。
拉着敖天的手摇晃,像个讨糖吃的大孩子,兰景树嘴里包一口气,送出被撑成一个小山丘的脸颊。撒娇装可爱是有用的,敖天很吃这一套,他这样告诉自己,尽量做得真实又自然。
事实上,确实有用,没有人能拒绝萌态的兰景树,敖天慢慢凑近,嘴唇碰了一下可爱小山丘。
终于,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兰景树娇俏地眨眨眼睛,嘴唇笑出好看的弧度「再来一次。」
已经被当狗玩儿的人傻傻地凑近送出的脸颊,看准时机,兰景树心机扭头,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炙热的呼吸凝固在冷水打出的凉气中。
保持嘴唇贴合的姿势,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率先退开,兰景树脑袋里轰一声,敖天没有讨厌他的亲吻,这太让人兴奋了「你的嘴唇好软。」
睫毛沾水成股,衬得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幼时看到觉得惊艳的男孩如今已经成挑得气质不凡了,这双眼睛,深邃神秘,捕获人心轻而易举,敖天这才发现,最近这几年,他好像没有好好地看过兰景树。
原来,大山深处的宝藏已经冲破了泥土的掩埋,散发出玉石本来的光泽。
呵出难耐的热气,敖天贴上去,含住兰景树的唇瓣吮吃。
心中的鼓声渐大,渐响,兰景树被咚咚的心跳声震得无法思考什么,伸出舌头与之搅弄到一起。
向来挑剔的邹誉挺满意这段吻戏,揉进一些情侣的小情趣,没什么表演痕迹。
两人你来我往,越亲越激烈,最后都出画了。
邹誉写一行字,叫摄影助理拿去给二人看。
打断难舍难分的嘴唇,助理拍拍纸张,示意他们看——内裤往下拉,边缘太高了,重头再来一次。
化妆师往身上补泡沫,敖天偷瞄兰景树,耳朵红透了,拿一直淋水的右手手背冰脸。他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脸热得像蒸熟了,背对镜头用深呼吸平息欲火。
下面快要抬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全心投入再拍一条。
邹誉发话,对换位置再来一次。
亲到最后,敖天内裤都被兰景树手揉掉了,露出了半边屁股,感觉再不喊卡两人就要擦枪走火了,邹誉吩咐助手去叫停,宣布这个场景结束,进入下一个场景。
背靠书架,兰景树赤裸上身看书,敖天下蹲贴着腿腹钻进手臂形成的包围圈里,身体舒服地压着兰景树,脑袋靠着他的脸颊,稍后,伸手翻动一页纸张。
同一个场景,没有动作指导,前搭档选择揽肩膀拥抱的动作来表达情侣之间的亲密,对比之下,一个稍显刻意,一个则缠绵缱绻,情投意合。
换到冬季布景的大床上,两人都穿穿厚绒睡衣。兰景树拿道具保湿霜问邹誉谁躺着谁坐着,谁给谁涂?
“随便。”邹誉回答。
他征求敖天的意见,敖天说你躺着我坐着,我给你涂吧。
场记打板,“开始。”
兰景树翻译给敖天看「开始了。」
浓稠液体挤在手心,敖天拿起兰景树的手,仔细涂抹一遍,鼻部贴着手腕嗅闻,脸上漫出陶醉的神情。
明明没有那股香水味儿,但他的嗅觉记得,仿佛那种香味已经融进皮肤,成了兰景树的体香味儿。
指腹盛一小坨保湿霜,用点涂的方式在兰景树脸上画个猪鼻子。
兰景树耸耸鼻头,“你画了什么?”邹誉要求不能出现手语。
敖天捏住脸肉吐舌头做个鬼脸,表示无可奉告。
腾地坐起来,按住敖天的脑袋,脸贴脸乱蹭,誓要把乳霜全部过渡到他脸上,呼吸突然又黏在一起,敖天视线往下,主动嘬了兰景树嘴唇一口,后者不服输地回了更深更久的一口。
这个场景邹誉没要求亲吻,只说展现出情侣之间温馨的日常就可以了。
唇舌纠缠,敖天心下一惊,直道后悔,完了,上瘾了,亲不够。
最后一场,餐厅布景,是一场借位的口交戏,这次兰景树主动要求在下面,现场这么多人看着,他怕敖天觉得丢脸。
“开始。”
餐桌边,敖天靠着椅背,岔开两腿。
跪在方寸之间,兰景树按照要求解开敖天牛仔裤的腰扣,刚才拍浴室戏内裤打湿了,敖天现在是真空状态,拉链下滑到中段,他揪住布料往里侧扯了下,以防镜头拍到没有布料保护的龟头。
尽管如此,戏还得接着演,兰景树脸埋下去吃那块布料。镜头只会拍到他鼻梁以上,大概位置没错就行。
邹誉要求敖天仰头闭眼,演出沉溺在快感中的舒爽,但监视器里,他竟然反着来,低头凝视埋进腿间的兰景树,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慢慢的,嘴角弯出一抹浅笑。
邹誉叫摄影助手推进,拍敖天的眼睛。
乌黑的眸子明明暗暗,流转着晦涩难懂的内容。
平面的影像一下子厚重立体起来,变得富有故事感,邹誉觉得这样也好,也行。
“咔,结束,拍完了。”
逐帧细看监视器里重复播放的片段,邹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90年代末期,SM尚未被主流社会广泛认知和接受,处于一种亚文化状态,同性主奴在其中,更是少数。
俱乐部这种面对大众的公开场合里,呈现同性形象势必会引起争议。国人自古内敛含蓄,羞于表达欲望,同性内容接受度低,实在太过挑战传统观念。
也因此,邹誉根本没考虑过拍同性主奴,一开始定的就是男主女奴,更符合圈子里的普遍审美。
但是,画面里徐徐流动的情感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这种“活”,绝对大过虚有其表,空洞无内涵的模特摆拍。
偶然被镜头记录下来的爱意。
才是拿得出手的“叙写真实。”
搓揉疲劳的双眼,邹誉起身朝大家说,“都别忙下班,我请吃饭,等我几分钟,我去打电话定个包间。”
塞红包得到这份工作的场记小王操作软件还不熟练,失误删除了一段视频,想从回收站里拖出来,结果回收站图标不见了。
他抓住相熟的灯光哭诉,“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就死定了。”
灯光也不太会操作这类软件,急得抓耳挠腮,东张西望。
敖天等在旁边无聊,问兰景树他们怎么了?兰景树如实相告。
敖天要兰景树转告,说他也许能找到回收站,问场记愿不愿意让他用鼠标。
场记其实很怀疑,但还是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设置里没有,工作区里也没有,敖天挨个找,挨个不断点开,最终还是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恢复原始排版”。
他不会用这类场记的专业软件,但是会打字软件,心想方法应该是通的,结果真让他碰对了。
二三线城市学校还没有开设微机课,除去相关从业人员,其他普通阶层根本接触不到电脑,敖天这个举动,颇具时代先锋的风采。
十几年前,电脑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敖明浩作为看好这个项目的初代投资商,把电脑给敖镜当玩具玩。
换句话说,这些操作,他在10年前就会了。
兰景树久不转眼地盯着敖天看「星星刚才发光了。」
恭维的脸上含着几分亵渎的意味,敖天捏住他的脸推远,比了个「滚」的手势。
人数够不到两桌,每桌撤掉几把椅子,大家都离得挺远,唯独敖天和兰景树靠得格外近,手势不停变啊变,开心地说着什么。
饭局结束,邹誉叫其他人去KTV开好的包间等他。
支开其他人,邹誉给兰景树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个。”
兰景树没理那杯酒,怕邹誉又耍无赖,悄悄打开手机录音,说起拍摄的事,要邹誉亲口承认拍摄酬劳的相关信息。
“放心啦,钱不会少你一分。”碰碰桌上没有端起的酒杯,邹誉不满兰景树的傲慢,小抿了一口,“年轻人这么不懂事,以后不好混哦。”
一会儿暴跳如雷,一会儿又低姿态敬酒,如此反复无常,鬼才有好脸色,兰景树缓和一下语气,“邹哥有话直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家呢。”
“上次你和女奴拍的我不太满意,你和他明天再拍一天,手册的内容太繁杂了不重拍了,就只拍八张海报。”
兰景树眼一横,把“简直不可理喻”写在脸上。
邹誉头一次笑出讨好的意思,“我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