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第一时间听见异响,兰景树没取耳蜗外机,因此,安静的夜里,身后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敖天在深呼吸后吹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欲望。
手指碰到腰侧,停顿好几秒,毅然决然地向上游走。
胸部被敖天的大手盖住轻轻揉捏,兰景树简直想大喊救命,坏人没闯进来找麻烦,反而请了个最大的麻烦同床共枕。
后颈贴上湿热的唇瓣,落下一个个眷恋的吻。
敖天主动抚摸亲吻自己的身体,这是兰景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真实地发生了,他却后悔了。
敖天本来走在一条充满阳光和笑声光明大道上,自己硬生生将他掳劫,毫无负担地玩弄人家最珍贵的身体。
舌根涌上一阵苦意,兰景树,你不配,你就是个自私的禽兽。
不能再错下去了,该让敖天回到原来的路上了。
正在用亲密行为表达喜爱,而对方身体僵硬,装睡逃避,这时的沉默无异于正面打脸。抽回裹满体温的手,敖天转身,背对兰景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他知道不该靠近,但身体里本能的渴望安宁不了,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性欲实在蓬勃。
兰景树滥情花心,投注真心迟早被伤,为什么这么笨呢?掐住腿肉拧动,敖天期望疼痛能让自己清醒,没结果的人,根本就不该幻想。
同一片天空下, 有人安稳睡觉,有人眼泪流干,黄明贵带领近亲守在围满花圈的馆木前,神情疲倦地听乐队吹奏哀乐,重复唱词。
儿子死于非命,黄天石父亲黄明贵发誓要罪魁祸首陪葬。经尸检,黄天石血液中酒精含量为每升340毫克,而不是死亡报告中的2000多毫克。
外力伤害导致黄天石颅骨骨折,脑出血,但他却死于脑血管狭窄引起的脑缺血,俗称脑梗。脑出血和脑缺血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脑出血不会引起脑梗死。
查到韦医生和黄天石的过节,几乎坐实韦医生杀人的事实。黄明贵安排下去,先剥离韦医生的社会关系,为下手做准备。
敖天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本来应该很好下手,结果兰景树掺和进来,将他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
得知敖天出院,黄明贵安排人提前出发到敖天家埋伏,持刀出手的男人是个刚收进来的新人,他有点害怕,带头的让他拿鸡圈里的鸡练手。
几只鸡惨死刀下,结果敖天竟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两人无意间打草惊蛇,让敖天逃过一劫。
带头的完不成任务已经在兰家门外蹲点三天了,兰景树上下学和敖天同路,一定将人送进学校大门口,敖天去任何地方,只要出了兰家的门两人都是形影不离。
黄明贵那边催得厉害,带头的找个人少的电话亭拨通兰景树的手机,“小子,你很牛啊,天天站人家后面挡子弹。想要保他平安,你有这个本事吗?”
卧室里,身边敖天刚刚躺下,猜出对方是谁,兰景树脊背浮出一层冷汗,“你想做什么?”
“三天之内准备好100万买命钱。”
这个数字,对于依靠种地生存的农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没钱是吧,也好办,让他一个人回家。”
如果敖天一直住在兰家,带头的最后不是多杀一个兰景树,就是灭了兰家满门。
“有,有钱。”兰景树脑袋里一根筋抽痛,仿佛被什么尖锐物体贯穿,“100万,我买他的命。”
不屑地“呲”一声,“三天后见。”带头的挂断电话。
前天丁磊打电话来通知一个工作,乔家化妆品品牌的代言人爆出负面新闻,品牌起诉要求赔偿,同时内部选人成为新的代言人。
丁磊提到乔温冬,说他正在筹备成立一家传媒公司,品牌所签的代言人会进入传媒公司,稳坐头牌的位置,得到最好的资源。
兰景树原本推掉了,敖天做耳蜗的钱够了,眼下情势紧张,攸关性命,他不能轻易离开敖天身边。
推醒还没入睡的敖天,兰景树心想这大概是唯一能筹到钱的机会「后天我有工作,你留在家里不安全,和我一起去吧。」
敖天生疑,兰景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接工作「什么内容?很重要吗?」
「选新人当明星。」猛烈的心跳尚未平复,被威胁的胆寒挥散不去,兰景树面上一派轻松「你看我会选上吗?」
聚光灯下,妆容精致的模特直视怼脸拍的镜头,咔嚓一声换一个动作,非常专业。十几个人轮流拍照,一个人平均拍五分钟左右,兰景树是唯一的男性,排在最后一个。
敖天站在工作人员后面,认真观察每一个全妆的候选人,兰景树拍完站到旁边,他凑上去,由衷肯定「你应该会选上,因为你最漂亮。」
心事重重,兰景树笑得勉强。
乔家目前掌权的大姐乔丽娟到场参与选人,她在两个女模特之间犹豫,指挥她们同框搭档,让摄影师再拍几张,看看谁更上镜。
知道自己没戏了,兰景树纠结要不要踏出那一步,丁磊曾说过乔丽娟喜欢玩年轻的小男孩,如果自己献身,这件事说不定有转机。
乔丽娟没有当场拍板决定用谁,叫大家回去等通知,大忙人抬手看表,旁边秘书立刻说明下个行程的内容。
拉着敖天追出去,兰景树拦住乔丽娟,“娟姐,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五星花园那边新开一家店,专做烛光晚餐,环境特别好。”烛光晚餐,微妙的暗示。
乔丽娟虽然保养得当,但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透着老成,实际年龄比兰浩小不了几岁,面对帅哥的猛烈攻势,她富态的脸上透出一抹红晕,“刚好有空,晚上等我电话。”
秘书有眼力地询问兰景树的电话号码,并记了下来。
带敖天去买衣服,兰景树换上新衣服,做了头发打扮得很隆重,考虑到也许会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他花重金购入一瓶香水。
兰景树和敖天最远不超过三米,他清楚,时刻都不能掉已轻心。
乔丽娟还没来,燃着烛光的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敖天如坐针毡「她是教你炒股的那个姐姐吗?」
「不是,我和她分了,同一个人交往三个月以上就没意思了。」兰景树这话的潜台词——我是个垃圾,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不要再试图靠近我,回去,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这份坦率噎到敖天,他难以接受地闭一下眼睛「你很喜欢攀附有钱人?」
想起夜场里的那一张张崇拜金钱的脸,兰景树模仿他们那种糜烂的沉沦「喜欢,钱多好啊,车子,别墅,游艇,钱能买到想要的一切。」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敖天微微摇头「钱买不到一切。」
拜金的人设一旦立起来,所言所行,都要让它更丰满。前后如果对不上,做耳蜗的那笔巨款就没办法解释,兰景树傲慢「那是因为你没有,你有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么多年了,兰景树还是第一次让敖天难堪,第一次贬低他。
面对陌生的兰景树,敖天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要找是我,我这样拖着你没意义,就今晚,我想离开......」
目光移向入口,脚步声的影响力轻易盖过手语,一道身影在镂空的隔墙后由远至近,离开造型玻璃的遮挡乔丽娟现身,兰景树立刻站起来迎接,“娟姐,这套宝蓝色的衣服衬得你气色好好。”
乔丽娟没有特意换衣服,还是早上摄影室里选人那套,合身的外套虚虚盖住臃肿的腰,看见兰景树旁边坐着的敖天,她露出被打扰的不满,“你还带了别人?”
“他是我弟弟,听不见不会说话,这次来市里看病,脑袋不清楚了我必须带着,怕走丢了。”跳过这个话题,兰景树绕到对面,绅士地挪椅子。
乔丽娟入座,一扫不悦,扬起被重视的笑脸。
从衣服夸到发型,再装作无意地提到曾经听算命的说过,戴玉石项链的人都是非常有福气的人。兰景树很会聊天,不经意地赞美,逗得乔丽娟嘴角没下来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愉快。
服务员端上摆盘精美的西餐,乔丽娟不时吃一点,敖天没胃口,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歪着脑袋看兰景树。
要离开了。
能带走的,好像只有记忆。
长蜡晕出暖色的烛光,照亮兰景树灵动俊俏的脸,他在笑,眨眼间,睫毛宛如煽动翅膀的蝶。
火焰烤热空气,惹得身体也泛出潮热,下腹部胀胀的,有些忍不住的蠢蠢欲动,敖天脸红了,面对穿戴完整的兰景树,生理上的渴望从未如此鲜明。
兰景树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这种摸不着看不见的气味渗透力极强,融进敖天皮肤的毛孔里,勾得他骨头都酥了。
伸出手,穿过暖融的光线,将兰景树耳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敖天两指顺着耳廓一路往下,离开耳垂前,轻轻扭了下那片小肉。
惊觉敖天的行为越界了,兰景树瞬间想出打消乔丽娟怀疑的对策,手掌盖住脑袋摸摸敖天的头发,转而捏一把他的脸。
兰景树主动表现得更亲昵,向乔丽娟解释,“我弟弟只有三岁孩子的智商,一旦没人陪他玩儿,就开始粘人。”
「累了吗?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右半边脸隐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眼皮下压,发出不轻不重的警告。
扯开兰景树领口半束的飘带,敖天用一种躲的姿态后退「不累,就是想脱你衣服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