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闹钟在胡老头的房子里没带过来,敖天合上眼睛躺了会儿,怕睡过头也没睡着。
起床发现睡前脱了盖在棉被上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兰景树的浅色外套。
门打不开,他敲门等外面的人开门。
家里有三个人听力正常,竟然没一个人来开门,以为出了什么事,敖天从窗口一跃而下。
兰浩命令胡俊生守着家里,他还是偷偷跟着出门了,重大时刻,胡俊生有责任有担当,表现得像个男人。
兰雪梅坐在门外,听见落地的声音便知道敖天逃出来了,她打开锁住的大门「坏人约哥哥见面交赎金,爸妈和警察都去了,你快去帮他。」
「他在哪儿?」
「你家。」
敖天风驰电掣往家赶,路上竟然遇见警察追捕,前面两人朝他所处的这条路奔逃,仓皇的脚步,惊恐的面色,他确定两人就是兰雪梅口中的坏人。
侧身站到一边,敖天微微低头,做出不想参与,恭敬让路的样子。两人一刻不停,没有因为敖天的出现而停留。
乡间泥路宽度不到三米,敖天突地伸腿,绊倒离自己更近的男人,立刻疾冲去追另一个。
格斗冠军不是浪得虚名,只出一招,新来的规矩躺地,警察紧随其后手铐住两人。
新来的手上抓着一条无比眼熟的项链,末端连着椭圆形的耳蜗外机。敖天抽走项链,心绪在这一刻翻涌起滔天巨浪。
兰家三人朝抓捕现场跑来,警察在带头的身上搜出银行卡,正往证物袋里装,敖天抢过,比了个借用的手势。
触及敖天凶狠的眼神,兰景树后背发凉,自觉拐弯走另一边,绕开散发怒气的源头。
他从没见过敖天这样。
明显的,狂放的暴戾表情让兰景树害怕,他心中其实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敖天,那个只用拳头就打裂黄天石头骨的敖天。
没有猛兽的时候,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移到兰景树面前,敖天按住胸口劫断去路「解释。」松开指间,银行卡落地,项链跟着下坠,砸出飞尘。
刺眼到无法直视的气场,逼得兰景树缩瑟发抖。
「好玩吗?」手背打向兰景树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耍我好玩吗?」
恐惧袭来,兰景树有种被兽爪捏颈的窒息感「对不起,对不起。」大腿传来疼痛,他向后摔去,掌根撑地被小石子划出了血。
兰浩和胡俊生上前拉架,一左一右抱住敖天两条手臂,强行拖离的瞬间,他眼中涌出泪水。
「别玩我。」
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边说不喜欢我,看不起我这种穷酸,一边掏出全部身家换我平安。
对耳聋的人来说,人工耳蜗和命一样重要。
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狗玩儿吗!?
脚后跟摩擦地面,被架着拖行的敖天流出眼泪,由暴怒慢慢转变为脆弱「我会当真的。」
我会以为你也喜欢我。
膝盖无力,两人松手时敖天跪坐下去,衣服堆在胸前,大一码的衣领耸立,盖住嘴唇。
放开我!放开我!不爱我就不要靠近我!
“啊!啊!”敖天抓狂,尖叫着脱掉身上兰景树的衣服。
高声咆哮惊得兰浩一跳,赶紧扑到兰景树身上,伸臂护住他。
敖天头一次用声音发泄,叫喊声一阵压过一阵,“啊——啊——”
兰景树没戴人工耳蜗,错过了敖天的声音,他之前多次幻想的声音,低沉磁性,还未彻底成熟,仍是属于少年的明朗。
摔下米白色的外套,像个脱去婚纱的新娘,敖天向前奔跑,消失在道路尽头。
捡起耳蜗给兰景树戴好,兰浩关心,“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看看。”
抓着兰浩的手臂站起来,腿好痛,敖天应该是用了劲的,兰景树跳过这茬,“抓了他们,应该会暂时平安一段时间,我有事要去市里一趟,今晚也许回不来,你们好好看着敖天,晚上别让他一个人睡。”
说完,打电话叫拉客的面包车来载他。
兰浩咬牙当个狠心的母亲,硬是将话吞了下去,敖天下午走,兰景树明天回来,这是命运的安排。
下午三点,判断兰景树在学校上课,敖天提着一口袋钱出现在兰家。兰浩跟警察做笔录去了,胡俊生在家门前的田里干活。
「胡叔,这是你当年丟的七万块钱。那个人是谭良,是他骗了你。」
谭良在信中写明这件往事,真诚道歉,并告诉敖天新房子大门的密码及保险柜的密码,希望他帮忙退回这笔钱。
「不用报警抓他了,他犯了法,已经改名换姓逃去国外了。」
金石经营得不错,谭良后来又投资了其他行业,被合伙人设计,背上了一口甩不掉的黑锅,导致他变卖所有家产跑路。
敖天因为兰景树丢钱才去打拳,在脸上留下一道疤,这道疤一直是谭良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利用最好的朋友换取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他在信中自嘲人渣。
谭良将手中金石的股份卖了,所得一分为二,三千多万全部赠予敖天,信中他袒露愧疚——收下这笔钱,原谅我。
「兰姨给你说了吗?我要走了。」敖天挤出个让人放心地笑。
胡俊生听兰浩说了孩子们的事,他一个聋哑没本事,做不了家里的主,但他打心底里觉得孩子们没错,喜欢男孩而已,一没偷二没抢,不需要纠正行为「你要去那里?」
「国外吧,我不想待在国内。」敖天张开手臂拥抱胡俊生,好好地和他告了别。
摸到敖天身上单薄的里衣,胡俊生硬要进去拿件衣服给他穿。
敖天摆摆手跑走了,兰家一共两件他的外套,一件洗了没干,一件在兰景树身上,他实在不想再穿兰景树的衣服了,既然没有结局,就应该维持住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再也不要去招惹挖心的人。
校门外,敖天等到放学的兰雪梅,递给她一口袋零食「我要离开这里了,抱我一下。」
什么?兰雪梅呆住,敖天揽过她的肩膀,虚虚抱了一下。小姑娘和他哥一样瘦高苗条,十四岁就长到了一米七。
「你为什么要走?因为那些坏人吗?」兰雪梅拉住敖天的衣角,显然舍不得。
「我才是坏人,你哥今天被我打了,应该会痛好几天。」
兰雪梅毕竟还小,心思很单纯「你为什么打他?他对你那么好?」
交着女朋友的同时去傍富婆,又亲口承认私生活混乱,敖天看不透兰景树,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性关系,说明兰景树对他这副身体有兴趣,但玩过以后立马又划清关系,像是过了新鲜劲儿,烦了。
敖天心中暗骂,从没想过用下面接纳男人,竟然让他得到了老子珍贵的第一次。
最后还被始乱终弃了。
「你长大就知道了。」敖天挥手离开,兰雪梅追上去,要求他送自己一段路,两人并排走,有说有笑地用手语聊天。
黄天石的死有蹊跷,不查明白不能走,敖天来到医院,碰巧遇到小汪护士递交辞职信。
他买了一款最贵的手机,用打字功能和小汪护士沟通: 你为什么辞职?
小汪张望,确定安全后将敖天领进配药室,接过手机回复: 韦医生失踪了,他家人报警,证据不足不立案。我怀疑他已经遇害了,我马上要离开市里了,你最好也躲远一点。
奇怪的死亡报告,手术医生失踪,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敖天询问: 他到底怎么死的?
小汪推开手机,表示无可奉告,脱下白衣换上常服,口罩遮脸,背离人群,悄摸摸从后门离开医院。
飞往祖国首都的飞机上,头等舱安静舒适。
下午吹了冷风,敖天着凉了,找空姐要来一床绵软的毯子,喝过冲剂,他裹紧柔软沉沉睡去,梦里兰景树搂着他的腰,鼻尖蹭脸,轻轻说着甜言蜜语,画面好真实仿佛能摸到皮肤的温度,哄得他勾起无意识地浅笑。
兰景树来市里找乔温冬,不巧乔温冬正在外地度假,他坐车赶到地方已经天黑,无奈只好找宾馆休息一晚,明天再去面谈。
手上口子挺大,缠了点纱布。浴室镜里,兰景树周身雪白,唯独大腿处一片显眼的青紫淤斑。
敖天在想兰景树,兰景树也在想敖天,这个老是带给自己伤痕的人,究竟怎样才能乖乖听话?
目光离开镜面转向自身,游过手掌,滑向肌肉轻薄的小臂。
想要野兽听话,唯有比野兽更强,这个问题,他找到了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