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河心中惊疑不定, 屏息不动。
有年轻女子的喝骂声自人群中传来,“你们要干什么,要明抢吗?想不到你们堂堂万阳宗, 正道名门大派, 竟是这么一群贪婪无度的无耻虚伪之徒!”
听清她话中内容, 曲河心中又惊又疑。
万阳宗明抢旁人之物?怎会如此, 莫非疯了不成!万阳宗宗门势力庞大, 弟子整体修为实力超过其他宗门, 向来以正道楷模自诩, 怎会突然堂而皇之地行这种强盗之事?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瞧,透过交错的翠绿灌木枝叶,便见一群影影绰绰的杏黄身影中央,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立于其中,满脸愤怒。
看其身上道服制式纹路,竟然是浮音宗的人。
而那人他也认识,便是之前曾在仙宗大会上见过的, 抽中与尹原风同台比试的万鹤云。
不知她是身怀什么异宝,竟让万阳宗一行人不顾宗门颜面,利欲蒙心行出此等事?
“这千年灵芝是我们先看到的, 你只是碰巧先拿到手, 合该比试一场决定它的归属吧, 若是不敢比, 就把东西交出来。”
“呸, 我辛辛苦苦摘到手, 什么叫你们先看到的。你, 你们欺人太甚!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哼!少说废话, 要么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要么待会被打败了把东西给我们呈上来。”
万鹤云气得跺脚。
那千年灵芝受天地灵气蕴养千年,灵气非凡,不是寻常灵植可比,食之不仅能补养身体、医病治伤,最重要的是可以助长百年修为。
她才不会受他们恐吓,乖乖将东西送给他们。
见她神情无半丝松动,似是不愿,万阳宗众人齐齐拔剑一指,气势迫人。
万鹤云毫不示弱,亦拔剑而出,横在身前,双方剑拔弩张。
曲河进退两难,万阳宗众人神情随意,并不辩解,明显是要以多欺少,欲行不义之事,看来并非是被冤枉。
何况自己悄悄来此,这里再无旁人,万鹤云没必要撒谎。
她势单力孤,出于道义,他本该出手相助。
但他与万阳宗的关系实在尴尬复杂,在仙宗大会上,他害死万阳宗一众人,相欠良多,如今仍苟活于世,撞见了本该是能避则避。
然而万阳宗竟是要以多敌一,属实失了正道风范。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之际,忽然看到万鹤云剑尖微颤,似是正强自压抑着内心害怕恐惧。
曲河心中一动。
即使置身事外,他也能体会到她此刻内心的无助和愤然。
灵力在周身流动,曲河做了决定,并指于胸前,低声念决。
林中野花遍地,微风拂过,吹动细长花茎,带动散发莹亮微光的花朵轻晃,停留其上的蝴蝶振翅飞舞,簌簌抖落些许细末般的花粉,花粉轻盈飘飞,随风悄无声息散至万阳宗众人之间。
他们都嗅到了那令人迷醉的花香气息。
花香幽幽,萦绕不散,闻之令人有些目眩神迷。
眼前一晃,被围住的万鹤云身影虚幻模糊,竟是忽然变成了两个。
不好,众人察觉到不对劲,同时心中一惊,脸色大变。
为首弟子忙出言提醒,“不好,这是浮音宗的幻术,大家小心!”
说罢,忙举剑向那两个万鹤云刺去。
浮音宗的独门秘技,出手攻击时动用灵力展开幻境,以此惑乱对手,乘机取胜。
万阳宗仗着人多势众,一时掉以轻心,没料到,明明没见万鹤云有什么动作,却仍是不经意中了暗算。
在幻境中拖得越久越不利,更何况他们还要逼万鹤云将灵芝交出来,更不能让她趁机逃走,众人清醒意识到这点,趁幻境还未彻底成势,连忙出手。
忽然大风骤起,向众人席卷,吹得他们当即立足不稳,眯起双眼,收回剑势护在身前,运转灵力抵抗,却因陷入幻境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多花粉被吹起夹裹在风中,花香更为浓郁。
片刻过后,大风渐渐止歇,众人再次睁眼。
却见身旁同门均已消失不见,攻守易势,自己孤身一人,被紧紧围堵在垓心。
围住自己的,是一群一模一样的万鹤云。
曲河站在不远处,看到万鹤云趁机成功遁走,一时惊讶自己的召风偷袭竟如此有效,万阳宗众人竟真的被他干扰阻碍。
不过看到接下来万阳宗众弟子齐齐惊呼,一脸警惕戒备地在原地打转,而后或相互攻击,或挥剑猛砍古木,均是一脸癫狂之态,才意识到并非那么简单。
浮音宗长于幻术,这群人的异样之举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看来万鹤云倒不似他所想的紧张无措,而是早已夺得先机出手,用幻术扰乱了敌手。
自己倒是没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了。
曲河放下心来,想来他们所中幻境不会持续多久,亦调转方向连忙离开了。
快步疾走,曲河辨不清方向,如无头苍蝇般在古木林中乱转。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有剑气呼啸,破风袭来。
曲河心中一惊,神情一凛,寒意冒出,提气纵身往旁边一跃闪避。
下一瞬,剑气自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划过,在两旁的古木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顿时木屑四溅。
曲河蹙眉转身看去,神情惊讶愕然,只觉自己运气实在太差。
居然又遇见了万阳宗弟子,而且与之前那些不是同一群人。
“尹觉铃?”
看到他转过脸,为首弟子当即眉头拧紧,双眸瞪大,同样有些不敢置信。
“竟真的是你?你居然也进到混元秘境中来了?!”
几个万阳宗弟子看清曲河脸上的血色莲纹,确认身份后神情甚是震惊,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厌恶、痛恨、忌惮等复杂神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喜悦。
几人迅速将曲河包围。
“尹觉铃,你堕入魔道,滥用邪剑残害我同门性命,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把那邪剑交出来!”
曲河睁大了眼,有些发愣,还未从自己竟身处混元秘境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混元秘境?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不是刚从幻境中出来吗?
可这空气中异乎寻常的浓厚灵气,万阳宗众人似乎并未扯谎骗他。
曲河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所措。
难道是师尊带他来的吗?
还不等理清,万阳宗众人已然围攻了上来。
曲河连忙招架应对,却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对方一行人已在秘境待了一段时日,借助浓厚灵气修行不说,还趁机食用了大量在秘境几乎遍地生的灵草灵植,修为可谓突飞猛进。
他们本身大部分宗门弟子的实力都较为出众,强于其他门派。此时又有了飞快长进,以多敌一,更几乎是倾轧之势。
曲河被那密如骤雨的攻势打下来,防御不及,身上顷刻就多了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浸透衣衫。
淡淡血腥气弥漫,古朴漆黑的邪却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周身逸散的黑雾悄无声息变浓了些。
冷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简明扼要:“转腕后刺,下腰斜挥……”
曲河忍着伤口痛意,暂时封住穴道止血,只是犹豫一瞬,便依言照做。
“朝右前方攻过去,待那二人配合夹击之时,先直刺迷惑,后左人攻其上,右人攻其下……”
曲河听从这位魔头的提点,暂时逼退周围一干人,一个箭步,身形朝其所说的右前方冲去,挺剑直刺。
迎面的二人果然夹击相攻,而后被曲河突然变得流畅刁钻的剑法击退。
围堵出现了一道缺口。
白央身为魔道之首,被正道围困过不知多少次,经验丰富,眼光毒辣,一言便道破万阳宗众人攻势的缺陷在何处,轻松得宛如在看小孩过家家。
曲河身形急蹿出去,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后横扫一剑。
这也是白央提醒他的。
邪却剑刃划出一道雪亮弧线,黑雾腾腾向后飞袭而去,翻滚凝聚以一头磅礴雾龙,粗壮身躯直起,双眼空洞处如两盏散发着冷光的灯笼,无声俯视着欲追击的众人。
万阳宗一行人骇然变色。
仙宗大会上的惨烈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回想便仍心有余悸。
魔头白央给他们留下了浓重的阴影,此时再见到这条雾龙,登时后背发凉,满身冷汗直冒,僵在原地。
明明那眼眶空空荡荡,却仍觉那冷寒的目光直刺入魂魄,阴寒的气息如大网笼罩下来。
曲河身影远去,雾龙陡然散作一团黑雾消散。
众人心中惴惴,片刻回神,再次追了上去。
曲河飞奔地极快,不管不顾,直往前奔,乌发飘飞,衣袍猎猎。他现在唯一的目的,便是要找到师尊。
想要弄清楚,明明当时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为什么他还是活着?
幻境中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是真是假。
师尊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知道,想要问清楚。
捂着肩膀处的伤口跑了许久,曲河仍在古木林中打转,本以为处境总算安全,脚步渐渐慢下来,正欲松口气,可老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尹觉铃……那是尹觉铃!”
忽有人惊呼出声。
曲河循声看去,不禁倒吸一口气,暗道倒霉。
竟然又碰到了万阳宗的人!还是之前围堵万鹤云的那一群!
不知为何,他们竟似是眼前一亮,神情隐隐透着一丝狂热。
为首弟子伸手,远远指着他。
“那把剑,那把叫邪却的剑,就在他手里!”
曲河一愣,下意识转身就跑。
一群人在其后穷追不舍。
“尹觉铃,你残害正道弟子,罪不容诛。还不赶快将那邪剑交出来,为我们死去的同门弟子赔罪!”
曲河脚步一滞,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
他们是想要这把剑!
这把封印着魔头白央残留灵识的剑!
他们要这把剑做什么?难道是觉得太过危险想将其销毁吗?
曲河心中猜疑,思绪烦乱。脚下一踏如拱桥般隆起的树根,纵身向另一株古木后掠去。
“喂!”
方落地,一道轻呼声蓦地自头顶传了过来。
曲河心中一惊,猛然抬头看去,满脸戒备。
便见古木粗壮高大,提拔向上。高高的树冠茂密郁绿,一道粗壮的枝干横斜出来,几乎被绿叶全部遮掩。
一片盎然绿意中,一片裙角自其间垂落下来,随后嗖的一下又缩入枝叶之中。
紧接着那处绿叶抖动,如纸张被吹动般簌簌作响。
一双手忽然自其中探出,将密集的绿叶分开,随即一张脸自那空缺处露了出来。
——居然是万鹤云。
曲河露出几分错愕,没料到她竟然也在这附近。
“快上来!”
万鹤云压低声音,朝他招了招手,显然是让他也躲到这树上来。
曲河飞快扭头向来路看去,见那群人还在远处,未留意到这边,连忙踊身一跃,脚尖轻点树干,瞅准位置,窜入树冠绿叶之中,蹲在树干分叉间。
摇动的绿叶很快恢复平静,万阳宗众人随即追来,四下逡巡没有见到曲河的踪影,只得继续往前追去。
一道尖锐的响声划上天空。
是一位万阳宗弟子发出了信号,要召集周围同门弟子前来共同捉拿曲河。
另一个弟子道:“没用的,别忘了这林子有灵气屏障,什么也冲不破。”
没多久,脚步声远去。
曲河松了一口气,身旁一丛枝叶忽的作响。
万鹤云钻了出来,蹲在他身旁。
树冠庞大,枝干之间有不少空隙,二人处在其中,倒也并不拥挤。
曲河向挨近的万鹤云道谢:“多谢万道友相助。”
万鹤云对他一笑:“不谢,你也救过我嘛!”
曲河一愣。
万鹤云道:“之前若不是你暗中出手,我不会那么容易从那群人手里逃的。”
没想到当时她竟察觉到自己了。
曲河讶然,又不由惊叹她的敏锐。
“你受伤了?”
万鹤云耸耸鼻子,闻到周围萦绕的淡淡血腥味,忽然道。
曲河这才想起自己肩膀处的伤口,迟来的痛意渐渐泛了上来。
他之前封住了穴道止住血,一直被万阳宗弟子追击。现在终于有了喘息休息的机会,他吐出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便低头摸索身上的储物袋,准备取些伤药包扎。
怕万阳宗弟子没走远,或去而复返,曲河动作小心翼翼,又轻又缓,生怕弄出动静被察觉。
然而他并未在身上找到储物袋,只好作罢。
“痛吗?”
万鹤云轻声问道,仿若喃喃自语。
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曲河挤出来一丝笑,正要说无甚大碍。
抬头却见万鹤云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乌黑的眸中似是泛着怅然愧疚之色,神情复杂,让他有些看不懂。
曲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复又低下头躲避她的目光。还以为她是误会自己是因她受伤,正欲解释,却见她双眸一瞬不瞬,只是盯着自己,忽然便意识到,她是在看自己的脸。
在看自己那布满血色莲纹的半张脸。
不禁下意识扭过头,长发自肩头倾落,微微遮住脸颊。
“是不是很疼?在用锁魂石之前……”
曲河心中一颤,突然泛起酸涩的感觉。
没想到她问的竟是这个。
锁魂石能强留死后不久之人的魂魄,使之起死回生。
所以用了锁魂石的人,都死过一次。
死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濒死更是痛苦的体验。
曲河愣愣地看着那双真挚关切的眸子,从来都是仙门弟子看到他脸上的诡异魔纹,嫌弃厌恶者有之,警惕戒备者有之,他从没想过竟也会有人关心他的感受,问他疼不疼。
思绪不受控地飘飞到那个阴暗的山洞中,他受困无助,被设计杀害,只能在迷茫不甘中一点点失去意识。
疼吗?也许很疼吧。
但这世上没什么人关心他,更无人在乎他的感受,回想在山洞中,眼睁睁看着长剑贯穿自己的心脏,那一个画面仍旧清晰,却已是有些遥远陌生,恍若隔世。他都忘了当时的感觉了。
“你是不是……很恨那害你的人啊?”
渺远的思绪回神,曲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了当初迫切追寻真凶的心。
也无力再去计较了。
万鹤云低头垂眸,神情变幻莫测,而后愣愣似在发呆。
片刻后,忽然听到曲河因伤痛压抑粗重的呼吸,身子一震,骤然回神。连忙取出一物,掰下一块,道:“张嘴。”
曲河双唇自然微启,疑惑扭头看她,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觉嘴里蓦地被塞了一物。
他下意识地抬手要拿出来瞧一瞧,却被拦住。
万鹤云催促他,“快吃了,这可是好东西。”
曲河犹豫一瞬,见万鹤云目光坚定真挚,还是将嘴里东西吞了下去。
他看向万鹤云手中那东西的剩余部分,脑中想象出其完整的模样,似是什么菇类。
“怎么样?”万鹤云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曲河正欲摇头,下一瞬便感觉体内有些异样,神情一僵。
那东西见效极快,他只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迅速流转全身,整个身子陡然变得轻盈有力,似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肩膀伤口由痛转痒,不再渗血,开始缓缓愈合结痂。
体内灵力亦忽的增多,宛如活水涌入静潭,在四经八脉中流转冲刷,神清气爽。曲河从未有过如此感觉,不由惊愕万分。
“这是……”
万鹤云看着他少顷恢复血色的脸,松了一口气。
不愧她辛苦摘来这东西,果真效果显著。
曲河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手中那物。
万鹤云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物什,直接点破他心中疑惑,道:“没错,这就是那群人想从我这抢走的千年灵芝,看起来治伤还是很管用的。”
曲河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万鹤云竟如此阔绰相助。
万阳宗弟子不惜撕破脸皮也要相争的天材地宝,她竟如此随便就给自己用了。
自己与她只有过几面之缘,不甚相识,就算她感念自己有过相助之恩,但她亦提醒自己上树躲藏,他们二人已是两不相欠,何必如此。
体内灵气源源不断自体内涌出,暂时没有止歇之势,曲河不知该说什么,平白受了这等好处,心中陡然生出亏欠之意,双唇嗫嚅,正欲开口询问缘由。
万鹤云却没解释的意思,望了望树下,又凝神听了一阵,“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回来,我们赶快走吧。”
曲河神色一凛,想起同样被觊觎的邪却剑,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惑,点了点头。
二人纵下树,结伴同行,选定与万阳宗众人相反的方向奔去。
古木林中树冠遮天蔽日,唯有金色的光线自树冠之间的事缝隙间洒落下来,映照得上下飘荡的浮尘都隐隐散发着七彩霞光。
碧草莹莹,绵延无尽。
二人在其间轻盈奔跃,裙裾拂过,扫起千万如梦似幻的如星莹点。
纵是二人速度都不慢,却再次被阴魂不散的万总宗弟子拦住了。
一张沾着血痕的追踪符漂浮在空中,缓缓燃烧殆尽,化作飞灰散去。
曲河眉头紧皱,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处被划破的衣衫,心中暗道不妙。
没想到对方竟会用自己的血为引来追踪,这下可麻烦了。
来者便是那群与曲河交过手的万阳宗弟子。
他们如此穷追不舍,看来似是不会轻易放弃。
曲河浑身警惕戒备,看着他们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手中的邪却上,心中更是一紧。
万鹤云皱起眉头打量着他们,认出他们不是先前一直在追逐自己的那群弟子。
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弟子瞥她一眼,道:“自是要捉拿杀害我宗弟子的魔修尹觉铃。还望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可我怎么记得,你们宗门接受了荆门山宗的补偿,你们宗主也已经答应,不再追究,同意将尹觉铃交由他的师尊执夙仙尊处置了?”
为首弟子眸光一闪,面色陡然变得阴沉如水,冷冷瞪着万鹤云。
万鹤云毫不示弱地昂头瞪回去,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眸没一丝退缩之意。
少顷,为首弟子冷哼一声,再度开口:“尹觉铃罪孽深重,执夙仙尊不严加管束、责罚惩处,竟还放他进混元秘境这等宝地,我们各宗各派进入此地尚且还有名额限制,他却还能执着那邪剑在此肆意行走,仙尊所谓的亲自处理,未免太过偏私,有失公允。况且,谁知尹觉铃会不会再暴起杀人,毕竟方才我们一行人就差点为他所伤,不施以控制,我们这些弟子岂不时刻提心吊胆。”
曲河眸光一闪,低下了头。
万鹤云开口,神情没有一丝动摇,毫不退缩。
“仙宗大会上,各宗掌门长老都瞧得清楚,尹觉铃是被魔头暂时夺舍控制了,杀人的是那白央,不是你们这些肉眼凡胎的修士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人家尹觉铃本来就是执夙仙尊的内门弟子,这秘境都是执夙仙尊一人打开的,他怎么就不能进来了。而且仙尊也说过,他早已将那魔头驱离镇压,要是白央还在,你们还能活着站在这儿?早就被一剑杀光了!”
“你……”众弟子气结,被她一袭话堵得哑口无言。
为首弟子气得额角直跳,没想到从前看起来那般端庄文静的万鹤云,私下里竟是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他咬了咬牙,死死盯着她,忽而想到什么,阴险一笑。
“无论如何,他携那邪剑是事实,终究还是有着巨大隐患,我们只是想帮忙加几道封印而已。而且——你为何如此出言帮他,别宗弟子自持清白,对尹觉铃向来是能躲则躲,此前也未见你与他有什么交情,如今忽然这般亲近,一道同行,莫非是与这魔修勾结,图谋不轨!还是说你们浮音宗,在打什么歪主意?!”
话尾他语气陡然加重,质问斥责,甚至扯上了宗门,顿时便扣下了好大一顶帽子。
曲河听得眉头直皱。明明是他们在打邪却的主意,从方才起便各种索要邪却,不知有何目的。
“图谋不轨?真是恶人先告状!”万鹤云嗤笑一声,抱臂斜瞥了周围一圈万阳宗弟子。
刚要开口,忽有吵嚷声自身后传来。
“她在那!找到她了,快!”
“尹觉铃也在那儿,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正是那一拨追踪万鹤云的万阳宗弟子,此时也围了上来,两拨弟子形成了更为密集的包围圈。
后追来的弟子一直追逐万鹤云良久,被她戏弄地团团转,如今终于寻到,气急败坏,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强横道:“把那千年灵芝交出来!”
万鹤云满脸讽意,傲然抬头冷哼,“瞧见了没?你们这种强盗行径,竟然还说我图谋不轨!而且……”
她忽然话锋一转,打量周围,“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各宗进入秘境的弟子数额有限,混元秘境地域广大,怎么会在这接连遇上你们的万阳宗的弟子?”
话落,原本凶神恶煞的众人忽然齐齐一僵,神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该不会——”她拖长语调,“是你们偷偷跑进来了吧!”
“你怎么知……”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两位弟子一同开口。一惊一怒。
“被我说中了吧!”万鹤云得意一笑,“什么名门正派,为了秘境里的天材地宝,什么鸡鸣狗盗之事都干的出来!”
“万,万鹤云……你抢了我们的千年灵芝不说,现在居然还血口喷人,污蔑我们清白,我绝不饶你!”
说着,那为首弟子便拔剑,神色狰狞,凝出凌厉剑势攻了过来。
曲河不料他骤然发难,瞳孔一缩,连忙运转灵力,持剑欲挡下。
还未及出手,忽然一道如虹剑光,气势磅礴,自空中直掼而下,为曲河万鹤云二人挡下了这一击。
“铿”的一声双剑交击的清越剑鸣,两道灵力冲撞又四散,激起一阵疾风吹得众人衣衫乌发狂飞。
这一挡功力甚强,既有保护之意又不会伤到攻击之人。众人抬手挡目,待余威散去,定睛瞧去。
风息处,一道杏黄的身影显现,身形矫健的青年轻巧地一旋,衣衫荡开如花初绽,长剑指地,护在被围住的二人身前。
众人看清他的面容,不由惊诧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