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两个弟子愕然过后, 更是怒喝出声,直接叫出那人名字。
“许煋!”
“你在做什么?!”
许煋满脸不解和羞愧的神色,“二位师兄, 你们怎么能以多欺少, 恃强凌弱?这实在不光明正大, 有损我派的颜面。”
自己的攻势被挡下, 那弟子愤怒地指着许煋鼻子骂:“许煋你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 竟然帮着外人对付我们, 你这么做对得起宗主对你的信任和栽培吗?”
“师尊他不会怪我的, 反而会为你们感到不耻。此事实在有损道义,我一路跟来已了解事情原委,绝不能让你们做出抢夺他人之物这种有辱师门之事。”
那弟子狡辩,“什么抢夺,仙宗大会上我们万阳宗那么多弟子被尹觉铃害的殒命,若非如此,他们能进这混元秘境中来吗?宗门损失那般惨重, 其他宗门没一名弟子折损,咱们自然是要多得些好处做补偿了,别说是一个千年灵芝了, 就是其他宗门, 也该向我们贡献他们得到的一半天材地宝。所以……少拿宗主压我们, 许煋, 你又怎知宗主在想什么, 你以为你这样装模作样, 宗主就能高看你一眼?”
那语气甚是狂妄, 许煋听得眉头皱起,嘴唇翕动, 一副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
万鹤云自他身后探出头,骂道:“你们偷偷进来就是你们宗主的安排吧,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齐芳雎那个王八蛋,就会使这些阴招!”
没想到她一个后辈竟敢直呼宗主的大名,众人均是一愣,那弟子怒气冲冲地持剑直指,“万鹤云,你竟敢辱骂我万阳宗的宗主,真是好大的胆子!”
“许煋,你若不想让宗主怪罪,就赶紧给我让开!”
许煋向来对自己的师尊齐芳雎唯命是从,不曾有任何违拗。然而性子太过耿直呆板,看见自认不公正正义之事,必要强行管到底。
他们几人向来不待见他。但因许煋是宗主内门弟子,修为又高,便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排斥,只是维持表面的同门和睦。
许煋天资出众,修为最高,若执意阻拦,倒令一群人也颇感麻烦。
然而脸上只划过一丝犹豫之色,许煋仍是坚持自己的观念,没有让开。
弟子叫嚷:“你也要与那魔修为伍吗?”
许煋真诚回道:“蒋掌门已是予了赔偿,甚至还允我们进入荆门山宗向来不轻易开放的万剑冢,执夙仙尊也为我们打开了混元秘境,我们不该再跟尹道友斤斤计较。”
提起万剑冢,他们却更加来气。里面的剑,一把都拔不出来,无论用多少力气,多少手段,拔出来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人,于他们未有收获的人而言,毫无用处!
眼见许煋是说不通了,为首弟子失了耐心,一挥手,众人群起而攻之。
许煋身形疾闪,执剑一一抵挡他们的攻势。霎时周围灵力迸溅,剑影纷飞。
他不愧是齐芳雎的首徒,即使对上这么多人,也是游刃有余,化作一道杏黄流光在曲河万鹤云周围盘旋。
数道杀招一齐袭来,许煋剑眉紧皱,猛地抬起星眸,口中念诀,抬臂张手,灵力上涌,霎时形成一面符文旋转的金色护罩,将其尽数挡下。
曲河本欲帮忙,刚一举剑,就有几道黄纸朱纹的符纸飞了过来,贴在他的剑上。
符纸上的朱纹散出淡淡红光,剑身隐隐散发的黑气刹那间尽数收敛,光泽也霎时黯淡了几分。
显然是专门针对他而来。
曲河一惊,伸手去撕,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万鹤云静静站在一旁,合上眼眸,少顷,复又睁开,眼眸分外明亮,微微一笑。
剑气灵力交错间,有丝丝缕缕的粉色的淡淡雾气弥漫,却未被众人察觉。
有些熟悉的淡淡香气,不知不觉间已吸入许多。
眼前景象渐渐变得有些光怪陆离起来,熟悉的微微眩晕感再次袭来,那曾与万鹤云打过交道的弟子们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不由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他们又中幻术了?
浮音宗的幻术向来要配以攻击招式,这万鹤云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让他们中招的?他们虽都攻击许煋,却因吃过亏,亦一直留意万鹤云这边,防备她的暗算。可明明没见她出手,却仍旧陷入了幻术中,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许煋执剑后退一步,微微平复喘息,看着面前突然互相残杀的同门们,神情甚是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中了我的幻术,我们快走!”
万鹤云拉了拉曲河的衣袖,示意他赶快跟自己离开。
幻术?
许煋看着神色迷离癫狂的同门们,想起了浮音宗可施展幻术配合的独门绝技。
因为混元秘境中密布着幻境,环境也适宜,因而浮音宗的自带幻术的攻势倒是占了不少优势。
可没看到万道友如当初仙宗大会一般使用剑招引动幻术啊?
想来是用了其他法子,万道友果真修为非凡啊!
许煋挠挠头,收起剑,跟上他们。三人很快离开包围,逐渐远离了。
因为曲河不久前被万阳宗一名弟子所伤,鲜血沾在剑上,幻术支撑不了多久,对方过后便可再次凭追踪符追寻。
三人躲入一株横倒中空的巨大树干中,暂且隐匿身形,许煋主动提出要帮曲河隐去气息。
万阳宗的东西,自然要用万阳宗的法子来应对。
一张符自许煋指间飞出,符文闪着微光,贴在曲河额上,而后消散成微尘隐没于他体内。
“这样,他们就找不到尹道友了。不过这剑上的符纸,想来是宗里特制的,倒是有些麻烦,我也无能为力。”
许煋又对邪却剑上的几张符纸试了几次,无论用多少灵力或是相关的解除禁制的口诀,都不起作用。
朱纹黄纸的符篆像是吸血的蚂蝗般,牢牢扒在了漆黑的剑身上,将其封印。
许煋捏着下巴思索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万阳宗的人频频对我们围追堵截,你怎么那么好心要帮我们?”
万鹤云抱着剑,一脸警惕怀疑地看着他。心中已是划过了对方可能使用的数个阴谋暗算。
“或许是因为死去的众同门,他们才会如此愤怒地失了理智,不是有意如此的。既已来了这秘境内,就该答应执夙仙尊的要求,放下仇怨才是。师兄弟、师姐妹们行事冲动,我身为宗中弟子,当然要出手阻止。”
曲河有些黯然地低头垂眸。
许煋语气真挚笃定,“而且,邪却这把剑毕竟残存着那魔头的灵识,难免叫人忌惮。我在旁陪同,若尹道友有什么意外,我定全力相护,不让那魔头再出来作乱!”
他说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声音甚是洪亮,瞧不出有半点欺瞒和私心。
万鹤云仔细打量他,那双过于清澈坚定又分外明亮的眼眸,真让人看不出是撒谎,不禁慢慢放下了戒备。
曲河心中触动,看着意气风发的许煋,想起他为了自己与同门反目,不由有些感慨。
那万阳宗弟子说的没错,如今各宗各派的弟子对他应该颇为忌惮,保持距离才是,许煋却不顾危险,主动揽起责任,竟是要在旁守护,防止白央再出来作乱。
然而这想法与其他想要直接夺剑的弟子相悖。
万阳宗固然弟子众多,势力庞大,却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许煋这般耿直认死理的性子,若非是齐芳雎的门下首徒,又修为实力高深,只怕不知要被如何排挤。
许煋问:“不知两位道友接下来要去哪儿?”
万鹤云摇摇头,“不知道。”
曲河低头不语,茫然地盯着脚边树干上生长着的暗绿青苔。
他本来是想去找师尊,可现在莫名来到这混元秘境内,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本想问问邪却剑中的那位魔头,问她可知师尊现在何处?可剑被封住,也无法与其交流了。
许煋和万鹤云二人的声音响起,在甬道般的空旷树干里回荡,有些发闷。
“你们万阳宗的人有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没有,不知这秘境出口因何被封住了,本该一个月的期限延至现在,我独自寻了几日,都没见到荆门山宗的弟子,恰巧听到宗门有人发了信号,便循声一路赶了过来,正好遇见了你们。不知尹道友可知尊师是何安排,是临时想要我们多历练几日,还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曲河身子一抖,脸色忽然发白。
耳边一阵嗡鸣作响。
变故?生了变故吗?
他眸光涣散,神情茫然惊恐。忽然想起那遮天的淹没一切的黑以及那直刺入一切的白。
落在雪衫上的刺目的红和那惊心动魄的脸上对他露出的淡淡温柔笑意。
曲河嘴唇翕动,有千般思绪在心中翻涌,要倾吐而出,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师……师尊……”他嗓音艰涩,还未来得及说不知道。
便见外面天色骤然一白,树干两边的圆形视野被霎时湮没,还有几片薄薄的白光,如利剑般,从头顶树干的裂缝刺了进来。
将呆住的三人惊疑的面容映得惨白。
许煋还以为是自己同门们追来偷袭,惊得身子一跳,刹那间拔剑回身,呈现防备姿态。
万鹤云也惊得左顾右盼,浑身警惕。
白光很快散去,树木灌草又显现出来,三人的视野却还残留着炫白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