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许煋疑惑好奇地跑出横卧的树干, 仰头看天,快速扫过每个方向,身子随着目光在原地转了一圈, 寻找那白光的来源。
虽仍是身处古木林中, 宽广树冠遮蔽天宇, 但因此地有一株古木横倒, 倒是形成了一大片空地, 抬目看去, 视野还算广阔。
有些昏暗的天空, 闪电横亘蔓延,随即便是震耳的隆隆声响,在古木间回荡,让人恍惚置身于被撞击的巨钟之内。
随后出来的万鹤云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了双耳。
雷声止歇的间隙,她听到许煋喃喃道。
“这是……雷罚吗?”
“雷罚?是落在执夙仙尊身上的雷罚吗?”万鹤云捂着双耳大声问道。
许煋仍是看着远方天空,有些迟疑地缓缓点头, 解释道:“这雷罚我在藏书阁的书上看过,就是这般声势浩大,亮如白昼, 仿若劈裂天地一般。”
万阳宗老祖也曾强开过秘境, 宗中有多本书详细记载过此事, 甚是容易搜寻。
此前他们只是偶尔听到雷罚那自远方传来的隐约轰鸣, 如今忽然声势这般浩大, 不由甚是惊讶疑惑。
“这雷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秘境里……难道……”万鹤云睁大了眼。
执夙仙尊来到了这秘境内?!
两人不约而同地心想。
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 二人扭头看去, 便见那沉默忧郁的青年静静站在一旁,仰头望着天际那电芒降落处, 眸光悠远,飘飞的乌发和衣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盈无比,好似下一瞬便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师尊,我要去找师尊……”
轻轻的呢喃声如烟,飘散在二人耳边,下一瞬便被雷声掩盖,仿若错觉。
雷罚过后,天地一片寂静。三人朝着雷罚落处的方向走去,一路只有窸窣的草叶声在脚底响起。
曲河自是要去寻自己的师尊,万鹤云和许煋却是觉得秘境出口忽然消失,执夙仙尊应是知道其中原委,想去寻求离开的方法。
秘境再好,也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故而三人继续结伴同行,在这危险重重的秘境中也好互相照应。
身旁的青年眸子低垂,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许煋犹豫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尹道友,你不要太过担心了,执夙仙尊修为高深,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待秘境出口开启,我们离开,执夙仙尊就不必受这雷罚了。”
青年眼皮一颤,对于他好心的安慰,心不在焉地微微一笑,轻轻颔首作回应,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许煋万鹤云步子缓慢,二人逐渐落在后面,与青年隔了几步远。
“尹师道与他师尊感情真好,真羡慕。”许煋感慨,没留意到前方的青年听后背影忽的一僵。
“感情好?”万鹤云歪歪头,露出怀疑之色,“执夙仙尊为人冷淡,更无甚亲近之人。且听闻常常闭关,想来师徒间关系生疏的很。”
许煋道:“比我好的多,我师尊总是因我生气,我生性笨拙,总是不知不觉便惹他不悦。”
“而且我觉得执夙仙尊很关心在乎尹道友,不然为何宁愿损耗修为强开秘境,也不愿将尹道友交给各宗仙门惩处?我以前犯了错,师尊对我动手从不留情的。”
万鹤云沉吟思索,点点头,“仔细想来,似乎的确是这样……和他一样,虽然总是板着脸,但其实婆婆妈妈的,嘴比石头都硬。”
她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
许煋没有听清,“什么?”
“啊?没什么。”万鹤云一愣,眸光闪烁,飞快地摇了摇头,脸颊上攀上了一点绯红,神情似乎有些气恼和心虚。
“哦。”许煋不懂她忽然的变化,只是纳闷地挠了挠头。
三人一直往前走,古木林广袤无比,走了许久仍不见树林边缘。见透过树冠的光线暗了些,三人便停下来休息。
许煋精力甚足,打坐吸纳了些浓郁的灵力,便纵跃起落继续向前探路去了。
万鹤云有些体力不支,便寻了处干净地方,不知从哪弄了些藤条,给自己编织了个吊床,钉在两株树之间,躺在上面休憩。
曲河在树下盘腿而坐,调息体内灵力。
灵芝克化后产生的灵力在体内汹涌运转,令他感受不到丝毫疲倦,然而却一直无法流经心脉。
只因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护在心脉处,仿若盔甲一般,阻挡一切可能的伤害。旁人若刺他心口,也无法轻易刺穿。此外,这灵力也可防止他人夺舍。
曲河凝神内观,见这股灵力在他心脏处缠绕徘徊,宛如一圈温柔的风雪,又像那人淡笑时的眉眼。
心脏忽然开始抽痛,他抬手按住心口,抓皱了一片衣衫,无力地向后靠在树干上,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林。
良久,缓缓闭上眼。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熟悉的院落,满地撒欢的鸡崽,碧绿茂盛的菜地,清幽芬芳的槐树下,他靠在那坚实的怀中,与那不染纤尘的仙人一起摇摇晃晃荡着秋千,觉得世间一切静谧又美好。
一滴凉意滴在眼睫,像是露水。曲河眼皮一颤,意识清醒了几分,而后便听到微小的说话声自远处飘来。
他缓缓睁眸,视野不远处,万鹤云鹤同许煋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醒来,扬声关切道:“你醒了!”
林中天色与之前有些不同,似是更明亮了些。
曲河缓缓坐直身子,环顾四周,神色有些茫然,揉了揉眼睛。
片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怔怔的,心中怅惘难言,空的有些可怕。
在方才初醒时,他以为自己还在那清幽的槐树下,下意识地寻找那如霜雪般端坐的身影,还以为自己仍是那仗着无知懵懂,无赖地睡在那人腿上的稚童。
“尹道友,你没事吧?要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见他脸色不好,许煋温声劝道。
“我没事。”曲河摇摇头,扶着树起身站定。看着眼前颇为精神焕发的二人,似是已经等了许久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许煋道:“约莫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
曲河一愣,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做了这么久的梦。
“我也才醒不久,这里灵气充裕,睡个觉也能增长修为,就适合多休息会儿。给,这是我摘的,可甜了。”
万鹤云笑吟吟的,递给了他几个鲜嫩的红果子。
曲河愣愣伸手接过,道谢。
“呐,给你的。”
万鹤云扔了几个给身旁对果子目不转睛的青年。
许煋轻轻一挥手,将其全部接住。咧嘴憨憨笑了笑,拿出其中一个胡乱擦了擦,便放嘴里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许煋双眸登时发亮,“万道友,你这是从哪摘的啊?我在这周围逛了一圈,没见到哪里结着这种果子啊?”
“被草遮着呢,你当然找不到。”
万鹤云咬着果子,含含糊糊回答。
许煋挠挠头,他自觉目力甚佳,果子颜色这么鲜艳,在周围逡巡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但想来终是粗心,没能找到。
曲河也咬下果子,果子甚是清甜可口,爽脆解渴。看着眼前亦吃着果子,活力满满的两人,原本沉闷的心情不知不觉明朗了些。
三人继续往前走,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偶尔遇到灌草茂盛处,许煋便斩枝劈叶主动开道。
根据林中光影变化,走了几日光景,重复浓绿的古木林终于有了些变化,迎面吹来的风多了几分湿润之气,显然前方有水泽之地。
三人加快脚步,朝其走去。
说不定,这林子就快要到尽头了。
曲河心跳都不禁加快,好像看到师尊就在前方等他了。
却又有些踌躇,有些不敢再见那人。
许煋见他脚步放慢,回身正欲问怎么了,忽听到一道熟悉的锐利声响自后方遥遥传来,身子一震,神情一凛地回身看去。
“是万阳宗的信号!”
许煋眉头一拧,语气有些急切。他自觉身为宗主首徒,一向对宗门之事极其负责。
此时见同门有事求援,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让曲万二人在此等候,自己一人前去看看情况。
许煋为人不错,质朴正直,谦和善良,没有绝大多数万阳宗弟子身上的傲气,一路上也颇为照顾他们,二人都担心他出事,等了一会儿不见其回来,很快便一同决定追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纵身几个起落,迎面扑来的风中,湿润的水汽便重了几分。
忽然一声巨响炸开,自前方不远处传来,像是有重物猛然坠入水中,溅起巨大水花。少顷,前方浓密的灌木处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水花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空气中迎面直扑来一阵水腥气。
而后,便传来一阵凄厉的似是野兽的长鸣。
二人心中一紧,不由加快了脚步。
曲河本想御剑,但一来此处草灌茂盛,树木林立,偶尔某处还会有藤蔓缠绕阻挡,御剑需凝神操纵,时时躲避,十分不便。二是邪却被符篆牢牢封印,也无法以灵力催用。
见身旁的万鹤云似是也没有御剑的意思,便只好作罢。
很快来至水边,脚下泥土渐渐湿润,向下倾斜。二人分枝拂叶,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没有浓密树冠遮掩,柔和的天光大片倾泻下来,映照的水面波光粼粼。碧绿的长河极宽,阻隔了前方道路。
一声极为清晰的愤怒吼声响起,震耳欲聋。
平静水面骤然冲起数丈高的水柱,逆空而上,陡然炸散。
密集水珠散落下来,砸至河岸边的草丛,劈啪作响。
万鹤云忙以手护脸,曲河及时撑起一片灵力,挡在二人身前。
水珠尽落,河中冲起的水柱也徐徐回落。
曲河抬眼看去,便见一道白色发亮的影子冲出水幕,狂吼咆哮。
那是一只黑兽白身的灵兽,浑身皮毛泛七彩的光芒,周围环绕着祥瑞的灵气。
不知是何缘故,此刻那灵兽双眼通红,杀气沸腾,似是发了狂,猛地向一处扑去。
一道杏黄身影堪堪在其迅猛扑击下闪避。
那是许煋?他陷入麻烦了?
曲河心中一紧,听到身旁的万鹤云也倒吸了口凉气。
“许煋,快把它引开!”
那身影惊怒地叫道。
自灵兽背后,另一道身影闪现而出,矫健灵动,那才是许煋。
许煋一剑刺伤那灵兽后背,灵兽痛苦地哀嚎一声,长尾狠狠一扫,将人驱离,却是没有转身,仍是直扑那万阳宗弟子。
那弟子迫不得已,只好将怀中捆缚之物拋给许煋。
灵兽果然转身,目光紧随那物,朝许煋看去
。
许煋伸手一把接过,那物触手温热,发出嗷呜一声清脆的叫,扭动挣扎着。他一愣,定睛一看,手中竟是一只被捆绑起来的灵兽小幼崽。
许煋恍然,本以为是这灵兽突然发狂袭击几位同门,没想到竟是他们先惹了它,夺了它的孩子。
狂风骤然压过来,许煋纵身躲闪开来,犹豫一瞬,御剑揣着那小兽崽飞远。
也罢,待几位同门逃走了,他就将它的孩子还给它。
灵兽怒吼着追随而去。
远处几个万阳宗弟子围拢了过来,没有急着离开,却是在岸旁草丛里寻找着什么。
曲河和万鹤云如今对万阳宗弟子避之不及,见他们搜寻地仔细,均欲悄悄离开。
不料身子还未动,身后的草丛中便有窸窣声传来。
警惕地回身看去,细密草丛中,几点莹亮闪烁。
——是几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二人心中惊诧,警惕地用长剑拨开长草。
而后便见纷乱群草中,几团毛茸茸的东西挤在一起,柔软的小身子紧贴彼此,昂首看着面前的敌人,满是防备,又因被发现害怕得有些发抖,自觉威胁地嗷呜叫了一声。
那叫声微弱,但仍是被正在搜寻的万阳宗弟子察觉,很快围拢过来。
“尹觉铃?”
一干人看到草丛中的二人,均是诧异惊愕,又有些骇然忌惮。
而后很快便回过神来,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几团兽崽,一弟子站出来,微笑道:“二位道友,麻烦让一下,这灵兽是我们先找到的。”
万鹤云皱了皱眉,身子未动:“虽说混元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是各凭所能,可没说能把里面的灵兽带出去。”
灵兽终究是活物,习惯生于秘境中,带出去外界灵气稀薄,恐不利其生存。更何况灵兽本性有好有坏,灵力普遍强大,落到凡世,若控制不好,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故而就算遇到了什么珍稀灵兽,修士也是默认不打扰,只寻些对自身有益的灵草灵石之类。
“这好像与道友无关吧。”那弟子皮笑肉不笑,“更何况,执夙仙尊强开这秘境本就有补偿我们宗门之意,几只灵兽而已,道友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仙尊可没说对万阳宗予取予求,允许你们见到好东西就收入囊中。而且也没听说你们万阳宗有什么御兽的术法啊,灵兽也要,是不是有些贪婪无度了,你们怎么不把整个秘境带回万阳宗啊?”万鹤云想起自己被惦记的灵芝,对他们更为厌烦。
“这灵兽废了我们不少力气,你若执意再阻拦,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被这般嘲讽,那弟子懒得再与万鹤云周旋,神色冷淡下来,向手中长剑灌注灵力。
万鹤云心中充满愤怒,也不惧他们:“什么废了不少力气,那灵兽不是许煋引走的吗?要不是他,你们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吗?”
话落,对方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恼羞成怒般,二话不说,抬剑直接袭来。
万鹤云有所防备,伸手一挥,一片细粉朝其飞了出去。
那弟子中招,停住步子,脸现迷茫之色。
“快走!”万鹤云抱起两只小兽崽,“不能让他们将这灵兽带出去,他们会害死它们的!”
曲河也知道其中厉害,知晓对方让许煋引走母兽,是为了将这群小兽崽一网打尽。
虽不知万阳宗要这灵兽有何用途,但灵兽一但不受控危害人间,那就不妙了。
当即捞起剩余的小兽崽,不顾它们的挣扎撕咬,将它们抱在怀中。
二人向来路逃窜。
然而身后很快便有人追了上来。
万鹤云回头一看,甚是惊讶愕然,“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解开幻术了?”
“想来与之前那些人碰过面。”曲河想了想,道。
对方若是那些中过幻术的弟子见过面,想来知晓最快解开幻术办法。
“万道友,你带着它们先走!”
眼见要被追上,曲河想把手中的兽崽塞给万鹤云,自己停下阻挡一阵。
奈何几只小兽崽把他当做将它们母亲身边抢走的仇敌,张嘴狠狠咬住他的胳膊,死活不放,一时竟分不开。
曲河忍着痛,想将它们硬扯下来,胳膊却被那尖利的小牙刺破,缓缓流出鲜血,渗透衣衫。
万鹤云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推开兰身。
曲河猝不及防,顺势一滚,怕压到小兽崽,他伸臂挡在胸前,原本灵巧的动作看起来便有些笨拙。
摇摇头,晃去飞溅到头上的泥土草屑。抬眼看去,他原本站的地方,被凌厉的剑气劈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万鹤云半蹲在他对面,看起来形容也有些狼狈。
“分头跑!保护好自己!”
她对曲河低喊,瞬间下了决定。而后转身躬着身子一溜烟儿跑了。
虽灵活得像兔子一样,但实在不复修仙人平日的优雅体面。
曲河抱着几只小兽崽,也疾步转身跑去。
而后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少了一些,想来对方也是分头来追他们了。
又是一道灵力自身后袭来,曲河下意识挥剑去挡。
剑风荡起,没了往日得心应手的感觉,唯有纸片快速翻动的簌簌声。
曲河心中一惊,飞快瞥了一眼,只看到满剑的符纸。
糟了!忘记这事了。
攻势不减丝毫,照旧袭来,他下意识回剑护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运起全身灵力。
小兽崽不知何时停止了撕咬,察觉到危险,嗷呜叫着,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凝实的灵力暴击迫至胸口,威势凛凛,光芒灼目。
忽然一阵更为耀眼的白光自他心□□发出来,将整个人全身护住。
凌厉的攻势顷刻间被吞没。
白光柔和下来,化为丝丝缕缕,如淡淡的风雪在周身旋转缠绕,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逐渐散去。
除了几个被咬出来的伤口,他整个人和几头小兽都毫发无损。
曲河呆呆地立在原地,许久都未回过神。
紧追不舍的万阳宗弟子骇然惊异,只觉周身似乎迅速冷了下来,似有寒气直往骨子里钻,不敢再轻举妄动。
曲河一寸寸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熟悉的灵力气息,又回到体内,护住了心脉。
似乎有清幽冷香自鼻尖悄悄划过,缱绻温和,恍惚把人勾到了从前。
“嗷呜!”
小兽崽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发现自己没死,扒着胳膊,发出了疑惑惊喜的叫声。
曲河眸光一闪,骤然回过了神,看到眼前犹豫不敢靠近的众人,不再多耽搁,转身继续往草灌浓密处跑。
身后一时没有紧追的动静,曲河跑了良久,凝神探去,再三确认的确没人追上来后,才长吐一口气,缓缓放慢了脚步。
他浑身狼狈,衣衫头发都被刮得缭乱,低头一看,衣衫上沾满草叶,连怀中小兽崽的头上都有几片。
所幸衣衫没被刮破,他下意识去摸了摸衣角,摸到那完好的,绣上的“阿河”二字,心中顿时安定平静了下来。
满眼是一片深深浅浅、望不到尽头的绿,尝试着用邪却斩落草茎枝叶开路,甚是缓慢。
之前遇到这种草灌茂盛处,都是许煋执剑在前开道,干净利落几下挥剑,很快便清出一片道路,让他和万鹤云二人甚是省力。
如今许煋为帮同门脱险,主动引走了母兽,不知可否顺利。
许煋手中也有一只小灵兽,估计到时便将其安然无恙地还给那母兽了。
万鹤云那里有两只,剩下的大部分都在他这。
他二人分开地匆忙,虽未约好何处碰面,但想来到时要把小兽送回去,万鹤云也要回到那河岸边。到时说不定也能等到许煋。
身处密草丛中有些迷失方向,于是曲河听着潺潺水声,向河岸靠去,打算顺着反方向走去,想来总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河边长草密密,泛着淡淡的薄雾,甚是遮掩视线。
脚下泥土湿润,曲河走着走着,一时不甚,迈步时脚下忽的一空,踩入水中。
霎时脚上湿凉一片。
幸好他反应快,身手敏捷平稳,迅速收力往后一仰,这才没整个人摔入水中。
长草遮蔽脚下,漫上来的河水波光也被草叶遮掩,不易瞧见。
用灵力弄干被打湿的长靴,曲河留了心,离得远了些,时时留心脚下。
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雾气渐渐变浓了。
曲河低头看脚下,只觉越来越朦胧,忽的抬头,才发觉视线只能看清楚方圆几步了,周围景色尽数被浓雾笼罩,若非听着那潺潺流水声,几乎就要迷失方向。
显然这雾气并不正常,他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意识到自己又陷入迷阵当中了。
不知是怎么中招的?
曲河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去,凝神用灵力打探周围。
潺潺水声越发清晰,好像就在他耳边流过一样。
怀中原本安静呆着的小兽忽然扭动挣扎起来,连声叫着,嗷呜声重重叠叠。
曲河低头看去,有些不解。自从万阳宗弟子手下逃离后,不知是不是吓的,它们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如今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几只小兽倒是没再乱抓乱咬,只是拼命地伸直身子扑腾着,似是想要逃离。
曲河看了一会儿,感觉它们有些异样,于是蹲下身将它们轻轻放下。
小兽们晃了晃尾巴,颠颠小跑着朝河边跑去。
曲河紧跟着它们,视线相随,一路看去,眼前的路从泥土变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小兽们竟直接往河水中跑去了。
“回来。”曲河心中一惊,不由轻喊,一个箭步上前将要将它们捞回来。
几只小爪子踏在水面上,踩出几圈小小的涟漪,相互碰撞。
曲河一愣,它们竟没有掉入水中。
旋即又想,毕竟是灵兽,又是在水边发现的,想来应是通水性的。
小兽崽直往一个方向走,似是知道要去哪。
想来是要回家了。曲河心想,默默跟在它们身后。
运用灵力正欲踏水而过,脚步一落,却有种奇怪的坚实感,仿若如履平地。
曲河一愣,一点点收回灵力,却仍旧平稳地站在水面上。
是因为阵法的原因吗?
曲河看着雾气浮动的水面思索。
几道细微的踏水声靠近,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衣摆忽然一紧,曲河回神,看到一只小兽正咬扯自己衣摆的一角,似要他跟着它们一起走。
曲河忍不住一笑,顺从地迈步。
小兽哒哒哒地在他身边小跑,四只爪子都被打湿了。
最终跑到最前面领路,其余几只分别跟在曲河两边。
曲河被他们包围着走在迷雾中,缓缓迈步,踏水声清脆。
不多时,小兽们忽然停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伏低身子,发出凶狠的嗷呜声。
曲河脚步一顿,心中一凛,凝神看向前方。
浓重的雾气中,有丝丝寒风吹来。
一个暗暗的影子缓缓从其中走来。
曲河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有些紧张。
他不擅阵法,遇到突发状况,宛如笼中兽,不知要如何应对。
影子逐渐变深,走近时没发出一点声音,最后显露出身形来。
看到那人,曲河瞳孔一缩,浑身血液仿若凝住了一般,顿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