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 不上晚自习的我们开始收拾起书本,余光里的梦幻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在犹豫什么, 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梦幻在想什么。
收拾完毕, 我站起身来, 梦幻却还在一本一本墨迹地放进书包,一会有摆了下在桌角处堆得老高的书本, 一会儿低头翻翻桌肚,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笑着看她装模作样, 最终她受不了了,干脆地拉起书包猛然站起来,我给她让了路, “待会是先回班长家放书包,还是直接背着捡破烂?”
班里的过道不通畅,我跟在梦幻身后, 直到出了班里到了走廊才与之并肩而行,梦幻停下脚步,侧头瘪了下嘴, 冷酷地说:“你伤才好就要干这个?”
“好了, 好透了, 真的。”我伸出四指一并在头边,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所以?”
梦幻扭头大步往前走, 丢下一句:“那也不行, 你就会逞强,别以为我不清楚被刀捅了的恢复流程和时间,总之不行。”她越走越快, 显而易见不想我跟上她,我抬手朝她的方向抓去,脚下跟着走了几步,眼见着梦幻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遂慢慢停了下来。
“真让人没法反驳……”我摸向自己的伤口处,因为女孩的药已经彻底恢复了,并且连伤疤都在一点点消失,真是匪夷所思,既然女孩和妈妈是认识的,貌似还是高层与下属的关系,我想问妈妈这是我们制药公司研究的吗,为什么不投入使用?可想到妈妈不让我问关于那个女孩的任何事,我垂了眸不再多想。
我站在走廊的末端,静静看向楼下梦幻纤细的身影,一直到她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了我才下楼。我不是看不出来梦幻在躲我,想跟我拉开距离,这些天我一直都知道。
那就再等几天,然后把伤口掀起来给梦幻看,到时候她看还怎么找借口不带我一起捡破烂,明明约好了的事,她会打破约定吗?
我神色淡淡地抬脚,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仰头望着被落日染红了的天边,手揣在口袋里取暖。
真冷啊。
她不会打破约定的,否则她当场就会明确告诉我她不想跟我一块了,她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是我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放弃的,可能梦幻也隐隐清楚吧。
一连好些天,梦幻每晚都快我一步离开,我就这么放任她走,她兴许也在疑惑我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也不质问她,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多次偷偷看我,欲言又止地抿唇。
我撑着脸颊,余光透过里面的白瓷砖墙面,看被映在上面的她,翘了翘唇。
我在等待她告诉我,她在顾忌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从健身房出来后,冲了个澡,吃完饭后家庭教师已经在书房里等我,结束后惯例回到房间里看书,看得并不是高中的内容,这些对我来说过于简单,当我再次抬头时,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一点多了,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周日,阳光正好。
训练室里,我沉着脸对着我的指导老师发起猛烈的攻击,出拳,踢腿,闪避,被以各种形式打倒,大汗淋漓,满心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小呢,不管什么,我都差太多了,遇到了危险,谁的忙都不能好好帮上,保护不了她们,甚至还成了人质。我躺在地上,直直盯着晃眼的灯泡,仅仅是日常的训练而已,身体就疼得不行,娇弱的让我憎恶,呼吸道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指导老师拉起我,皱眉道:“游欢,你太操之过急了,这样高强度长时间高频率的锻炼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用手背随意地擦掉鼻尖和额头流水一般的汗水,忍着浑身的酸疼,目光落在胳膊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上,气喘吁吁了会,我咽了下干渴的喉咙,不在意道:“没事,只是忽然加大了量不太适应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这和当兵的训练都不能比吧。”
两个小时后,指导老师让我休息一刻钟,顾叔担忧地走进来:“小姐,今天的格斗课到此结束吧。”
“不了,顾叔,我还不累。”
顾叔盯着我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我轻笑,摸上自己的卧蚕处,问:“很明显吗?”
“小姐,公司里的事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艰难了,有游总在,你还小,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再多说。
我接过顾叔递过来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待呼吸平稳,用毛巾擦拭掉脖子上的汗水,淡淡道:“顾叔,钢琴,茶道,油画和马术暂且帮我退了课程吧,我学的差不多了,也用不着在上面过于精进,空出来的时间帮我安排关于方面公司金融、治理等的课程,还有格斗课程。至于礼仪课……你先安排前面的,有空就排上。”
顾叔迟疑且心疼地望着我,有些酸涩地回答:“……好的。”
“你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梦幻是第一次看到我有黑眼圈,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瞄我的眼底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说到黑眼圈,我不禁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如班长所言,梦幻最近学习实在太拼命,可能是因为受伤这些天耽误了学业进程,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她通宵学习了好些天,以至于白天困得昏天暗地,也就在她犯困的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我会给她翻页,画重点,记笔记,她醒来后看到这些痕迹,偶尔自以为不被发现地呆愣了良久,但谁都没提这个行为。
“嗯……”我食指和拇指捏着笔,手背支着脸颊,若有所思地手腕转动了两下,随后坐直身子又倾身凑近梦幻,手按在梦幻的板凳上,掌侧碰到了梦幻带着温度的裤子,我抬眸对下意识上身往后靠了靠的梦幻,懒洋洋地戏谑道:“我觉得我只是在照镜子啊。”
梦幻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摸向自己的黑眼圈,瞪了故意使坏有所意指的我一眼,我低低笑了两声。
“喂,你这胳膊怎么回事?!”我即将离开,却被梦幻一把握住了拿着笔的手,我猝不及防,原本撑在她板凳上的手臂摔在梦幻的腿上,就好像摔进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花田里,扑起一堆花瓣,带着旖旎的天旋地转,笔掉在地上,我上半个身子都跌进了梦幻的怀里,时间的流速骤然变得缓慢,我诧异呆愣地抬眸看向她,心跳一点点加速。然而梦幻根本没看我的眼睛,而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袖子撸了上去,我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想缩回去,却被梦幻牢牢抓着。
“这个,怎么回事?”梦幻指着我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她语气极其僵硬,生气地盯着我眼睛,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说上课弄的,还是不小心摔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想她知道我因为学习格斗而受的伤。
梦幻见我不说话,咬着嘴唇就要去抓我另一只手检查,我连忙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冷……”
梦幻定定地审视着我,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我依靠在梦幻的怀里借力撑着身子后拽着梦幻想撸起来的袖子,气氛僵硬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呢?”
“突然抱在一起。”
“看表情不像是在玩闹啊,要打架吗?梦幻在欺负游欢吗?看上去好生气啊。”
“可怕,游欢这样的人不会打架吧。”
“别急,待会要打了我们立马去拉架。”
班里以我们为中心的周围的喧嚣声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许多视线探究地看过来,然后嘀嘀咕咕起来,我们这才想起在班里,梦幻也这才发觉她与我的距离和动作过于亲密暧昧,登时松开了我,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别担心,这对于上格斗课的人来说很常见。”我还是没对梦幻撒谎,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
梦幻扭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要问,最终只是隐忍地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声哦。
大课间梦幻想找什么东西,从靠椅上拿下书包,被后面的桌子挡了下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物件,我定睛一看,是上次去电玩城里兑换的奖品,小红花印章,我惊喜地俯身去捡,拿在手里把玩打量,调侃梦幻:“这么喜欢这个啊,还放在书包里。”
梦幻看我一眼,懒得搭理我,翻出橡皮和铅笔继续写作业,我习以为常,悠然自得地摆在自己桌子上,挑衅十足地瞄一眼乜我的梦幻,表情在说想要就自己拿呀。
“哼。”梦幻冷冷扭头。
我笑了。
我头枕着胳膊,静静弯眸看着梦幻认真做题的侧脸,心里满足又宁静,百无聊赖之中拿起梦幻的小红花印章,拔开了盖子,坏笑着朝无所察觉沉浸在题海中的梦幻脸上轻轻一按。
盖章,我的。
“你干什么?”梦幻吓了一跳,看到我一脸惬意地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小红花印章,了然地瞪我一眼,没好气道:“幼不幼稚?”
“那你报复回来呀。”说完我还闭上双眼将脸颊凑过去,睁开一只眼笑吟吟看她。
“才不要,无聊。”说完继续写作业,虽百般嫌弃和不耐烦,可她没有去擦掉脸上的小红花。
她在等我去帮她擦吗?就如那天,梦幻满眼淡淡的温柔,用沾了水的纸巾认真地为我擦掉小红花。
我出神地望着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那鲜红耀眼的小红花,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去,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我们皆是浑身悄悄一颤。
梦幻微微低头看了过来,静默的双眸宛若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被理智死死打压着,四目相对,仿若已经经历了沧海桑田,我对她喃喃道:“放学我再帮你擦了吧……”
书本被冬日里的冷风吹得哗哗作响,温暖的阳光投射在拥有着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同一个重大目标的学生们身上,青春的喧闹与张扬,奋斗的汗水与泪水,我们身在其中,眼里只有彼此。
为什么是等到放学呢,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
上天啊,我不信鬼神,可我好喜欢她,若真的有姻缘红线,可不可以把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