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 我们看到了坐在保安室里的贺于斯,他百无聊赖地双臂趴在桌子上,看到我和梦幻后眼神徒然一亮, 猛然直起身子, 就差摇尾巴了。
我无视地往前走, 梦幻有些好笑地问:“他是流浪狗吗?”
“流浪不流浪我不知道,狗倒是挺像的。”我勾唇揶揄道。
“他怎么那么闲。”
“你真一点儿也不恨他吗?”我笑容渐渐淡去, 轻轻问。
“有点吧,毕竟因为他的缘故差点命没了, 但时间长了就散了,活着的苦恼就很多,用不着恨这怨那, 到头来难受的还是我,也只是我,还不如没心没肺一点。”梦幻语气轻飘飘的, 她转头看我:“我们分开坐的那段时间他不是经常缠着我吗,他跟你挺像的,你们两个一样挺逗的, 我不理他, 他就学我, 不远不近地跟着我,然后扒垃圾桶捡破烂, 你不知道他比你娇生惯养多了, 一惊一乍的, 脸都扭曲了,还捡呢。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没有恶意,绕来绕去做了一大堆, 就为了博得我一个正眼,只是弄错了方法,没人教他。”
我不说话了,就看着梦幻云淡风轻地谈起之前的事。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他渴望关爱,就跟我渴望母爱一样,只是现在想开了。”梦幻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我现在有了你,其他的就不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更努力地学习,和你一起变得更好,仅此而已。”
我怔怔地望着梦幻满不在乎又因提到我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梦幻一呆,她问:“怎么又哭了?”
我牵强地笑着揉了揉眼睛:“就是,难过,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你可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无奈地松开我的手,换了只手拎袋子,给我擦眼泪。
我们来到厨房,不太熟悉地寻找基本工具。
我把蔬菜放进篮子里准备清洗,却被梦幻拦住了。
“我来洗菜吧,你去切菜。”梦幻盯着我不服气的样子,笑着点了点我冰凉而微红的鼻尖:“怕冷就别逞强了。”
“我没那么娇弱。”我没说水龙头可以调热免得她觉得自作多情了。
“是是是,毕竟你是连在将近零下的温度里都能捡很长时间破烂的人。”梦幻拿走我手里的篮子,拿出一根胡萝卜晃了晃,问:“会做饭吗?”
“会,就是太久没做了。”会做饭是人的一向基本生存技能,我自然跟着家里的菲佣学过,初中的时候偶尔一时兴起还会研究菜式和做一些甜点。
梦幻说:“那你负责烧菜我负责洗碗吧,我倒是好奇你能烧出什么好吃的。”
我开玩笑道:“最多吃死人。”
梦幻觑我,娇俏一扬眉,“拿你先试毒。”她转身打开水龙头清洗。
我望着梦幻纤细的身影,久久挪不动脚步,心中充斥着无数情感却无处释放,上前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耳朵附近,静静地感受此时的宁静美好。
水龙头汩汩流着水,梦幻垂着眸洗菜,动作越来越慢,然后水流声停止,梦幻捏着水龙头开关的手转而攥紧身前的围裙上,随后慢慢转过身来,她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微弱道:“你闭眼。”
我忐忑地盯着她,然后乖乖闭了眼。
梦幻抓住我的双手压在身侧,抬脚踏进我两脚之间,靠在我身上,贴上了我的嘴唇,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烫,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忍不住想要睁眼却被梦幻温热微湿的手心捂住了双眸,随后她用唇瓣小心而珍爱地在我唇上碾磨了会,痒得我不行。
不知过去多久,我双眼迷朦地看向撤开的梦幻:“……”
“你干什么,别用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看我,我已经亲过了。”梦幻红着脸,胸口起伏得厉害,用手腕挡在嘴前,眼里泛着水光,撇开视线小声道。
原来梦幻认为的接吻就是嘴唇碰嘴唇啊……太单纯了。
我恍惚地沉溺在梦幻轻柔的吻里,盯着她一言不发,良久,终于找回了声音,我哑声低笑:“你怎么这么纯良啊。”
“谁纯良了?!”梦幻嗔怪地一瞪,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
她回头。
我天鹅交颈般地拥抱住她,“梦幻,我好喜欢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落了一地,昏黄了一切,投在水池里的光折射在墙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一颗在水龙头慢慢汇聚成的水珠掉落进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嗯。”
安娜贝尔,很经典的一部恐怖片,有所耳闻但我没看过。
我打量着梦幻认真专注的侧脸,屋里的灯是关着的,平板的荧幕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使得她的面容晦暗不明,我问:“你不怕吗?”
梦幻摇头,斜睨我:“你这一脸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打趣道:“想你害怕地又叫又往我身上死劲贴。”
梦幻睁着个无比不屑的豆豆眼:“……我不怕鬼片,而且有你在旁边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一个人在大半夜看。”
我侧躺着,撑着脑袋慵懒随性地冲她笑:“你在撩我吗?”
梦幻拿起旁边的枕头就砸过去:“去死。”
我嚣张地哈哈大笑,说她恼羞成怒,她扑上来骑在我腰上,就要打我,我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双手握住她打过来的双手,互相较劲,笑呵呵中我们视线对上,就分不开了。
突然,她跟打了败仗的公鸡似的一下子蔫了,从我身上下来:“真硬,杠得慌,你怎么那么瘦。”说着按了按我腰下两侧凸出来的胯骨,又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发现没什么不一样的后,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凑过去,胳膊撑着上半身,戳她的脸:“怎么了?”
“嗯……就是,突然这么剧烈运动,冷静下来就又困又累,觉得没意思,想睡觉了。”说着,她打了个哈切。
“确实。”我看她打哈切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切,然后说:“那洗个澡睡觉吧。”
“嗯……”她虽应我了,人却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我摇了摇头,反正都冬天了,一天不洗澡也没事,就给她盖上被子。
我洗漱出来后想起来跟班长打个招呼,说不回去了。
班长火速发来一只藏狐表情包:为什么是你告诉我的?喂,你们还没成年呢,梦幻人缺心眼儿就算了,你可别乱来。
我:“……”梦幻要是知道班长说她缺心眼儿绝对会跟她掐起来的,她们两个即便现在误会解除关系缓和了还住在了一起,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并不亲密,甚至时不时会呛对方一下。
我知道班长在开玩笑,还是发了一句:你想太多了,她就睡着了而已。
班长:是吗…………
我盯着班长发过来故意调侃我的不信任我的省略号,忍俊不禁。这个小媒人似乎对自己撮合成了我和梦幻的事非常骄傲得意。
班长:你不知道你看梦幻的眼神耶,有时候我真怕你把她给吃了(挤眉弄眼表情包)。
我对着睡着的梦幻拍了张半身照,打算发给班长看,结果盯着那张照片良久,最终在相册里点了一下爱心,收藏起来。
算了,不给她发了。
我在梦幻旁边躺下,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她无意识地在我怀里蹭了两下,我笑了下,这才安心地闭眼。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梦幻去真枪射击场,我特地要了非自动左轮,怀里抱着梦幻教她射击,一连打出五枪,最后一下我突然将枪口指上梦幻的太阳穴,对上她侧目投来的平静的视线。
我们之间离得极近,我却还不满足地一点点地凑近梦幻,手里的枪依旧对着她的太阳穴,鼻尖交抵在了一起,然后交错着缓慢摩擦,彼此的呼吸纠缠,我一瞬不瞬地盯着梦幻的瞳孔,眼神愈发幽深。
“假如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赌博游戏,你猜你现在面临的这一发是空的还是实的?”我缓缓垂下手,松开了梦幻,上前一步,“当里面仅剩一颗时,别人会希望你惨烈地死去,当里面还有五颗时,别人会希望你幸运地活着。梦幻同学——”我拿出四颗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去,大拇指按在弹仓上一滑,低眉抬眼看她,“我的这把枪里,还有五颗子弹。”
梦幻恍惚地接住我递过去的手枪,睫毛扇动了两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臂,另一只手扶住手腕,我从身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喃喃道:“你从来不是什么恶心透了烂透了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我也甘愿,但是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知道吗?”
我咬上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耳朵,缓慢地撩起眼皮,眼神发狠地盯向前方,带着她的手指用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仿若击碎了曾经所有的不堪和痛苦,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轻柔地吻了吻她湿润的脸颊,一点点上移,含住她泛红的眼角,将脸依靠在她的额角,我坚定而温柔地说:“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