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老板娘喝得有些多, 似乎心情挺好,吃完饭问我们看不看电视,她醉了, 话也多了起来, 也愿意回我们一些话。
老板娘时不时会先我们一步打扫完卫生, 或者让我们把碗筷放那儿她来洗,但是她从不会说她来做饭, 于是梦幻好奇地问她:“老板娘你会做饭吗?”
“不会。”老板娘醉眼迷离地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诧异地问:“那你平日里怎么吃饭的?”
“外卖。”
梦幻不可思议地微微提高了音量:“每天都是?!”
老板娘无所谓地说:“也会亲自去店里吃。”
我蹙眉道:“那也和外卖差不多了。”长期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又脏又不营养,听老板娘的口吻,她真的是一年365天, 就有365天吃的是外卖。
老板娘没有否认,仰头咕噜咕噜一下子喝掉了半罐啤酒,“没事, 反正吃不了多少,大多时候吃了几口就扔了。”
梦幻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饿吗?”
老板娘的手一顿, 随后漫不经心地答非所问道:“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 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 我怕疼,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他们好歹有个目标,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无所谓,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嘲讽自己,也有点像在倾诉,总之,没把我们当回事儿,就是这么说出来一段话而已的态度,无所谓我们的想法和反应,所以说地也毫无顾忌。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老板娘还在开瓶酒罐的声音,“噗啦”一声又一声,然后无视我们自顾自地睡过去,我们弄了热毛巾,给她擦拭,又拿了一个毛毯给她盖上,把电热毯调成恒温的,简单地收拾掉桌面的东西后关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和梦幻躺在床上,好久都一言不发,我们对老板娘的感受都很微妙,但是,我们尚且自己都顾不了,如果去插手另一个人的生活,谈何改变呢,想去做点什么,但是没法做的无力感。
“你跑了,你妈妈会不会派人抓你回去?”突然,梦幻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她侧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担忧。
“不知道,可是这些天过去了,没有动静,也许她现在很忙吧,要么就是刻意没来打算等到哪一天再来……倒是你,现在还没放假,期末考试也快了,没问题吗?”
“没事,你忘了,我又不是一次两次逃学,再说,期末考试算不了什么,只要我好好学习复习就行,它就是考察成果用的。”
我迟疑地问:“……梦幻,你为什么要逃学?”
梦幻静静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随后慢慢望向天花板,“因为,有一天梦国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知道了我有在捡破烂存钱,就拿刀按在我手上,逼着我把钱交给他,我没办法,就给了,哪想到他根本一点余地都不留,压着我去银行查账户,又把我银行里的存款拿走了,我存了很多年,本来,上大学不用愁的,学费生活费都存了很多。然后就很绝望,觉得没了希望,天都塌了下来,感觉做什么也没用了,非常挫败,加上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去学校得被人看来看去,很烦,就消极地想放弃上学了,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班主任来找我,我就半推半就地回来上学,那段时候,就是在你转学的时候,我看着你对我笑,就忽然觉得,可能,还没有到最差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就再努努力吧,咬牙挺下去,也许在明天,也许在下个月,也许在明年,我就能像你这样,干净地活着。”
“难怪……”我垂眸,牵起梦幻的手。我不知道贺于斯怎么得知梦国栋家暴梦幻,但是我由衷地觉得,他弄断了他的两根手指,做的挺好。
“难怪什么?”梦幻歪了歪头,不解地问我,直到我摸在了她的小手指上,她才了然地闭了嘴。
我怜爱地亲了亲梦幻的小手指,喃喃道:“难怪你当时小手指上会贴着创口贴。”我突然抬头,认真地说:“给我看看你的刀疤吧。”
梦幻愣了下,视线缓慢地移开,漫无目的地落在地上,她低声道:“挺难看的。”
“没事。”
我掀起梦幻的衣服,缓缓摸上她的刀疤,在脂玉般的肌肤上显得那么突兀狰狞。梦幻捂住了我的眉毛,帮我抚平,她语气平和温柔,说:“老叫我别皱眉,自己却还皱上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俯身低头亲吻上她的伤疤上,低低道:“一定很疼吧。”
“你自己不知道吗?”梦幻不在意地笑了下,她伸手摸上我的脸颊,抬起我的头,对上我担忧心疼的眼神,安慰道:“早就不疼了,我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知道女孩给的那个药,能不能用来除掉这个伤疤。
这时梦幻心有灵犀地捏了捏我的脸,把我唤回神,她用陈述句的口吻问:“在想着能不能去掉它?”
我起身,侧躺在梦幻身边,支着脑袋和她四目相对,手仍在她的腰间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嫩滑的触感令我惬意地眯了眯眼,我懒懒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表情,明知故问。”梦幻被我摸得蜷缩起了脚趾,她隐忍地咬住嘴唇,曲膝抵在我的腿上,低声说:“好痒。”
腰太细了。我的手横在上面,触感回馈我的感觉……好像几乎要被我彻底覆盖住了的感觉,温暖柔软,纤细得不行,给人一种要好好呵护才行的深刻印象。
我失神地盯着她,翻身坐在了她的胯上,俯身将她的双手按在身侧,梦幻披散着乌发,因为我们之间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地铺散开,与她暖白的肌肤交辉相应,我和梦幻对视许久,视线一寸一寸地描绘着她的五官,脖颈,锁骨……我咽了下喉咙,她眸光晃动得厉害,也在眉目含情又羞怯无措地看我,我情不自禁地低头慢慢凑近梦幻,轻启的软唇近在咫尺,仿若在无声地引诱我去放肆,抓着手腕的力道微微加大,最终,只是蜻蜓点水,我整个人压在梦幻身上,脖颈交叠,我紧紧追着梦幻怕痒而不停躲的耳朵,呢喃道:“梦幻,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受不了了。
梦幻躺在床上,有些无可奈何地任我咬住她的耳廓,随着我在她耳边说话,头时不时微微一偏,睫毛一颤一颤的,眼里泛着水雾,她双臂环住我,将脸贴在我的侧脸上,弱势地低声道:“嗯。”
最近有几只调皮的小狗崽喜欢往老板娘家门口跑,一个个圆嘟嘟胖乎乎的,四肢短短的,奶声奶气,看到人也不害怕,长得一天比一天快,愈发得沉了。
几个小狗崽非常喜欢往我们身上围,我抱起一个小狗崽,它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弄疼它了,它挣扎了下,我意外地愣了下准备放下它,但是它爪子在空中划动地太激烈,一下子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子,皮翻开了一些。
梦幻看到我被抓破了皮吓得猛地站起身子,把小狗崽吓到了,哇哇叫,梦幻伸手想把狗崽拿走,结果小狗崽以为她要打它,吓得哇哇叫,挣扎地更厉害了,动作间牙齿在她手上磕破了一点儿皮,手也被抓破了。
我连忙抓起梦幻的手,紧张地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梦幻盯着小狗崽诧异地说:“它在干什么?”
我放慢了脚步,拧眉回头看,发现那只还在惨叫的小狗崽不停地用屁股蹭地面,屁股出竟然有长长的几根东西,还在蠕动着。
“应该是虫子,它们肚子里恐怕还有不少,所以刚刚难受挣扎吧。”我收回视线,不再停留,拽着梦幻就往往回走,赶紧去拿肥皂不停地冲洗伤口。
我用梦幻的手机打电话问老板娘有没有打狂犬疫苗的地方。
“狂犬疫苗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村里有个兽医,兼职给村里人打疫苗,你们去看看吧,反正死不了。”
没有出血,肉勾破了点,又紧急处理了,照理说是没事儿的,可梦幻说她不放心,非去兽医站的路上非要我也打一针:“我也知道这伤口浅到走到兽医站就要愈合了,可是万一我们倒霉呢?乡下的狗都不打针的,身上有什么细菌怎么办?”
想到梦幻总爱往坏的方向想的原因,我心里不由一酸,我莞尔一笑:“行,我们打一针,如果你不怕打针的话。”反正就算没被狗咬打狂犬疫苗也没有问题,能让她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谁怕打针了!”梦幻回头凶巴巴瞪我一眼,却在对上我含笑的视线后自己绷不住地笑了出来,嗔怪地又瞪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通红的手上,她说:“顺便,买一副手套吧,这里比城市还冷,要是冻疮了会很难受的。”
我摇摇头。
梦幻蹙眉问:“怎么了?”
我伸手轻轻抚平梦幻拢起的眉毛,指尖爱恋地描绘着秀气的眉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眼角,轻声说:“不带手套,不然就没法好好跟你牵手了。”
“傻子。”梦幻低声细语地骂了我一句,却重新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塞进自己的口袋,说:“走吧,我们去打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