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 梦幻大部分时间都是噩梦缠身地沉睡,我告诉梦幻已经是第十六天,我知道她很在意日期, 我提出一百天, 是给自己一个解决的期限, 也是为了让梦幻有个念头。
我盯着梦幻一声不吭地从我怀里躲开,背对我又再次躺下, 脆弱无助的背影看得我鼻子格外酸疼,我从身后抱住梦幻, 心中酝酿着言辞,企图转移梦幻消沉的注意力,不想梦幻自己开了话题, 气氛得到缓和,我又忍不住焦心地问梦幻她究竟梦到了什么,是不是有关凶手的。
“梦到有人把我大卸八块。”梦幻的语气俨然就是毫不遮掩地胡说八道, 我听在心里,在梦幻的身后用力眨眼睛,想要驱散将要不争气掉落的眼泪, “……是吗。”
梦幻说着要出去, 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随着这个愿望说出口喷涌而出, 眼里爆发的情绪里裹挟着对我浓浓的杀意,我怔怔地望着梦幻看我的双眼里从未有过的神采, 隐隐升起悲喜交加的感觉。
是啊, 梦幻, 杀了我吧,你一定很恨我吧,杀了我吧, 把我当作你的仇人,杀了我后解了怨恨,这样你就会解脱么?带我一起走吧,甚至下地狱也可以。
我露出愉悦的神情,脖颈处浓烈的疼痛无不宣示着梦幻的存在感,甚至连脆弱的动脉都开始为梦幻的攻击而激昂起来,疯狂跳动去回应梦幻,我温柔地抚摸在梦幻的脸庞,头顶的白炽灯光洒在梦幻的身上,就好像给她度上了一层人的温度,我似鼓舞似挑衅地说“梦幻小姐用力吧,咬死我,不然你今天咬了我,我还活着,明天我就会把你的嘴捂住。”
可惜我的话起了反作用,梦幻反而清醒过来,恨恨地骂我是个疯子。
是啊,梦幻,从你那么无情地离开了我,让我到哪都找不到你的那时,我就已经疯了。
但是紧绷的绳子不可以持续紧绷,我也渐渐从极端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做出让步,我同意了梦幻想出去散心的想法。果不其然,梦幻有了很大的反应,不能再让梦幻这么长时间昏睡,我怕她哪天会就此再也醒不来,看到梦幻乌黑的眼眸里泛出喜悦,我不仅也心情好转,露出笑容问她想去哪,她说她想喝酒,我想起以往的种种,更是有着宠溺地觉着好笑,于是我哄着她,说好,可以。
那么多次的争执里,又一次次地装作无事发生,本该是高兴的,晚上我却做了噩梦,梦到梦幻又一次离开我了,并且是彻底的,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听不到她的声音,怎么呼唤她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
夜里,惊醒的我大口呼吸,耳边全是自己的剧烈喘息声,显得卧室里安静的可怕,还没等到眼睛适应一时看不清四周的状况,我就慌张地找寻梦幻,我一下子就把沉睡的她抱紧怀里,她离我触手可及,可是我感觉这个过程好漫长,漫长到令我绝望,我将脸埋进梦幻的脖子里,好久好久后,我小声地喊了声,梦幻。
卧室里除了闹钟微弱的秒针走动声,再无其他。
第十七天。
“l love your lies l'll eat them up.”去酒吧前,我对着被我控制住的梦幻如此说道。
去酒吧,我神经质地将它视为和梦幻的一场约会,甚至还准备了新衣服,梦幻还注意到了,问我是不是新鞋,正当我为梦幻有注意我的细枝末节而高兴时,她一脚踩在我的鞋上,她故作凶狠又微微弯着眼角的挑衅模样,让我想起来了我们初遇的那段时光,我一面怀恋过去的时光,一面腾起抓到机会能贴近梦幻的病态喜悦,心里的刺疼,悲伤,兴奋,它们交叠杂糅,碾得我的心脏阵阵抽疼。
我知道这不对,可是,当梦幻对我警戒和害怕时,已经忘了我的她的眼睛里全是我,就好像我完全独占了我最爱的梦幻,宛如我们成为了一体。
我游刃有余地步步紧逼,注视即便步步后退也时时刻刻回视我的梦幻,心口的热度一点点席卷全身,我一把握住梦幻踹过来的脚踝拉向自己,心疼害怕我的梦幻,愤恨恐惧我的梦幻,安抚她还是继续似真似假扮演坏人,我矛盾地喊出梦幻的名字,用戏谑掩盖眸底复杂的情绪,我渴望接触地用鼻子抵住梦幻的鼻尖,说着一些脑子混沌不清的乱语,“踩我的鞋,还不如直接踩我要更解气些。”五味杂陈的情绪翻涌,惹得我难受极了,想要得到安慰,但是不能够说出实情,于是对触碰的渴望愈演愈烈,我情不自禁摩挲起梦幻的脚踝,克制开始溃散,梦幻的一句有病将我的理智稍稍拉回,我一把捂住梦幻的眼睛,颓然趴卧在梦幻起伏不定的胸口,睫毛颤抖着紧闭双眼,轻轻咬了一口梦幻,告诉她不要皱眉。
不要皱眉,梦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