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潦草的决定最终还是实施了, 疯子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滑落到地上。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看着那张红红的本子, 眼皮一跳, 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结婚了?”
疯子小姐捡起看着像盗版的结婚证,将它装进行李中, 淡淡问:“你很在意吗?”
“我……”我扭头,明明有很多反驳, 但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好闷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只是出去旅行而已,为什么还要贴身带着这种东西?
疯子小姐不在意地低笑了下, 轻声细语道:“饿了吗,这次我来做饭吧。”
“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糖醋排骨, 大白馒头。”我毫不客气地要求到,反正不吃白不吃。
疯子小姐点头离开,我怔怔盯着那个装了疯子小姐结婚证的行李箱, 最后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
没过多久, 疯子小姐把饭做好了,她来叫我的时候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想起那天逃跑的事, 感慨了句:“你底下的人被调教的真好, 对于雇主的言行完全不闻不问不看, 规规矩矩地办事。”
疯子小姐说得轻描淡写:“这样他们打扰不到你,你不喜欢吗?”
我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狠狠咬了口馒头, 呵呵了下:“确实。”
说着说着,我莫名其妙又想到刚刚的结婚证,心里堵得慌。
“咳咳——!”我想地走神,一下子被馒头噎到,立马有水杯递来,她从身后朝我笼罩过来,一只手撑在我身侧,语气透着几分病气的虚弱:“又没人跟你抢。”
“……”
我被疯子小姐的气息包围,只好接过水杯。
我和疯子小姐的关系真的奇怪,昨天还处在生死之间中,我是真拼了命地逃亡她也是真发了狠地追捕,今天就能无事发生地和平相处,让我感受不到丁点难受和不自在,虽然前面也发生过很多次,可我还是很感慨,她和她的属下们一样神奇。
她忽然发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有海的城市。”
疯子小姐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处,听到我的回答,原本缓慢滑在杯沿的手指停住,“为什么,现在是冬天,很冷,不是吗?”
我再没了往日的浑身是刺,画室的经历,似乎是一剂镇定剂,抽走了我的所有情绪,我很平静地说:“不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有海的城市,是游欢第一次带我出去旅游的地方。
没有再蒙着我的眼,疯子小姐开着加满油、后备箱塞满行李的车,带我驶向有海的城市。
我问疯子小姐:“你不是工作狂么,放着工作不做跑去旅游,真不要紧吗?”
疯子小姐说:“已经交接完了。”
“是么……”我将头靠在靠背上,虚无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皮随着落日一同降落。
一路开了很久,开开停停,昼夜更替,我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天,我懒得去计较了。
这天,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晚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散步,疯子小姐时不时会跟我说上两句话,而我凭心情回应。
“喵,喵。”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奶声奶气的猫叫声,我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流浪猫一家五口,猫妈妈是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看到我和疯子小姐的出现一点也不害怕,漫不经心地扫着尾巴,应该是经常接触人类。
三花妈妈生了4个崽崽,它用尾巴逗崽崽的时候,我蹲边上抓住了,它看了看我,然后后面就只把尾巴往我手里甩,慵懒的模样有点儿像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就在旁边安静微笑看着我,我抓住故意让我抓住的猫尾巴,得意地朝疯子小姐抬下巴炫耀,见状,疯子小姐只是抬手掩唇,笑得很轻很温柔。
我呆呆注视,被她感染了,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平稳,气氛甚至称得上温馨,多么讽刺。
终于,我们来到了沿海城市,车停在无人问津的沙滩旁,我下了车,寒风扑面而来,带点儿海腥味,海水一次次缓满覆盖沙滩的边缘,又一次次退回,市中心的灯光投在海面,泛起寂寞的波澜,显得此处幽静落寞。
毕竟不是夏日炎炎,自然没有人愿意顶着寒冷跑过来看海,于是这片宽阔的地域,仅我和疯子小姐两人悠然踱步。
疯子小姐:“你喜欢海?”
脚尖点地,又向前一踢,带起沙土飞扬,我说:“还行。”
疯子小姐很怕冷,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双手插在口袋里,说话声有点儿闷,“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还能赶海。”
我和她并排走着:“嗯。”
随后我们便陷入沉默,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前方没了路,疯子小姐转身:“回……”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大浪扑过来,将她的裤腿弄湿了。
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她哑然一笑,我将她没说完的话说完,“回去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诧异地回头,只见她定定地望着我,“怎么了?”
疯子小姐说:“我开了大半天的车了。”
我隐隐猜出她想说什么:“……”
“我好累,返回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路。”
我依旧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鞋子裤子都湿了,很不舒服。”
对视之中,我到底还是妥协了,对疯子小姐说:“你过来,我背你回去。”
疯子小姐提出无理任性的话:“抱我。”
我抿住嘴,本想说她事多,可是对上她一点不像看玩笑的眼睛,看着认真又固执,叹了口气,走过去,有些别扭地将她抱了起来,全程绷着脸。
疯子小姐这回见好就收,只是笑了下,然后环住我的脖子,将脸歪在我的肩窝处,一路无言,面上没有表情的样子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令我有些不安。
回到酒店,疯子小姐先去洗漱的,我后她进浴室,在息了灯后准备去睡觉时,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疯子小姐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扯着撞在不远处的桌子旁。
“梦幻,就一次,只这一次……”疯子小姐将我按在桌沿和她之间,往日里的从容优雅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眼的渴望和可怜。
我能看出她想吻我,我也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这是一场征求意见的求欢行为。
如果我没有过游欢,就算依旧发生了之前我和疯子小姐的各种针锋相对,面对此时的她,我或许真的会动容,就此纵容,无声默许。
借着外面的灯光,我望着疯子小姐的脸,有些不知所措,余光瞥向她的臂弯。
疯子小姐离得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微微向后撤离,她好闻的气息开始无孔不入,我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双手紧紧扣住桌沿,气息也被带的不稳,我怕我会再次做出后悔的事,唇角擦着疯子小姐凑过来的唇瓣,一个弯腰往她的手臂下钻去逃开。
背对着疯子小姐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她先我一步搂住我的腰腹,有力的双臂直接将我抱起,撞了个满怀,我惊呼一声,被按趴在桌面,疯子小姐的双腿挤着我的腿,温软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贴住我的臀部和背脊,我想用手撑起身子,却被她交叠手腕单手压在腰处。
我的沉默似乎鼓舞了疯子小姐,让她误以为她有机会,我本应该剧烈反抗,去骂她,甚至打她,可不知为何,她做出如此过分越界的行为,我却没了往日的愤怒抗拒,只是在疯子小姐吻上敏感的肩背处时,颤栗着,叹息一般阖眸,隐忍道:“别这样。”
“求你了……”疯子小姐的声音压得好低好迷离,压抑又难过的样子,从背脊,到肩头,顺着脖颈,来到发烫的耳朵,她呢喃着,试图令我心软,“梦幻,就当它是一场梦,好不好……”
我们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在这被我的体温染上温度的桌子上一同起伏,我咽了下喉咙,眉头拧在一起,还是那句话:“别这样。”疯子小姐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脑海里隐隐响起过去的记忆,朦胧的声音。
“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永远永远都只爱我一个。”
“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永远永远,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才不要,那多不好收尸。”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就霸王硬上弓,把你关起来,惩罚你。”
“求之不得……”
……
我因沉迷在过往模糊的记忆中而一动不动,等感受到了凉意才徒然惊醒,文胸已经被解开,略干燥的指腹探向深处,盈盈握住,我一个激灵想挺起腰背,反而只是无用功地将脖颈送到身后之人的唇边。
我颤抖起来,连带着嗓音都颤得不行,以至于嗓子眼好像被糊住了,声音又小又哑,“放开。”
疯子小姐一顿,她并没有停手,只是用力将额头抵在我的后脑勺,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泄愤般,咬住我后脖颈,死死不松开。
我徒然拔高音量,渐渐失控:“放开!”与此同时,有温凉的水滴坠进我的衣领,让所有狂风暴雨的情绪骤然冷却下去,“……”
我——
我的脖子脱力地放弃所有支撑力,头枕在桌面,鼻尖酸痛,垂眸敛住泪珠。
我不能背叛游欢。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为谁道歉?不知道,似乎只要不停重复这三个字,就能让我泥泞不堪的心稍稍好过些。
之后我们又去了好多城市,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却被一个电话打破。
疯子小姐在接了这通电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严肃焦虑,她难得的焦虑不安,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们得走了!”
我有些追不上地跟着,不解地问:“为什么?”受疯子小姐的影响,我也变得莫名焦虑起来。
疯子小姐失了冷静,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妈来了,她会带我走的,我不能走,我——”
我皱眉。疯子小姐的妈妈?我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出这个人,好奇怪,谁都有妈妈,怎么从疯子小姐的口中听到,我的心却跟漏跳了一次于是为了弥补一般,后面狂跳起来,撞得我生疼。
疯子小姐拉着我就往外走,却猛地停下,“不,东西还在酒店。”她的脸上闪现挣扎犹豫之色,随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她将我拥进怀里,“等我拿回东西,我们就立马走!”
此时的我失魂落魄,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想击垮我的身体,浑浑噩噩之中,我被疯子小姐带回酒店,在她拿出房卡急切冲进去之际,我借着那条随门被打开,越拉越大的缝隙,看到被一群保镖簇拥在中心,站在房间里的中年女人。
啊……
在我和她妈对上视线那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轰塌,天旋地转,我的视线和知觉陷入一片黑暗麻木中,巨大的悲痛怨恨从胸口处迸出,它们悲鸣着,将我的身体包裹,吞噬,我来不及呼救。
好像,有人在喊我,那么急切,那么震惊。还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声……其中一个我最讨厌的,讨厌到我好生气。
好生气,好生气,我好恨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心底无力地撕心裂肺地尖叫,在喉咙唇齿间溢出。
轰鸣的耳朵里,回荡着女人尖锐的哭喊求救声:“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好痛,好疼啊,好疼啊,游欢,游欢,救救我……”
你是谁?为什么哭的那么绝望?为什么要求救?为什么求救对象是我的女朋友?
“梦幻!”熟悉的触感骤然覆在我冰凉僵硬的胳膊上,想把我拉进怀里。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一瞬的寂静。
是,“疯子”小姐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所有的黑暗霎时犹如被人刺激到的含羞草,迅速消退,我木讷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被我死死掐住的女人——疯子小姐口中的母亲,正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而她的脸上有许多泪水,不是她的,而是我的。
我差点就杀了她。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松开了手瘫倒进疯子小姐的怀里,心绪翻涌,仇恨怨念在胸口横冲直撞,几欲吐血,我晕了过去,在疯子小姐的怀里。
在她的怀里。
梦该醒了,已经死了的我。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太忙了这两天,后面几天也会很忙,这一卷的收尾质量可能有点差很粗糙,等我有时间我再修改修改。下一章就是新的一卷了,第一人称麻烦的地方就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视角获得一些信息,加上“我”还是失忆状态,所以本文会有两个视角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