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我们放学除了下雨天,雷打不动地去捡瓶子和纸壳报纸之类的,带着一个大蛇皮袋, 因为我的加入, 一个变成了两个, 我们一人拖着一个蛇皮袋,无视旁人的各种视线, 跑了好多地方,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的时间, 蓝天被落日余晖染红了,而最开始扁扁的蛇皮袋也鼓的快要掉出来。
偶尔我们捡完瓶子就会跑去收废品站,盯着对方数瓶子称纸壳然后拿到钱平分, 再跑着去快要关门的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如果没有关门,我们会相视一笑, 如果关门了,她会耸耸肩表示好可惜。有次老板娘余光瞥见跑过来的我们,拉卷帘的动作停下, 嘴里叼着一根抽了大半的烟, 不爽的语气, 冷淡地说:“搞快点。”然后懒懒走到棚子那儿抽烟,等我们付完钱, 她还在那儿, 身影隐在黑暗中, 只有一个又一个火星明明灭灭,不见她过来。
梦幻会买上几颗糖果,她会分给我吃, 还不让我花钱,她仍是不太耐烦的凶巴巴语气,强势地说:“你不是说要买裙子吗?几毛钱而已,你还给我酸奶喝,我可不想单方面要你的东西,谁稀罕。”
时间长了,小卖部的老板娘也认识我了,只是还是像对梦幻那样,对我也爱答不理,但她总会等到我们来了后才关门。
温度越来越低了,衣服一层又一层加厚,天也黑的早,捡完瓶子的我们在冰冷的空气里奔跑,一路的路灯少得可怜,基本漆黑一片昏暗凄凉一片,直到看到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铺,心里会暖上许多,那抹光晕虽柔弱,但不会熄灭。
转眼十一月都过去一小半,周日,又一次和梦幻分别后,我来到和顾叔说好的固定的地方,我坐进车里,撑着侧脸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味的别咬我,看着外面倦鸟归巢,心里萌生一个会令我心跳微微加速的想法:想带她回家。
我拆开这个紫色包装的糖,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有点像我对她的微妙心情,有点像她的笑容。
我想,我也喜欢上葡萄味的别咬我了。
怎么办?我对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上瘾了。
我捂住发烫的耳朵,蹙着眉,嘴角却忍不住因为想到她而上扬,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异常。
周一。
我觉得最近嘴比较干,早上没胃口,随手揣了根水果黄瓜,下课饿了吃黄瓜的时候,有男生看到了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我,还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我压根懒得看他们,没做理会。
梦幻抬头,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一番,随即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黄瓜,一脚踹在前面跟着笑的男生板凳上,震得对方差点摔倒,惹出的动静吸引了班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开始故意盯着男生,在我咬过的那端狠狠咬了一大口,再带点玩味的笑意,还漫不经心地翘起小拇指:“你们应该看到这个才能产生联想和共鸣的,几个加在一起都没尺子长好意思吗,秒男。”他们被人看得面子挂不住,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纷纷转过头。
梦幻不屑地嗤了下,无所顾忌地大声说:“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我初中吃烤肠就有奇葩在那里笑,笑屁呢。”转头问我:“还吃吗?”
“吃。”享受被罩着的感觉的我朝梦幻伸手,结果她扬手,躲开了,她勾唇,拽声拽气道:“我就跟你客气客气,我吃过的你还要呐。”
“你不也吃了我吃过的?”我懒散地支着下巴,趁梦幻没防备之际狡黠地按住她的胳膊倾身去够,抓住她的手,往我这儿拽,咬了一口,“剩下的给你吧。”
梦幻又诧异又气愤地笑着推了我一下,“跟土霸王似的。”她又咬了口黄瓜,嚼得脆响脆响,我们之间弥漫着一股黄瓜特有的清新香味,她睨我:“你没吃早饭?”
“嗯,当时没什么胃口。”
梦幻眼皮朝我这边撩了一下,弯腰往抽屉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一块虎皮面包,扔我桌子上:“吃吧,25个呢,吃的时候要充满感激。”
别人听了一定不明白,只有我们两个清楚,那是25个空瓶子的价钱。
我慢条斯理地撕开袋子,揶揄道:“感激我的同桌梦幻同学。”
梦幻嗔怪又满意地瞪我一眼,光滑上扬的下巴都写满了得意的骄傲。
下午学校组织学生去另一栋楼的机房进行高考报名,走在路上我见梦幻闷闷不乐,放慢脚步,渐渐的,她走到了我前面还无所察觉,我翘了下嘴唇,双手背在身后弯腰从后面凑过去,吓她:“喂——”
梦幻黑着脸,一脸不悦:“搞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围的学生们在上课中途得到了老师通知,所以这个点儿学校很安静,每个班只有老师们的讲课声规规矩矩地从四面散开,班里的同学跟脱缰的野马,得了班主任的命令路过别的班和下楼梯时轻手轻脚,脚才离开最后一节台阶就疯跑打闹起来。
“关你屁事。”梦幻加快脚步,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各种姿态,眉毛若有所思地挑了一下,扬声追过去:“等等我,你知道班主任说的那个机房在哪儿吗?”
梦幻没什么起伏地说:“跟着大部队走不就行了。”
进了机房,我跟梦幻坐在一起,看着待机的电脑,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机房老师让学生赶紧坐下来,拍了拍黑板:“你们输入这个网址,操作步骤黑板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不懂的问我。”
我这才明白,梦幻为什么不开心了。她不会用电脑,打字需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找,她的手机是九键,所以根本熟悉全键何况是电脑,而且她不知道怎么切换中英文,也就是说她基本的按键功能不会,遇到需要大写,或者切换符号的地方就无从下手,而周围的人都会用电脑,完全没有人讨论这种问题,她没办法获取信息。
“梦幻。”我轻声喊她,见她看过来,我演示给她看:“中英文切换,先按Ctrl不要松手然后快速按Shift,右下角,这里,你看,它会显示你已经切换的模式,当你是英文输入状态时,你按这个就可以成为大写的。”我手指按了下Caps Lock键,然后示范性地打出几个大写字母,“如果你想回到小写状态,就再按一次Caps Lock键。”
梦幻此时没有任何别扭,一脸认真地听我讲看我示范,手里不忘跟着动作,我眸光柔和地笑了下,继续说:“你看这些符号和数字,在下面的,你就照常按,电脑显示的就是它们,你要是想打上面的,你按住Shift键不放,按一下你想要的符号,它们就出来了。”
……
下午第三节课,外面突然狂风大起,呜呜咽咽的声音渗人得很,天一下子阴沉起来,教室里暗得不行,班主任去开灯,后门蓦地猛地摔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班级一阵唏嘘。
有人不停拍胸:“卧槽吓死我了靠,这么大声。”
“我没带伞啊,咋整,你带伞了没?”
“没,不会要下雨吧。”
“看这样子是要下雨。”
“说好今天阴天的啊,我真无语。”
班级躁动起来,一开始还是小声嘀咕,到后来越来越放肆,班主任拿起教鞭在金属制的讲台上拍了两下:“安静,没见过刮风下雨吗?真是上课动物园下课精神病院,外面的树还要皮呢。”班主任不悦地指了指外面被风吹得东扭西扭的大树,他话才落就有一根不大不小的树枝被吹断飞了出去。
班级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班主任一脸严肃生气地敲讲台,看看我们又看看外面,结果自己破防地笑了出来,学生看到更是哄笑不止,他也跟着笑,又气又笑又无奈。
窗户被吹得哐当响,也有认为自己班里的门不会被吹摔上而不关门导致学校的摔门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倾盆大雨,那密度和下落速度,就像是天上有人用径口超大的高压水枪喷下来的,雨势滂沱得离谱,不仅如此,还愈演愈烈。
快下课了,班主任也讲不下去了,让我们自习,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保温杯,吹着热气但是一口没喝,淡定地看外面的狂风暴雨。
梦幻像个小恶魔一样对我恶狠狠地说:“他心里肯定想的是:我骑电瓶车来的 。”
我明眸善睐,问她:“你带伞没?”
梦幻一愣,有些挫败地问:“没,你带了?”
我悠然摇头,一派气定神闲:“没有。”
梦幻忧愁地托腮眺望沉重的雨幕:“感觉这雨停不下来了。”
我应和:“可惜了,今天没法去了。”
放学,我问凝眸的梦幻:“打算怎么办,等雨停了再出校吗?”我们即便站在班级门口,外面的雨还是大的夸张到能扫进来。
梦幻走回座位,坐下说:“等一会吧。”
“其实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这雨得下几个小时,停不了。”我姿态优雅散漫地坐在桌子上,俯视打算写作业的梦幻,“就算有伞,出去了浑身也会湿透,头发也保不住,这风角度大。”
“那没辙。”梦幻冷静地看我一眼,不咸不淡道,一点儿也不担心能否平安回到家。
“要不你跟我坐车,我送你回家吧,我家管家就在学校外面等我。就算你不走回去,到了公交车站也湿透了,也不知道公交什么时候到,天这么冷,风还那么大,会生病的,这周不就要期中考试了么。”我捏住梦幻摇晃的笔尾,对上她动摇的黑眸,慵懒地垂眸,缓缓弯起嘴角,恶魔一般低声,循循善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