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趟是收拾衣物, 我帮着梦幻收拾东西,全程轻松淡定,嘴角带笑, 直到看到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定睛一看, 从麻意脚底窜到头皮,我云淡风轻的笑容瞬间僵住, 碎了一地。
“啊!啊!梦幻梦幻有蟑螂有蟑螂!”我跳着脚往梦幻身上扑,吓的紧紧抱着梦幻想往她身上爬, 梦幻下意识抱住我,愣愣地看着花容失色的我,显然对此相当意外, 她忍俊不禁地兜着我的屁股把我往上提了提,一脚把蟑螂踩死,仰头看搂着她脖子的我说:“学霸, 没想到你怕虫子啊。”
我回过神来,快速地眨了眨眼,在梦幻饶有兴趣的注视下伸出食指在空中滑动, 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咳咳,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 听说会飞,呃, 我怕它飞到我脸上, 你想一想, 它有那么多黑乎乎还有很多腿毛的脚,在你脸上爬的感觉,我感觉脸都不能要了到时候。”说着我身体无法控制地恶寒地抖了两下, 表情十分难看,阵阵后怕。
梦幻嘴角噙笑,把我放在桌子上坐着,我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都做了什么,一时郝然,我为了掩饰这种羞涩,扬眉双手撑在两侧的桌面上,倾身弯眸调侃说:“你竟然没有把我扔出去。”
梦幻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我不说话,眼里不加掩饰的的戏谑惹得我脸上一热。我哂笑,扭开头一副感叹今天天气真好的模样打量窗外的天空:“呵呵,呵呵呵……”
我定了定神,道:“这么冷的天还有蟑螂?”
“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不能有,它一年四季都有就是活跃度不同罢了。”
梦幻拿餐巾纸动作熟练地把蟑螂的尸体捡起来,折了下就着餐巾纸的边角把那块地方擦了一遍,抬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家蟑螂多,夏天晚上开灯的话,尤其是厨房,能看到的大概就有几十只百来只到处爬,大的小的都有,密密麻麻的。也不是因为我家不打扫,主要是这个小区整体就这样,毕竟前后左右附近到处都有卖吃的的,小摊子啊炒菜馆,卫生条件差,而且小区太老了,到处都有缝隙,关了门也能从缝隙里爬出来,更别说一些管道之类的。”
她看到我一言难尽的表情,站起身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眼底升起几分安慰之色,笑着说:“干嘛那个表情,你听着吓人,这么生活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跳下来,懒懒依在桌沿,好奇地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怕?总得有觉得恶心渗人什么时候吧。”我喜欢现在的气氛,平和温馨,我跟梦幻一问一答,聊这聊那,哪怕再无聊的话题都是那么令我惬意舒心。
“当然觉得恶心了。不过,蟑螂会咬人——哦!”梦幻路过我,转身对我低声说,转而突然提高音量,朝我张开双臂吓唬我,见因为联想还打了个寒颤起鸡皮疙瘩的我一愣一愣的,她恶作剧得逞地呵呵笑了两声。
我勾唇,跟着她收拾行李的身影,眯眼慢悠悠道:“你敢吓我?”
“可不。”少女的声线清凌凌的,含着股无所谓的剔透爽朗,她洗了个手,然后往房间里走。
“你说真的,蟑螂真的咬人吗?”我双手背在身后,明眸善睐,脚步轻盈地追着她问。
“真的。”梦幻打开门脱落了一部分的衣柜,把衣服翻出来,挨个叠起来,她目不斜视地说:“夏天晚上睡觉,忽然因为肚脐眼那附近猛地一下刺疼惊醒了,一摸,大拇指大小还有很多像触须一样的东西不停地在我手心里滑动挣扎,刺挠挠的,吓得我登时清醒了,捏着它狠狠往地上一摔,我猜是蟑螂,把我恶心坏了,但是吧,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嘴角抽搐数下,不寒而栗地问:“它还敢往床上跑?”
“怎么不敢了?天一黑到处爬,有时候夜里醒了的话,你随便环顾屋内,地板,墙上,床头,书桌上,兴许就在离你不远处的床沿上爬,反正只要它别在我床上爬,我也懒得打死它们。”说到这,梦幻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手里的裤子抖了抖,利落地叠好,她眉眼柔和散漫,透着股贤淑之气,讲故事一般继续说:“而且到了换季,秋冬的衣服拿出来穿的时候,里面最容易藏有它们的卵。”
我看梦幻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经历了多少无人安慰的害怕才成了如今这般的毫无感觉,我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心疼。
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她可以独自坚强,我亦可以默默守护。
没必要去希望她能依靠我,我只需遵从内心的选择去爱护她。
但是我心里清楚,我不满足于现状,但是需要维持现状。
“可惜了。”我拎着两袋衣服,感慨地环顾了下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落后的破败小区。
“可惜什么?”
我拖着长长的尾音思索地嗯了声,然后说:“以后不能在这一带捡破烂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梦幻一阵无语的语塞,良久才纳闷地说:“也只有你出了这么多事还巴巴想着捡破烂,你真是奇怪。”
我笑而不语,我想着的,只是能跟梦幻待一起罢了,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看到她,看她开心地笑,看她不悦地瞪我,看她苦恼的小模样,看她不爽的小眼神……太多太多,我想能过光明正大地,理所当然地拥抱她,与她做一些超过朋友之间的亲密动作,让她的视线里只有我,我是不是太贪了?
“放心吧,哪里都有破烂,你要是还想继续存钱,不嫌麻烦,我去了班长家你还能捡破烂的,换了地不代表我要放弃营生啊。”梦幻语气高高在上的,一副只是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话的样子。
我回过神,看破不戳破地勾了下唇。
我语气轻快,道:“你说,班长家在五里墩那里和你家在相反的方向,以后还能常来老板娘那吗?”
梦幻身上背着一个包,走的比我略快,不咸不淡道:“谁知道呢,那是以后的事。”
我笑吟吟地眯了下眼睛:“以后的事就不能说了吗?”
“不能!”梦幻凶巴巴地瞪了下我。
我轻笑。
半晌梦幻迟疑地说:“我们突然搬家,她还给等我们才关门……”
我语气懒洋洋的,跟着梦幻一块停下,在公交站牌处等待公交车,说:“搬完家的话最后一趟去打声招呼吧。”
“嗯……”梦幻唇角翘起,学着老板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懒散且漠不关心一切的模样,转而古灵精怪地娇俏一笑:“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唔,我觉得她会毫无反应,直接无视我们。”我也模仿老板娘的表情,一脸淡漠百无聊赖的神情,仿若只要有人烦我,下一秒就会不善地说出刻薄但没有恶意的话。
梦幻对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眉眼尽是张扬恣意的明朗:“对味。”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今天也只是突发奇想地要搬家而已,我不知是梦幻的自愈能力强,还是只是表面如此,但她的坚强毋庸置疑。
好想问问她……我眼神有些虚无缥缈地仰望刚从云里露出半个身子的太阳,心里怅然若失。
最后一趟我们先去了老板娘那里,她果然没有什么反应,就单单哦了声。我原以为梦幻会因为即将离开自己居住多年的熟悉之地而买一口袋的糖果,结果她只买了袋手心大小的软糖,我望着她付钱,眸光柔和,这是她的一种无声告别的方式吧。
“走吧。”
“嗯。”小学生放学早,太阳落了大半,这个点门前已经没有小孩子了,旁边的那家店依旧关门得早,只剩下老板娘的店散发着柔光的灯光。
走了几十米,我回眸看去,老板娘还是原来的姿势,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手机玩,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铜黄色的五毛钱,也许是这次的钱少,未碍着她,她没有把它随便地推到一边去。
屋子收拾完毕,班长拎着保温桶回来了,她利落地坐在小板凳上,先是狠狠喘了口气说了句累死了,然后问我们:“吃了没?”
梦幻跟我也坐在板凳上休息,忙活了一天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神色有点恹恹的,但因为一切都弄好了,颇为神清气爽地说:“还没。”
我跟班长对视,也有些疲倦,但是心情不错,对她笑了下没说话。
班长笑了笑,拉过小矮桌摆在我们三人之间,把保温桶放上去,“我这有房东他们给的食物,一起吃吧,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知道你过来住的事。”然后去厨房拿了三副碗筷,跟我们一块吃完饭,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恍然叫了声:“啊,洗洁精没了。”
“我去买吧。”梦幻站起身,“刚好熟悉一下地形。”她看我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等一会儿吧,没休息够。”我打算等梦幻出去了,过一会就近找个取钱的地,把钱还给梦幻。
“行。”梦幻有点意外我没说跟她一块,语速比往常慢了几分,转身离去。
班长掏出作业打算开始学习,我坐在旁边目送梦幻的身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她这才开口:“你有事?”
“我去取个钱。”
“去吧。”说完班长低下头看书,迅速进入状态,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