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之夜, 也是上层名流露面的好时机,一场盛大的,将真真假假都揉碎在欢笑面具之下的名利场, 在这里,权力是最好的入场券。
而在舞会开始之前,挑选合适的舞伴是圣瑟兰所有学生该考虑的问题。
名额只有一个, 整场舞会除了交换跳舞的环节,都要和自己的舞伴待在一起,如此亲密地接触,意味着被选定的一定是家族认可的人选。
一张张邀请函寄往校外,尚未婚配的上层omega有心仪的对象,也可以在舞会当中挑选, 通过申请之后, 就能在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来到圣瑟兰。
沈青越的名字在圣瑟兰公开的名单当中名列前茅,光是理事长独子这一头衔, 就足够成为所有omega的首选, 优异的外貌和能力更是让他和同样被视作未来中心执法人的钟玉一样,短短三天, 邀约函就如纷飞的雪花塞满了信箱。
然而,那么多邀请函,唯独没有万呈安的。
万呈安的邀请函给了谁?
沈青越从学生会查到宿舍楼,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眼神的寒意渗透到空气,让万呈安觉得呼吸都结了冰。
信息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 万呈安心里打鼓,立刻和床边的苏黎保持距离, “青越,你听我……”
“没有必要。”沈青越用上位者的眼神俯视着苏黎,“一个beta而已,我不认为他能入得了你的眼。”
视线短暂交汇,如同一场无声的较量,而比当面羞辱更直接的是,沈青越几乎是在明示,他从没把苏黎放在对手的位置上。
充其量,不过是横在他和万呈安之间的小障碍,根本不值一提。
沈青越的耐心早已在无休止的挑拨当中到达极限,他觉得是时候让万呈安看清楚,这个披着柔弱外表博同情的家伙,内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苏黎,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年在他身边百般讨好,伏小做低,就能换来他多看你一眼。”
犹如一把尖刀沿着表面剥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骨头,沈青越毫不留情地戳破苏黎的想法,“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对你只有同情,怜悯,不可能有喜欢,也不可能有爱,你做这一切,完全是自作多情。”
苏黎仍然笑着,好似并未受到这话的影响,“自作多情?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呈安什么,就算是自作多情,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你一直在妄想不是吗?”
沈青越冰冷地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拆散了我和他,你就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多少次,你在中间扭曲事实,就是为了让他对我死心,上次在他的成人礼,我听到了,他喝醉的时候,你在他耳边说的话,如果他不能像你想的那样好,你情愿毁了他。”
像是触碰到脑海深处的记忆,苏黎的脸色从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他抓住万呈安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拉紧,“不是的,呈安,不是他说的这样,我根本没有……”
话还未说完,他手里的被子就被万呈安用力扯开了,结合之前的种种,万呈安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像苏黎这样的人,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欺骗自己。
可如果沈青越说的都是真的……
亲手从底层区带出来的可怜家伙其实一直都在窥伺着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万呈安没有留下来的心情,想下床却被苏黎抓住了脚腕,力道前所未有的大,苏黎仰起头,几乎是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呈安,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是你带出来的,我怎么会伤害你?”
“比起这个,我更讨厌你看我的眼神。”
万呈安的怜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明白:“你怎么能喜欢我?你怎么有资格喜欢我?”
万呈安拧紧眉头,天真而残忍地撕开他们之间的差距,“你只是我从底层区带出来的私生子,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罕见的,苏黎脸上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万呈安,盯了很久,慢慢松开了手,轻声道:“所以,呈安之前对我的好,算什么呢?”
“就像青越说的那样,怜悯?施舍?随你怎么想。”万呈安站到沈青越那边,回头看向苏黎:“总之,不会是喜欢,不会有喜欢。”
“可是呈安,只有乞丐才需要施舍。”苏黎没有和他对视,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尘埃里。
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人生的万呈安,在巷子里握紧他的手,保证不会再让他被欺负的万呈安,和现在高高在上的,不留一丝情面的万呈安在他脑海里交错。
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苏黎低着头,一言不发。
成人礼那晚的记忆再度浮现,璀璨的灯光之下,骄傲的,如同天生就该被簇拥的万呈安穿着剪裁合身的西服走了下来,他一到场,人潮为他涌动,一层又一层的包围着他,像聒噪的蜂群。
苏黎是最早一个到场的,却是最后一个和他说上话的,酒杯碰撞的谈笑声里,万呈安的身影始终被环绕在中心。
因为他见不得光的身份,即便在到之前做足了准备工作,也注定是落单的结局。
而罗曼蒂克的发展从这开始。
像梦一样,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万呈安却在他毫无发觉的情况下来到身后,吓唬一下过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他碰了碰酒杯,说:“今天你能过来,我很高兴。”
有那么一瞬,苏黎在万呈安眼中看到了自己,巨大的欢喜在胸口膨胀,一跳一跳的要炸出来,可不过转眼,万呈安就笑着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他好像就此消隐在万呈安的视线当中,不存在一样。
心脏在跳,他甚至能数清一分钟跳了多少下,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万呈安沉浸在恭维的甜言蜜语里,根本没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身旁。
多情的人最无情,这句话是他刚回到苏家的时候,苏夫人对他说的。
那时他并不理解,现在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万少,我真搞不懂,以你的身份,带那个私生子玩,不是自降身价吗?”
对面的人早就看到万呈安背后的他,却故意这么问。
苏黎没有出声,他也在期待答案,而万呈安喝了口酒,不甚在意的笑了:“你不知道,当次好人多有意思,稍微动用一下关系,我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救世主,冻结的卡回来了,连我姐姐也对我赞不绝口,把他带在身边,刚好也能证明我不是总在惹事,况且,他确实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养着也挺好玩。”
“哦……像养狗一样,那我能理解你了。”对面的人慢悠悠地说着,视线停在苏黎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养狗确实比交朋友轻松,狗至少可以随叫随到。”
万呈安背对着他,苏黎看不见他的脸,能听到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道:“也不能这么说。”
钢琴曲一下子回荡在耳边,而在苏黎伸出手,想要触碰万呈安衣角的那一刻,又听到他调侃地回答:“不管怎么样,他是只可爱的狗。”
音乐戛然而止,继续流淌的是让胸膛一点一点膨胀的话,“听话,讨人喜欢是他的优点。”
“狗最大的好处是不会反抗,乖乖待在身边,多好?”
“他还是私生子,将来可能分化成beta,对我完全没有威胁。”
“以他的家世,就算听到这番话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只要万家还在,中心还在,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得像这样卑躬屈膝地仰视我,这就是他们的命。”
命。
这个字,苏黎反复咀嚼,直到今天。
“呈安的命,是什么样的?”
苏黎突然开口,以为他受了打击的万呈安在门口停住,转过头道:“你说什么?”
“我本来希望,让进展慢一点,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呈安似乎不这么想。”
苏黎缓缓抬起眼眸,笑着说:“我真的很难过,呈安,明明我一直在为你着想,说到底,还是因为命,就像呈安说的那样。”
万呈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看到苏黎从地上起身,一步一步走来,沈青越上前挡住了他,眼神带着警告。
苏黎在他们面前停下,看了看万呈安,又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我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和呈安说句话。”
万呈安料想他也没法在这时候做什么,示意沈青越退后,苏黎的气息果然迎上耳边,用如往常那般甜蜜的声音说:“呈安,还有一颗没取出来哦,是那天放进去的,猜猜看,遥控在谁手上?”
好似喉咙被人掐住,万呈安呼吸一紧,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用力抓住苏黎的手,却听到对方笑了一声,慢慢脱开手道:“不用担心,呈安,我很快就搬出去了,你想见到我,也是舞会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让你发现我其实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说完,苏黎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青越,眼神在他的徽章上停留了下,转头离开了。
沈青越发现万呈安还在不住喘气,下意识扶住了他,低头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万呈安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钟玉,然而沈青越在这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告诉沈青越,沈青越要应对的事已经够多了,钟玉也在筹备假面舞会,腾不出时间,得等孟鹤回来。
孟鹤最擅长替他料理这种事,从前他招惹的烂摊子,都是孟鹤替他收拾的,这次也一定可以。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用把他的话听进去,后天就是假面舞会了,你的邀请函寄出去了吗?”
沈青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万呈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心虚地摇了摇头。
“难怪,我说怎么没在信箱看到。”话落,沈青越将一封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万呈安手里,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那今年,就由我来邀请你吧。”
万呈安看了眼邀请函,又看了看沈青越,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沈青越怎么突然邀请他了,以往他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了吗?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沈青越盯着他的眼睛说:“这次的舞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有重要的事要在当天宣布,你一定要到场。”
话才说到这里,沈青越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脸色一沉,又道:“理事会找我,我得回去了,等舞会的时候再说。”
万呈安目送他进了电梯,右边的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后,左侧的电梯门刚好打开,郑逸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找到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
万呈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学生会的人来这儿干嘛。
“我们会长抹不开面儿,也确实忙,喊我过来送东西。”郑逸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我本来打算放你信箱,打开一看,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有一张还被我踩了一脚,真是对不住那位兄弟,想想还是送到你手上比较放心。”
正要交到万呈安手上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怎么你手里还有一张?”
万呈安拿来一看,的确是钟玉的字迹,工整又漂亮,撇了撇嘴,“他送晚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别啊,我们会长一早就写好了,我今天才有时间送。”郑逸顺势将万呈安拉到监控死角,一改方才的神色,俯在耳边说:“万呈安,你要小心,刚才在信箱,我不止看见其他人的邀请函,我还看见一封黑色的邀请函。”
“上面的署名是──‘X’。”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一些疑问的回答和分析:
安安本身就是一个有性格缺陷,且非常明显的人,他的傲慢导致他轻信,他爱面子导致他不愿意反复咀嚼丢脸的事,拉下脸求助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自降身价的事,这一切都是他的家世和家人的溺爱带来的结果,他会一次又一次的被骗是因为还没有彻底发现自己的问题。(进入圣瑟兰之前的安安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显然在圣瑟兰封闭式管理的情况下,他的“权力”被锁定了,他必须面对从前没有经历过的突发状况)
安安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他脾气暴躁,任性,骄横,不是那么喜欢思考,他的恶劣来自“玩心”的恶,对比真正的“恶”,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安安太过依赖权力带来的便利,因此他几乎没有成长的机会,圣瑟兰学院的特殊化对他来说,既是未知的磨难,也是全新的体验。
安安的性格早在前十八年定性,有太多太多人为他铺路,扫除障碍,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在温室里的人,他理解的世界和常人理解的世界,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可能带着一种幼稚的心理,就像踩断十年前那个神秘人的指骨,他不是为了踩断而踩断,而是为了赢回脸面故意这么做,但本身并没意识到会把对方指骨踩断,或者说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安安的认知里,不管他做了什么事,都有人替他摆平,所以他很多时候充当的都是一时兴起的指挥,实际上他并不会亲自动手,也没有收拾烂摊子的经验,很多事他都是做过就忘了。
为什么有这么好家世的安安会在圣瑟兰受到欺负,圣瑟兰的权力机制和外面的权力机制不通用,虽然说家世好会有点威慑力,但中心的消息其实还没传到圣瑟兰来。(相较而言,圣瑟兰更看重个人能力,不然也不会让小钟当学生会长)
也就是说信息盲区之下,上层所有alpha都是潜在的黑马,学院内有学院内的规则,当然万家如果知道安安的情况,肯定也会插手,只不过很多时候,插手也只能管一时,安安招惹的人那么多,万家一走,还是会有人现原形的。(再次强调:圣瑟兰是封闭式管理,除了大型活动,外人是很难介入的,学院自分的权力阶层里,每一派都有每一派的圈子,最大的问题是,安安虽然属于白金徽章的圈子,却没有融入他们,这种不合群的行为会让本身名声就不好的安安更像圈子中的异类)
(他人视角:进圣瑟兰之前就仗着家世四处施压的万少爷,在学院外碍于他的家世不得不忍气吞声,进了全封闭式学院,中心内乱,万家情况不明,这位万少爷还能不能维持原本体面的生活都是个未知数,当然要趁这时新仇旧怨一起算,就算万家侥幸站对了地方,这位万少爷在校内起码要待上四年,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告状也要他能告的出去)(而圣瑟兰的机制是……白金徽章达不到毕业要求就要一直念,无限期留级)
再说这个通讯问题,联系不上家里不是安安这边的问题,是中心的信号被切断了(姐夫的指示),安安不是没打过,是根本打不过去。(而安安不将所有事告诉小钟的原因——他们其实也没认识很久,且小钟一开始就对安安说是利益交换,两人的亲密接触是被迫而不是主动的,安安也发现小钟有可能给自己装了定位,安安依赖他是出于一种现有的处境只能依赖他的选择)(安安和小钟最大的不同是,安安看起来对谁都是一种很容易拉近关系的状态,实际上他的心并没动摇很多,只是一种惯性反应,而小钟正相反。)(小钟可能认为安安和他的步调是一致的,或者说他们正在向彼此靠近)
而小孟这边,安安为什么不说内情,主要他打电话的时候,小苏还在边上,他不可能当着小苏的面把这些他认为难堪的事说出来,他的本意是小孟人到了,两人有时间私下叙旧了,自然就好解决了。
再就是钟玉是否能帮安安带话,其实万家目前还是封锁状态,姐姐都被关在隔离室了,钟玉作为一个外人,只能侧面打听消息,不可能面对面谈话的,姐夫把人看的非常之死,钟玉的消息有一部分是为了宽慰安安。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安安他现在还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艰难,目前和安安有过亲密接触的还是只有小钟一个,绑架除了恐吓就是弄了点小玩具来着……身体其实没有受到伤害。
安安没有在当时和小苏翻脸,是他觉得小苏的行为不对,但初衷确实是为了让他不难受,把东西取出来了。
安安的视角里,他不认为小苏具备危险性,一个会哄他开心的小玩意儿,带在身边能让他心情好,何乐而不为,可冒犯的举动还是让安安感觉到了不适,所以爆发是必然的。
安安的性格……其实光看就能看出来,他老是过得舒服了心就飞了,前面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容易得罪人,事完了他就忘了(没完也忘),人家还记着仇(除非遇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挫折,否则他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这么说安安有点不好,但安安其实就是一个过于依赖权力导致自身核心不足的小坏蛋来着……(让他去琢磨怎么靠自己报复回去,着实有点为难他,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正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我只需要享受就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主动去解决事情的原因——因为一直有人帮他收拾,他自己面对这种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简而言之就是他不会处理……是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不会。)
安安之前的人生太顺了,顺得没有一点波折,这种“顺”让他很容易误判自己的处境,让人产生惰性,也容易轻视他人的恶意,人对完美的两个极端,一是拼命追求,二是拼命摧毁。(很明显,安安近乎完美的人生更容易招惹后者)
而暗地里带着恶意的人会想:像安安这样的人,凭什么过的这么好?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那管针剂,安安是真不记得了,针剂的副作用就是短暂丧失记忆,这也是打针的人为什么敢直接对安安下手的原因。
因为这本就是贵族学院题材来着,加上封闭式管理,安安出不去,所以前期绝大多数场景都在学院。
另外安安会被养成这个性格的原因,一方面确实是被溺爱的,一方面他自己也安于现状,万父起初有培养他的打算,后边实在管不了了,觉得干脆招个赘婿算了(反正家里能养)
最后一方面,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在捧杀他(除了家人),而安安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
——
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感谢地雷名单
感谢城若弃雪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小鱼碎碎冰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顾落凡老婆送来的一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名单
感谢晏辞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小豌豆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奥古斯都老婆送来的一瓶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