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玉, 是吗?”
视线从档案上的照片移到桌对面,玻璃窗透进的晨光照清万董事长眼眸倒映的那张脸,现任学生会长──钟玉。
钟玉的冷静远出乎他的意料, 在短暂而又漫长一分钟注视过后,露出微微的笑意,“万董事长, 很荣幸见到你。”
“你知道我是谁?”万董事长斜倚在一侧扶手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是这里的负责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你们很像。”
钟玉不急不缓道:“我想,父子之间, 总有一些斩不断的联系。”
“哦?”万董事长笑了, “那你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吧?”
钟玉的指腹摩挲的发热, 他的视线也应当是烫的, 若面前的人是万呈安,他想, 万呈安身上,一定会被自己烫出两个洞,思念也沿着烧灼的衣料蔓延, “呈安他,好吗?”
“岂止是好啊,我看他,是一回到自己的地盘, 就作威作福起来了,昨天接受检查还闹了阵脾气, 说什么都不愿意脱衣服检查,把人家好不容易搬过来的仪器给砸坏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像伤了脚的人。”万董事长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检查?”钟玉下意识问,“他小腹又开始疼了吗?”
万董事长没有立刻回答,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忽然道:“如果我说,我打算让呈安永远留在中心,不再回圣瑟兰了,你会怎么想?”
钟玉一怔,又恢复冷静,正色道:“难道万董事长觉得,把他留在中心,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吗?”
“不然,如果你是我,你怎么想?”万董事长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omega无法留在圣瑟兰,更不用说,在我来之前,他差一点被送进疏解室,除了回中心这一条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但万董事长,恕我冒昧,一辈子这么长,你不可能永远把他护在你的羽翼下。”
万董事长轻敲着扶手,注视着他,“那么在你看来,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要在那之前,给他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伴侣。”钟玉哑着喉咙道,“能够托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对象。”
万董事长微微扬起嘴角,撑着扶手,坐起身来,注视着他道:“你认为,这个人,应该是谁?”
钟玉沉默地低下眼眸,静了好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孟研究员。”
寂静的空气里,停在钟玉脸上的光线变了又变,万董事长的手撑在桌上,他注视着面前年轻有为的学生会长,笑了笑,终于摊牌,“如果我说,我选的是你呢?”
钟玉抬起眼眸,却不十分诧异,只是问:“……是,呈安的意思?”
“不全是。”万董事长施施然道,“他让我来,是为了替你脱困。”
钟玉动了动唇,又沉默了。
“顶层枪杀事件,我听说了。”
万董事长盯着他道:“不妨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签那份认罪书。”
“没有为什么。”钟玉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我身为会长,没有不保全其他人的理由。”
“你有想过,这件事会给你留下多大的污点吗?”
钟玉回望着他,双目灼灼,“如果我的价值足够强大,污点也不算什么。”
万董事长笑了,忽然明白,圣瑟兰一心要把他捧上这个位置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免去这个污点,并且,作为呈安的伴侣,在圣瑟兰保护他呢?”
万董事长往后一靠,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对你,对我,都是双赢的事,呈安可以正式留在圣瑟兰,你也可以免去这次处罚,拥有万氏的庇护。”
“这是交易?”
“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希望儿子安稳,幸福的父亲。”
“可感情,并不是交易。”钟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想知道,呈安的想法。”
“呈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不用对他抱太大期望,我也不希望你误会,交易,是指各取所需,你只需要扮演一个完美的伴侣,剩下的,由我来解决。”万董事长说完,将一份协议递到他面前,“这是婚前协议,签了它,你就自由了。”
钟玉却没有动,深吸一口气,问:“所以他,想和我成为伴侣,只是因为,想救我出来?”
“没错。”
万董事长又推来一支笔,笑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在原地踏步的人,你的野心,远不止是做个小小的学生会长,入赘万氏,我可以为你铺平前路,在中心扎根,唯一的要求,是照顾好我的呈安。”
“我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也不会入赘。”钟玉掷地有声地说,“除非是万呈安亲自来和我谈,否则,我宁愿留在这里。”
“很有骨气嘛,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万董事长敲打扶手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过,这也要分场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当面拒绝我的要求,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谈判吗,别忘了,你现在的中心名额,要满一年才能生效,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撤回,把它让给别人。”
“我不明白。”钟玉攥紧手心,慢慢抬起头,“万董事长,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真心瞬息万变,如何能保证,面前这个人日后不会厌弃呈安?
万董事长心想,指望一个人用感情承担呈安的后半生,才是他这做父亲的失职。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孩子的时候,或许就会了解了。”
万董事长笑着,替他将笔打开,放在签字的空白处,“做父母的,就是会为了他们的幸福,付出一切代价。”
……
万董事长从审讯室走出来,守在门外的校方负责人迎上来,“万董事长,怎么样了?”
万董事长瞥了他一眼,问:“那份认罪书呢?”
校方负责人立刻让秘书将认罪书拿过来,万董事长翻到底下的签名,笑了笑,将其撕成两半,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轻描淡写地说:“审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我想,圣瑟兰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下一个要审的人是谁了。”
“明白。”
校方负责人和秘书对视一眼,后者马上去和看守的人打招呼,他则笑道:“正好,管理会那边传来消息,说骆主席,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
正在这时,走廊的电话响起,万董事长接起电话,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微微扬起嘴角。
“呈安?谁给你的号码?小林……我就知道是他,放心,我没有为难你朋友,爸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你就安心待在中心养伤,怎么还有小宝的声音,小宝又来找你玩了?也好,有他在,你也没那么闷了,可别再和我抱怨哪都去不了,就你昨天砸东西那劲儿,我能放心让你到处跑吗?行了行了……跟我求情也没用,赔偿的钱从你零花钱里扣,让你长长记性……”
说到这里,万董事长忽然听到谁喊了自己一声,转过头,看到校方负责人示意他往反方向看,一道身影逆着光,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万伯父。”
沈青越的身影越走越近,像是几天没有合过眼,脚步有些虚浮,清冷如玉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掌心满是指甲抠出的结痂,现在还在不住下压,直到再次渗出血来,“能谈谈吗,关于呈安的事。”
万董事长按住话筒,目视他道:“我不是说过,我不想见你吗?”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呈安,这几天,我的所有申请都被你打回来了,我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只是这样,都不可以吗?”
万董事长抿了抿唇,显然也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再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这里,还是拿起话筒,对电话那头道:“先不说了,这边还有事,小宝,照顾好舅舅,我很快回来。”
电话挂断,另一头刚拿到电话的小宝戳戳话筒,发现确实没有声音过后,抬头看向万呈安,“舅舅,坏了。”
小宝又把电话贴到耳朵上听了听,认真说:“电话,坏了。”
“拿来,舅舅看看。”万呈安拿过电话,拧着眉头听了听,“好像真的坏了啊,小宝,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宝也严肃道:“是坏电话。”
“电话坏了怎么办,得修是不是?”万呈安戳戳小宝的脸,“小宝,电话是我们一起用坏的,我们一人出一半维修钱怎么样?”
“嗯!”
小宝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兔子形状的小包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纸币和硬币都倒出来,小肉手抓着,一个一个数,“一、二、三……小宝有,好多钱!”
万呈安也没闲着,帮着小宝把硬币和纸币分开,理清一看,一共二十三块,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道:“小宝,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想!”小宝说完,又和他一起撑着下巴说,“爸爸,不让,小宝吃。”
“医生也不让舅舅吃。”
万呈安歪过头,冲他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小宝,要不,咱们不修电话了,拿修电话的钱买冰淇淋吧。”
“冰淇淋……”小宝想了想,“蛋糕房,没有,冰淇淋。”
“我知道哪儿有,坐电梯下中心一楼,挂满油画的长廊尽头,有个冰淇淋贩售机,你去和那里站岗的叔叔说,你想吃冰淇淋,他肯定会帮你买的。”
万呈安熟稔的说完路线,又怕小宝记不清,从床头扯了一张纸,认认真真地画起路线图,边画边道:“你看,从电梯坐到一楼,看到这幅油画,一直往前走,诶──这就是那个贩售机了,你和旁边这个站岗的叔叔说,你要吃冰淇淋,一个巧克力的,一个香草的……”
小宝跟着他复述:“一个巧克力,一个香草。”
“对,就是这样。”
万呈安把路线图还有钱折起来塞回他的小兔钱包,又放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把冰淇淋带回来,舅舅陪你看新的图画书,咱们一边吃一边看,吃完再用积木拼机器人怎么样?”
小宝干劲十足的应了声好,说干就干,从床上滑下去,穿好小鞋子,颠颠的往外跑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万呈安才松了口气,翻身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条已读的短信。
「小心,你已经被监听了。」
作者有话说:
附一个小剧场:巧克力奶油饼干后续
小宝:(从怀里掏饼干)(一层一层解开)(拿出来)(大喊)饼干!
安安:(吓一跳)哦……这个是,饼干吗?(安安视角:一大块半融不融的巧克力,疑似被咬了一口)
小宝:(兴奋)(靠过来)舅舅!吃!
安安:其实舅舅刚刚吃过中饭了……
小宝:(坚持)好吃!
安安:(顾左右而言他)忽然有点困啊,小宝你困不困?(顺势躺下)(哈欠)舅舅刚刚没睡好,小宝去给舅舅关灯。
小宝:好!(噔噔噔)(关灯)
安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还有关门。
小宝:(噔噔噔)(关门)
小宝:(背对着房门)(思考)(刚刚要做什么来着)(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奶油饼干)(咬了一口)(踩着小拖鞋离开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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