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好像黏上了王小昭,王小昭没赶他。
同样在一所学校,同样被孤立,两人好像形成了某种默契,算是凑在一起。
而江槐发现,只要跟紧王小昭,李锐那帮人便只敢远远瞪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几句,却不敢真的凑过来。
江槐像是感激,又像是试探,开始给王小昭带吃的。
王小昭总是很累,眼皮耷拉着,白天经常不吃饭,脸色不好时,就知道是胃溃疡又犯了。没药吃的时候,他就咬着点燃的烟,眼神空茫茫的发呆。
江槐偶尔去药店给他买胃药,中午多买一杯热豆浆。
虽然花不了几块,可王小昭没还过。
王小昭接过去,拆开新包装随手倒出几粒,就着豆浆吞下去,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时间长了,江槐那点好奇心又冒出来。他便想知道王小昭放学后到底去哪儿,做什么了。
于是便自然而然地继续跟过去,那些欺负他的人果真不敢过来,他像是那个"狐假虎威"的小丑,缩着脖子戴着黑框眼镜,像挂件。
走出校门,王小昭把外套一扒拉,随意绑在腰上,露出半截膀子线条粗粝青黑的纹身。他抬手搓了搓头发,将额前碎发拨开,露出底下那双锋利且带着戾气的眼睛。
他叼着根烟,不点,就那么咬着。
没走多远,巷口晃出来几个染着头发的混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拍王小昭的肩与他称兄道弟叫的亲热:“昭哥!”
有人眼尖,瞥见了后头缩着脖子的江槐,笑得更欢了,瞬间调傥起来:“这谁啊?还戴个黑框镜,土不拉几的,小弟?”
王小昭顿了顿,说:“朋友。”
江槐一愣,耳朵瞬间烧起来,滚烫滚烫的。他一直把王小昭当"靠山"似的利用,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像条捡便宜的跟屁虫,好像心底的那点阴暗算计被揭开似的,竟让他一时间羞愤的抬不起头。
王小昭说了,他是"朋友"。
那天,江槐第一次见王小昭打架。
王小昭打人下狠手,拳脚利落,专挑疼的地方招呼。那个头头叼着烟喊让他悠着点,别真弄出事儿,说要到钱就行,老规矩,五五开!
对方是个欠钱不还的老油条痞子,王小昭没废话,直接抄起半个敲碎的酒瓶,借着身高和蛮横的力气一把揪住那人领子,锋利的碎酒瓶抵着对方喉咙说:“还钱。”
声音不高,冷冰冰的。
他放学后不是回家,而是被混混拉着去打架,要不就是去给头子要债。
明明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却总抽着廉价的烟,吃路边地摊上油乎乎的饭。
他进了商店偶尔会买一大袋子零食,薯片,辣条……乱七八糟,但每次掐准了似的,只花十块钱。要是兜里没烟了,会先买烟,买了烟就不买零食。
他抽的烟叫"双囍",总买这一种。
红艳艳的包装,土气又扎眼。
“老板,拿两包"双囍"。”
“七块。”柜台后的阿姨头也不抬,专心嗑瓜子。
“以前卖六块五。”王小昭盯着玻璃柜里红彤彤的烟盒看。
“靓仔喔,五毛都要讲价啊?”中年阿姨抬头,眼角便堆出皱纹,一下子笑着调傥起来。
王小昭没笑,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钱:“十四,那个打火机要送我。”他又指着铁罐子里涂着红漆的打火机说。
“行行行,送你啦”阿姨把烟和火机推过来,眼神在他脸上转了转,好像还抛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媚眼。
“靓仔下次再来喔,姐姐请你吃茶!”
“成。”
后来江槐问他:为什么只买"双囍"。
明明既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最贵的。
王小昭刚好拆出一包烟,倒出一根捏在手里,听到问题动作停了一下,才将烟叼进嘴,没点。
他好像从没思考过这问题,眼神有一瞬空茫,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双囍,双囍……双喜临门。”
“喜庆。”
江槐没听懂:“什么?”
王小昭的回答总是一些有些没头没尾的话,不说完,像谜语。
像是嫌麻烦,又像是自己也说不清。
王小昭含糊道:“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