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被打的称得上"鼻青脸肿",是王小昭把他带进医务室的。
身上疼得发木,心里却无端漫起一股暖,热烘烘的,胀得他眼眶发酸。
校医给他擦碘伏药的时候,王小昭坐在隔壁病床上,嘴里叼着烟,没点。就那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槐没戴眼镜,视线模糊,却一直往那边瞟。
王小昭忽然开口,却没转头:“看我干嘛?”
江槐慌忙低头,耳朵烧起来,脸通红,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嗯。”
江槐抬起头,眼睛却格外的亮:“那——我、我请你吃饭。”
“成。”
放学,王小昭破天荒没往巷子深处走,而是朝江槐抬了杨了扬下巴:“走。”
江槐还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
“休假。”
两个字说得很随意,江槐却怔住了,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垂下了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因为自己请他吃饭么……为了为了饭,还是为了他?在可怜他吗?专门"休假"……
X高在市中心,四周都是高楼会所。而称得上"低端"的夜市摊子,得往老城区骑好一段。
就王小昭这副拽样,看着高低也得整个拉风鬼火摩托当坐骑的样子,可他盯着自行车,却皱了皱眉:“不会。”
之前王小昭蹭混混顺风车,而江槐总会骑着他这俩有些老旧的自行车在后面跟。
而今天身上有伤,更带不了他。
最后在路口拦了辆摩的,开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嗓门洪亮。
“靓仔,你生得好似那个港星喔!”
“那个叫古X悲的啦,就是搞起乐队的那个咯!哎呀!你这个眉眼间,有金X𢓌的影子喔……”
“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可能成为你的朋友……”
“我们分手的那天是愚人节喔——”
“不认识。”王小昭叼着烟坐在后座,江槐挤在中间。车开得慢,风扑在脸上,掠过耳稍有点痒,老伯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诶,你们后生仔不都喜欢追剧?这么有名的台词都不知道?”
“不知道。”
王小昭沉默了几秒,像在认真想,又补了句:“金X𢓌,有我帅?”
“哈哈哈哈!”老伯笑得车头都一抖。
“我没见过他们,但你肯定是我载过最靓的仔!”
“那便宜五毛。”
“五"文"都要同我老头子计较啊!”老伯还是笑,甚至单手耍了个把式,车身轻轻一晃。
“嗯。”
下了车,王小昭掏了半天兜,才数出五块钱。又多摸了一会儿兜,掏出个钢镚,抛过去。
老伯笑盈盈的,耍宝似的侧身转了个半圈,用手稳稳盖住落下的硬币。
“靓仔,下次再来喔!我孙女指定中意你这款!”
王小昭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扯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弯起来,瞳孔里像是把星星捣碎了灌进去,亮晶晶的:“成。”
江槐一路没说话,耳朵里灌满老伯的聒噪和王小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直到下了车,他眼里只剩下王小昭模糊的笑。
可惜没戴眼镜,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轮廓,和那点晃眼的亮。
他有点懊恼。
晃神间,人已经走到摊子前。
“两份炒米粉。”
“不对,一份,超辣!”
王小昭顿住,又侧过头:“你吃什么?”
“啊……”江槐这才回过神。
“和、和你一样吧。”
王小昭甚至挑了挑眉:“确定?”
江槐满脑子还是刚才那个笑,愣愣地点头。那张英气的轮廓忽然凑近了些,眉梢微扬,很认真地望着他。江槐这才意识到什么,喉咙发干,匆忙蹦出字儿:“啊……要不……中辣?我、我是说……你也少吃辣……”
王小昭顿了顿,还是朝摊主喊:“两份,中辣!”
王小昭吃得飞快,炒米粉几下就见了底。而对面的江槐还在细嚼慢咽,清秀的脸上带着青紫伤痕,在夜市晃眼的灯泡下显得格外扎眼。
等江槐终于放下筷子,王小昭已经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吃、吃完了。”江槐小声说。
“嗯。”王小昭仿佛回过神。
他直接站起身:“走。”
“啊?”江槐有点懵。
王小昭已经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背影。江槐只好慌忙摸出几张零钱压在碗底,小跑着跟。
奇怪的是,王小昭今天走得格外慢。平时吃完饭,两人就"散"了,王小昭要么坐在位上不动,要么就往巷子深处走,而江槐推着自行车往反方向走。
今天却像有了某种默契,或者说是王小昭第一次没急着"散伙"。
他从来没像今天一样"挽留"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