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几年前起,王小昭这个名字一出来人都要缩脖子,这时候一定得憋着气儿跑,吸口气都怕跑慢了。
一头亮闪闪的红毛乱糟糟地支棱着,还带着半膀子的纹身,走哪烟叼哪,身量教人得仰着头才能瞧清脸。高壮,是男人堆里都少见的阳刚型,锋利的下颌,英气的五官。活脱脱古X仔里混子头头,漫画里的长相,难怪不少男的拿他当帅的标杆儿较。
一副好皮囊,可偏偏那眼神总戾得吓人。谁惹他,拳头可是真敢往死里招呼。
大家都说他是个烂人,打架和"逃课"都是常事儿,还跟校外那帮混社会的还搅在一起。
名声臭,就没什么朋友。
他似乎也不在乎,总是独来独往,倒像匹离群且充满敌意的孤狼。
午后的几褛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的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厕所里显得格外安静,只能听到龙头偶尔滴水的嘀嗒声。
江槐抱着书刚走进厕所隔间放下书,门便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几个穿着牌子衣服的男生挤了进来,为首的是班里出了名的纨绔李锐。
“呆子,又去图书馆啊?”李锐猛地夺过江淮手里的书,还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这么用功,拿你那点儿破奖学金搁我们面前装吗?”
江槐低着头眼睛都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颤抖,声音细若蚊蝇道:“不,不是……请……请把书还我。”
毕竟同时打了几份工的钱,余出来的一些也攒了许久,才得够买得上这么本参考书。
“还你?”李锐嗤笑,又做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把书抛给了身后的跟班。
“行啊!不过嘛,得先请你喝点水……”
话音刚落,两个跟班便一左一右架住江槐的胳膊,把他往最里面的拖把池弄。
拖把池里积着一层浑浊的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不明的污物,四周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头还夹杂着尿骚味。
一人捏住他的后颈,开始用力将他的头往污水里按。
“不……别……”江槐惊恐地挣扎,眼镜在推搡中掉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可那冰冷肮脏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水从鼻腔倒灌着带来一阵辛辣的疼痛。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双腿乱蹬,却无法挣脱身上的钳制。
“噗——这臭虫,浑身更臭了!”李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甚至带着残忍的快意。
江槐的视线开始模糊,窒息感让他的肺部像要炸开一般。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能感觉到污水顺着喉管往下流,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厕所的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仿佛都被这声响惊得顿住了动作。
架着江槐的两人下意识松了力道,江槐趁机抬起头,开始大口喘息,污水顺着他的头发往脸颊下淌,衬得他愈加狼狈不堪。
他眯着近视的眼睛,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伫在那。
那人穿着松垮的黑色T恤,只露出的半条胳膊上布满的青黑色的纹身。
那头凌乱的红色短发,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甚是醒目。他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厕所里的脸,最后落在江槐被踩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他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那几个人也看到了他,动作也顿了一瞬。
李锐眉头都咯噔一跳,语气里倒有几分不自然:“看什么看?滚远点!”
再看着江槐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他心里无由得生出的烦躁,瞬间一股子火往脑门上窜。
不单单因为撒尿被打扰,更因为眼前这幕勾起了某些让人恶心的回忆。
王小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仿佛只是嫌吵。
连同步子里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鞋底与瓷砖地面发出清晰的摩擦声往几人面前走。
李锐的声音都仿佛卡在了喉咙里,他们几个僵在原地,踩着江淮的脚也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李锐揍过王小昭,不过王小昭还回去了。
要从王小昭揍回去的那天开始算的话,他足足躺了两个星期。
王小昭一过来,他眼神都开始飘了。
身边的倒识相,互相使了眼色,立马攥着还在发飘儿的李锐往旁的搡。
从进门起嘴里就叼着半根烟没放,也没说话,单单过去一个"你扰到老子撒尿"的眼神过去,几人话也没说,算是识相的退了。
饶是李锐这个刺头见了王小昭都得怂三怂,屁也不敢放一个。几个人搡着搡着也就灰溜溜似的跑了。
“撒个尿都不安生……”
“……你也滚!”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有股不耐烦的横劲儿。
江槐咳的肺都要飞出来,瘫在地上还没缓过劲儿,听到的声儿便开始颤颤巍巍地摸,摸到眼镜腿儿匆匆戴上才瞧清他的脸。
轮廓蛮深的,挺帅一张脸,就是表情臭眼神冷。
“谢……”江槐低着脑袋鹌鹑似的往外吐字儿。
王小昭没听见似的,仿若懒得看他,嘴里那根烟吸没了。
烟头也没素质地甩地上,火星没灭,又补了几脚才完事儿。从裤兜里摸了几把,摸出烟盒抖出一条新的继续叼着,低头,"啪!"一声按起打火机。
跳跃的火苗印着那低垂起的眉眼,衬的他下颌愈加锋利。随着烟雾的升腾,模糊了他的轮廓,再一次教人瞧不起清他的脸。
江槐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称得上是毫无顾虑地打量人。
冷的他微微发抖,却叫他忘了动弹。
王小昭的肤色是那种常年在外晒出的深麦色,不过人家是天生的。白色烟雾的映衬下,倒像是蒙了层哑光釉。
那头红发炽热的像燃烧的火焰,与他深色的皮肤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碰撞……一头蛰伏的豹子,只属于草原上那种毛色暗沉,肌肉线条流畅的黑豹,眼神里是原始而强悍的生命力。
充满戾气的眼神里,眼底却带着那时他也看不懂的复杂东西。
江槐像是被吸引,即使带着恐惧,又忍不住想靠近,涌上股子无由得而来的情绪。
王小昭懒懒地抬起眼,脸色看着不太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声儿比刚才还哑,带着烟熏过的沙音:“看多久?滚!”
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又浇了他一通,这才将他浇醒。
江槐猛地回过神,脸颊后知后觉烧了起来,
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腿还是软的,试了一下没成功,反而动作里都带着滑稽。
王小昭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儿,没再说什么,又吸了口烟,转过身,"哐!"地揭开门扇,进去关上又骂了一句:“赶紧滚蛋!”
他的声儿在江槐耳里头听着同催命符似的,江槐终于撑着发颤的腿站起来。眼泪汪汪地捡起那本被踩脏,边缘泡了水的的参考书。
江槐心疼,没心疼自己,先疼起了书。
他紧紧地抱着那本书,也没敢再看王小昭。低着头,脚步虚浮地逃似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