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确定合同之后, 顾闻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了句“我下午还有两个会”，便利落起身离开。
刚才他才陪着姜怀延把《青阳街》“卖”给了奇境视频, 转头就又成了公司的CEO，毫无缝隙地切换身份。
康德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里啜了一口双倍浓缩咖啡，和自己老板斗智斗勇，他感觉自己筋疲力尽，幽幽吐槽：“有的时候我真的不动顾总的脑回路, 几百万的合同，需要这么上心吗？”
说实话, 今天就算不开会，直接给《青阳街》最高的待遇，公司上下也不敢有任何的意义。
来找他商量工作的宣传部负责人强忍住笑意：“岂止是上心, 顾总刚进会议室，我们运营那边就收到宣传安排了, 不然我也不会在办公室来堵你啊。”
《青阳街》确定在奇境视频播出，顾闻肯定会安排人负责运营。当然，肯定是“我们需要推出优质原创内容”“这是平台风格转型的试点”等一系列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顾总能一边恋爱，一边还把钱赚了。”康德财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青阳街》的质量的确有目共睹。
与此同时，茶水间玻璃门外忽然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顾总走在前面，步伐利落稳健，手里还翻着资料文件, 而紧跟其后的，是刚签完合同的姜怀延，手插兜, 一副准备无所事事的架势。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最里侧的行政办公区，而那扇平日里只有核心高管才能出入的CEO办公室，此刻正大大方方地对着姜怀延敞开。
堆积了大量摸鱼打工人的茶水间，瞬间安静了两秒。
新员工瞬间凑近八卦：“刚才走进去的好像是姜怀延？”
老员工喝着咖啡轻飘飘补刀：“你以为公司有几个人能坐进顾总办公室啊？”
“可小姜老师不是公司员工吧？”
“他是闻言的艺人，理论上和我们奇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老员工耸耸肩，“但你去看看那张办公桌。双屏显示器、定制升降桌，还有香薰和防蓝光眼罩，办公条件比你BOSS都好。”
新员工愣住：“……那张桌子是姜老师的？”
“难不成还是我的？”
一个早已经看开的老员工透露道：“上个月我进办公室送文件，看到顾总新换了一把椅子，人体工学那种，还是问姜老师要不要加按摩功能。”
“哪有人替‘访客’升级办公配置的。”
茶水间里渐渐热闹起来，讨论的声音如潮水翻涌。有人故作冷静地往咖啡机倒水，有人干脆扒着玻璃偷偷往那间办公室看。
没有人能拒绝八卦，而且还是自己领导的八卦。
不过办公室的门已经轻轻合上，他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你要先回家吗？”顾闻直接坐在自己的皮椅上，随口问道。
姜怀延则熟门熟路地脱了外套挂进衣帽柜，一边回道：“不用了，我在公司陪你吧。”
顾闻点点头，没再说话，翻开会议资料。奇境各个部门都按照他的想法制定了阶段计划，他需要逐一审批，避免出现战略方向上的偏差。
姜怀延走过去，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前坐下。
窗帘半拉，房间里静谧柔和，只剩键盘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响动。
键盘声是姜怀延正在社交媒体上回复粉丝，他偶尔会上线营业。
翻文件的声音则属于顾闻。
二人已经很熟悉和对方一起工作了，彼此不言自明的小习惯，早就成了默契的一部分。
比如姜怀延一转头，顾闻就已经把刚泡好的白茶推过来，水温刚刚好。
“坐在电脑面前多喝点水，不然皮肤干。”
“你管得可真宽。”
“我可是你经纪人，当然得关注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好，我的顾大经纪人。”
再比如顾闻开完会回来，手还拎着一沓资料，刚放下笔记本就听见姜怀延提醒：“你早上泡的茶都凉了。”
顾闻低头一看，杯里的白茶已经沉底变色。他刚想去茶台换水，却发现保温壶旁已经放了一杯新的，香气轻柔，温度刚好。
“我看你进会议室忘带茶了，”姜怀延平静地道，“刚泡的，用你抽屉里那袋新茶叶。”
喝茶的习惯也是姜怀延跟着顾闻沾染上的。
工作结束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半。
整整一天会议、回邮件、批流程、通电话，哪怕是体力再好的人也难免感到疲惫。
顾闻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对面的人。姜怀延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啦”响了一声。
姜怀延耳朵很敏锐，听见后立马嘲讽道：“我就说了让你多运动，人老了，腰不好了吧。”
“走吧。”顾闻假装没有听见姜怀延的挑衅，站起身说道。
“嗯。”姜怀延顺手抓起外套，打了个哈欠，“我来开车吧。”
开车对腰更不好，还是让自己男朋友轻松一点吧。
“先不回家。”
姜怀延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还要加班？”
“不是，”顾闻嘴角轻轻一勾，“我订了地方，吃饭去。”
“你还订了饭？”姜怀延狐疑地看他，“你不是最烦社交应酬那一套？”
“不是应酬。”顾闻语气平静，“是给你准备的。”
车子一路向市中心驶去，进了一条幽静的老街。姜怀延看着窗外霓虹变换，心里疑惑更浓。
顾闻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不显眼的小楼前。黑色木门，门口没有明显标识，只有门边镶了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一行中文，低调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到了。”
顾闻直接推开了门，柔和的灯光洒下来，屋里是一间被改装得极有格调的包间餐厅：墙面做了哑光漆，吊灯柔暖，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餐具，菜刚上桌，红酒醒了一半，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老黑胶，爵士乐轻轻流淌。
“……你什么时候定的？”
顾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上周就定好了，有些食材需要提前准备。”
姜怀延慢慢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姜怀延站在门口，看了又看。顾闻是个很好的恋人，总会时不时给他一些浪漫惊喜，哪怕工作再忙，也不会忽略他，但顾闻的选择大多是实用、稳重的，像如此迤逦的餐厅，还真不常见。
恍惚间，姜怀延甚至怀疑是自己忘了他们之间纪念日，周年、生日、情人节、七夕都不是啊。
“庆祝而已。”
“什么？”
“预祝《青阳街》收视长虹。”顾闻倒了半杯酒递过去。
姜怀延接过酒杯，忍不住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迟早的事。”
姜怀延靠着椅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就这么相信我？”
“虽然‘天道酬勤’很多时候只是成功者的自谦，但我想不出《青阳街》会失败的理由。”顿了顿，顾闻继续说道：“不过你敢提那个对赌条款，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
姜怀延挑眉：“怎么，你吃惊了？”
“当然。”顾闻点头，“你居然没跟我商量，自己就提出了对赌。”
“怕你说我太激进。”姜怀延轻咳一声，“也就最近几天想到的。”
“你以前不是也老爱对赌吗？”
“我记得最清楚那一次，是你拿《朝廷秘史》去跟青山台对赌，明明试映效果才刚及格，你还是签下了三十到一百万的浮动合同。”
姜怀延眼神里带着一丝钦佩：“你当时在会议室说——‘要是连爆的可能性都没有，这剧签它干嘛。’结果收视一爆，青山台立刻给你顶格定价。”
“我那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也想靠自己搞一次成功的对赌协议。”
顾闻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温柔：“你啊，学坏了。”
姜怀延笑了，抬眼回击：“跟你学的，怎么能叫学坏呢？”
屋外风吹过木窗，烛火一晃。室内只剩下杯盏轻响，桌面光影流动。
姜怀延起身，走到顾闻身边，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拉住顾闻的领带，将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
没有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机会，姜怀延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顾闻没有推开，只是怔了一瞬，随即抬手搭在姜怀延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像是一种回应。
空气静得几乎听得见心跳，黑松露和酒的气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点微热。
等到他们慢慢分开，谁也没说话。
顾闻只是低头拉了拉被扯歪的领带，眼神里还藏着一点被打乱的平静。
姜怀延坐回原位，顺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情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对今天的晚餐，很满意。”
——完了，这小孩是真的学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