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拨通了曦曜文化负责艺人事务的联络电话, 不出意外地被转接到了那位他并不陌生的运营总监——肖砚。
对方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却又藏着点油滑：“顾总，好久不见。关于王潇阳的事, 我们这边也在积极评估。”
大家也没绕圈子，当下最紧急的就是王潇阳的绯闻
顾闻声音平静，“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下，嘴上说着听他们的想法，但顾闻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肯定和他们原定计划部一样。
“顾总的意思, 是希望我们配合他本人出面回应？”
“是。”顾闻声音很坚定，“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删几条热评、撤几个通稿就能解决的程度。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粉丝恋情一旦实锤，冷处理只会火上浇油。”
“我理解顾总的立场，”肖砚顿了顿, “但……潇阳目前的商业价值还高度绑定在单身人设上。恋情一公开，我们手上两个商业项目直接作废, 代言的续约条款也要触发违约审核。”
王潇阳的一些个人合约可是握在曦曜文化手中，他们相当关心王潇阳的个人收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继续拖？”顾闻眉梢轻轻一挑。
“不是拖，是在权衡。”肖砚的声音变得陈恳了许多，“您也清楚，偶像市场的核心逻辑就是粉丝。如果真让潇阳出来澄清，肯定会大面积脱粉的。”
顾闻没说话。
“更何况，现在女方是粉丝出身，又不是圈内人。没有专业团队，没有公关经验, 万一之后出点纰漏，麻烦不就更大了吗？”
总而言之，肖砚能找到一千条不同的理由
“你们的意思是继续遮掩, 哪怕事态已经不可控。”顾闻语气平稳，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立场而有任何改变。
“我们会想办法引导舆论，把这段关系淡化成一场粉丝单方面的过界。网上的照片，我们会想办法处理的。”
“而且女方也是粉丝，只要给她说清楚潇阳的事业有多么重要，她肯定愿意帮忙隐瞒的。实在不行，还有各种手段嘛。”
肖砚话没说完，但顾闻可突太清楚娱乐公司有多少手段来对付一个素人了。
前不久就有男艺人通过所谓的保密合同，最后以敲诈罪把女生送入监狱。
顾闻听到“还有各种手段”那句话时，没有回应，但眼神却比刚才冷了几分。对他来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是把事情拖入更肮脏的泥潭。
顾闻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是静静听完，片刻后才道：“你们觉得粉丝真的会相信你们的说辞？”
“顾总，相不相信不是重点。”肖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重点是给愿意留下来的粉丝一个心理台阶。我们不需要全员原谅，只要留住核心消费群体。哪怕只保住60%，也远比公开恋情要划算。”
顾闻没再多言，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顾总，你肯定会理解的对吧。”肖砚语气放缓，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自信。
毕竟，顾闻只是STS的经纪人，也就两年的时间。他不信顾闻会为了所谓的“人设纯洁”断送团队的商业价值。
一旦王潇阳的恋情实锤，相关代言肯定会受到影响，至少损失几百万——顾闻要从中抽成，可不就是实打实的金钱损失。
在这行里，粉丝的委屈从来不是最优先的考量，赚钱才是。
随后顾闻淡淡开口：“说得也对。”
肖砚刚松一口气，就听见顾闻的下一句：
“解约吧。”
“什么？”肖砚没反应过来，“顾总，您说什么？”
“要么王潇阳公开承认恋情，向粉丝道歉；要么提前退团，不用等到两年期满。”顾闻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流程指令，
“STS合约里有约定，恶性事件经证据确认，如影响团体声誉，经纪人方有权利建议成员退团处理，曦曜文化应予以配合。”
电话那端终于慌了。
“顾总，您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们能补偿，真能补偿，平台那边也愿意多出……您先别急着……”
顾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语气毫无起伏：“我给你半小时，想清楚。愿意解决问题，就坐下来谈；要是还想着拖延，那就等法务来谈。”
顾闻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一瞬间安静下来，顾闻太清楚肖砚的选择，也能理解那些藏在“冷处理”背后的权衡与退让。
正沉思间，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不用抬头，顾闻也知道是谁。
能在这种时机、未经通报就直接进门的，整个闻言只有一个人——姜怀延。
“你怎么来了？”顾闻站起身，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刚好来公司处理点事。”姜怀延走进来，动作自然地绕过办公桌，俯身在顾闻唇上轻轻一吻，顺势将他拽到沙发上坐下。
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姜怀延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助理吴庭舟必然会守住，也不会让任何人误闯。
顾闻面色诡异：“你今天明明在江口那边拍摄，早上临时换棚的通知还是我转给你的，你来公司办事儿……你自己信吗？”
“那你信吗？”姜怀延语气懒散，眼神却盯着他。
顾闻没有回答。但眼角那点被亲吻撩起的笑意，泄露了他全部的情绪——当然不信。
从顾闻今天一大早接到内部风控通知开始，姜怀延就一直在和他“保持同步”，每个环节几乎都赶在第一时间了解。
现在突然“顺路来公司”，不就是为了来陪自己吗？
姜怀延靠着沙发，单手勾住他的肩膀：“还在头疼怎么处理？”
顾闻点头，把处理思路简要讲了一遍：“王潇阳看上去是一个人的问题，但团体运营向来不是个别行为就能撇清的。这件事处理不好，波及的就是整个STS的团体口碑和信任基础。”
“我想给粉丝一个交代，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没在逃避。”
说到这里，顾闻顿了一下。
“但现在所有人都劝我等热度降下去再说，说这是行业规则。”
姜怀延侧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犹豫？”
“毕竟……”顾闻声音压低，“大家都在劝我顺势而为，说没必要自己把责任扛上身。”
“会考虑别人，替考虑什么行业规则……这可不是你啊，闻哥。”姜怀延顺势靠在顾闻身上。
顾闻沉默，他在姜怀延心里就如此横断吗？
姜怀延忽然问道：“是因为我吧？”
顾闻眉头一动，立刻否认：“怎么可能。”
“果然是。”姜怀延一脸复杂，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太了解顾闻了。
若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以顾闻处理事情的风格，根本不会拖到现在。更不会把话题绕一圈又绕回来，还像刚才那样在处理尺度上犹豫再三。
更何况，姜怀延也知道原因。
“之前王潇阳宣传《青阳街》的时候，确实帮了我不少。”姜怀延靠回沙发，语气也缓了下来，“官方宣传都没来得及铺开，他就连着三天转发剧照，还拍了个应援视频。”
这可不只是出于师兄师弟之间的互帮互助，也不是对于姜怀延的讨好，而是王潇阳真的认为《青阳街》是一部好作品，值得推荐。
要知道王潇阳的粉丝还因为这件事反抗过。
——又不是你自己的作品，你这么努力宣传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和黄思齐才是竞争关系吗？现在给他造势，回头资源全让他拿了，你不亏？
STS有团粉，但更多还是个人粉，甚至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但王潇阳一如既往地宣传与支持《青阳街》。
人是复杂的。王潇阳在感情这件事上确实没把握好，但对队友、对姜怀延他都相当热忱。
如果换作别的成员出这种事，顾闻可能早就按规矩处理，不留一点情面。但王潇阳刚刚帮了姜怀延……
“我也没想那么多。”顾闻别开视线，打死也不会承认。
姜怀延扣了扣顾闻的手心：“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语气也认真起来，“如果王潇阳是真的有心想打磨自己，不只是靠热度、单身人设，我会给他介绍机会——他对我作品有过支持，我记得。”
“我我自己的人情我来还，不需要你替我考虑。”
这话说得平静，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顾闻也偏头看着他，眼里那点情绪终于有了松动。姜怀延不是逞强，而是他明白顾闻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想拉后腿。
良久，顾闻伸手搂住姜怀延，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
姜怀延也没有挣开，顺势靠得更近了些，呼吸贴着他的颈侧。
“你啊……”顾闻低声笑了一句，什么也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