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肖砚就回了电话。
语气比早上稳重不少，一开口便是认错态度：“顾总，潇阳那边……我们决定接受道歉处理。”
顾闻没有回应, 只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片刻后肖砚又补上一句：“从今以后，我们会全力配合闻言的工作。”
“不过后续……顾总准备怎么安排？是维持团内职务不变，还是暂缓一段时间曝光？”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绕不开现实。
站在运营角度, 王潇阳已经实打实翻车，但如果还能保住出镜频率、保住团内位置, 那么就不算彻底“废”掉。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了。
毕竟STS如今正处在国内偶像市场的流量巅峰，不仅霸榜热搜、代言不断，连综艺邀约和影视试镜都是一线艺人的待遇。
王潇阳出道后无论是综艺曝光、商务配比, 还是后来的偶像剧拍摄机会，几乎都来自顾闻亲自牵线和项目背书——这些资源, 别说曦曜文化，哪怕是一线经纪公司都未必拿得出来。
顾闻语气平淡：“放心，我不会雪藏他的。”
那头松了口气：“谢谢顾总，之后所有配合我们都会到位。”
挂断电话后，顾闻叫来助理吴庭舟吩咐道：“让所有人去小会议室吧，我马上到。”
吴庭舟应声离开。
今天早上，除了因拍摄任务不在S市的两位成员外，STS其余全员抵达公司。
看到STS的声音，闻言的办公区已经沸腾过了, 毕竟平时艺人可不怎么来公司。
“全员都来了？”
“除了在外拍戏的，其他一个不落。”
“是不是……和王潇阳那事有关？”
“还能是什么……”
这还是STS自出道以来第一次接到“无条件到场”的紧急通知——不带节目流程，不是为拍摄, 也不是通告协调，只为一件私事：王潇阳的私下恋情曝光。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在休息区互相对视、揣测动向时，顾闻已经站在会议室尽头的落地窗前，神情冷静，身侧却并不孤单。
姜怀延也在。
原本会议通知一发出，姜怀延便起身，语气轻声：“我先回避吧。”
“你陪着我吧。”顾闻没有抬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姜怀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静静跟在顾闻身后。就像自己想做什么重要决定的时候，也会希望顾闻在自己身边。
“人都到了。”吴庭舟走进来低声汇报。
顾闻点了点头，走向会议室，神情沉稳，步伐不急。
一进会议室，气氛就明显变了。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压不住从空气中渗出的那股凝滞沉闷。明亮的灯光照下来，照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清晰。
王潇阳自然不必多说，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角，一踏进门就收敛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神情，站在会议桌边，低头不语。他的指尖轻敲桌沿，过了一会儿又捏着水瓶转来转去，像是想掩饰紧张，又像是在等顾闻发话。
哪怕在粉丝眼中，王潇阳是那个爱怼黑粉、说话直白、不怕流量反噬的刺头，但在顾闻面前，他从来不敢造次。
其他成员也各自坐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STS是团体组合，十一人同住、同练、同舞，彼此之间的性格、习惯早已了如指掌，当然也知道王潇阳是什么样的人。
他确实冲动，但不是坏人，只是有时候太容易用热情盖过理智。
当然，更重要的是，队内其实不少人早就知道王潇阳在谈恋爱。只是碍于感情、碍于王潇阳私下的请求，也碍于那种“反正不影响工作”的惯性判断，大家都选择了默许。
更何况，男生之间最反感“叛徒”，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告密者。
没人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尤其是队长李豪林，第一个站起身，朝顾闻鞠了一躬：“顾总，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团队，是我的失职。”
随后副队长黄思齐也开口表明自己的失职。
顾闻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
王潇阳再害怕也不会让自己的队友背锅，红着眼站了起来，语气里有些沙哑：“顾总，这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倩倩是我私下交往的女朋友，也是我求大家帮我隐瞒的。我向大家保证过不会影响工作……”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骗公司，更不该连累到大家。”
说完后，王潇阳整个人垂得更低了。
顾闻不说话，他便不敢抬头。
屋里的人一动不动，全都把目光偷偷投向了站在顾闻身边的姜怀延。
哪怕顾闻平时不发火，大家也知道他不好对付。而在所有成员的认知里，唯一有可能“劝得动”顾闻的，只有姜怀延。
可惜，今天的姜怀延并没有开口。他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些目光，坐在角落，眼神冷淡，像是一尊冰雕，毫无波澜。
甚至比顾闻还冷。
于是，整个会议室像结了冰一样，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突然，顾闻开口了，语气平静：“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众人心头一紧——没人真信顾闻是在“揽责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发怒的前奏。
但顾闻依旧神情冷静，自顾自地说：“从你们成团之后，我见到你们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半年我都在忙奇境的工作，确实没怎么关注你们。”
顾闻不仅是STS的经纪人，更是闻言和奇境的总裁。这些身份叠在一起，他能分给STS的时间的确不多。
更别说关心他们的私生活了，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给执行经纪人和公司团队负责。
顾闻也没想过李豪林他们会告密，没想到的是陈明黄居然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他。
顾闻转过身，看向所有人：“但我以为你们最起码知道，你们现在是公众人物。你们的行为不只是个人行为，还是资本行为、市场行为。”
“出了问题，不是一个人赔一个道歉这么简单，而是会影响团队口碑，甚至会公司里为你们忙里忙外的大家。”
“结果呢？还是按着自己的个性做事，有人讲自由，想谈恋爱就谈恋爱，还有人讲义气，会帮着兄弟隐瞒。”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的钉子，稳稳扎进所有人心里。
李豪林没再辩解，只是低下了头。黄思齐轻轻拍了拍王潇阳的肩膀，没说话。
就连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史杰，这会儿也一改常态，坐得笔直，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顾闻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王潇阳身上，然后缓缓开口：
“我给你们安排了工作，安排了通告，却忘了教你们——怎么当一个艺人，尤其是从一个练习生、一个素人，突然变成被上千万人注视的公众人物。”
“这的确是我的失职。”
会议室陷入极静。
“我现在是在告诉你们，从成为艺人那天开始，你们的每一步，都会被放大看。”
“想继续走下去，就得学会承担责任，也学会面对错误。”
这一刻，没人再敢把这场会议当成一次训话。
他们都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危机公关”的开端，更是一场对整个团体的“重塑”——是STS自成团以来最严峻、也最必要的一次内部整顿。
虽然当下最紧急的事情是处理王潇阳事件，但顾闻依然说着不相干的话：“其实，从选秀节目开始，我们就在挑选所谓的‘偶像’。但你们真的知道，偶像是什么意思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哪怕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答案，但没有人傻到在这个时候开口——更没人敢挑战顾闻的提问。
顾闻看着他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偶像，不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而站上舞台的人。偶像，是为别人实现梦想的人。”
“你们唱的歌、跳的舞、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再只是属于你们自己。是粉丝用关注、用时间、用真金白银，把你们送上那个位置。你们在替他们做梦。”
“所以，一名偶像最基本的职业要求是——懂得敬畏这份信任。”
顾闻顿了一下，眼神淡淡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不是普通人了。你们不能在谈恋爱后说‘这是我的自由’；不能在粉丝伤心的时候说‘他们自己想太多’。”
“你们想谈恋爱，去当歌手、制作人、编剧、导演都可以。但偶像，不行。”
“偶像不是职业，是一种契约。”顾闻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就像律师不能泄露客户隐私、医生不能对患者见死不救一样，是这个职业最基本、最低的底线。你既然选择了这个身份，就必须遵守它的规则。哪怕这些规则看起来苛刻、不近人情，也正是它们，才让这个行业有了被信任、被追随的价值。”
“为什么这次我会如此愤怒？”他看着王潇阳，语气陡然冷下来，“不是因为热搜，也不是因为赔钱，而是因为——你背叛了偶像这个职业最基本的底线。”
“你也背叛了那些相信你、支持你、为你哭过笑过的人。”
顾闻转向STS其他成员：“所以你们也别给他求情，他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他的粉丝，你们记住这一点。”
没人敢抬头，更别说和顾闻对视
顾闻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的梦想，也太过廉价。还记得你们在成团夜的宣言吗？嘴上说着要当一个让粉丝不后悔的偶像，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人总是轻而易举就忘记自己当初的誓言。
姜怀延没有说话，坐在一侧，神情淡淡。他看起来安静，却比谁都更冷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一点干涉的意思。
他的沉默，就是对顾闻判断的最高支持。
王潇阳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掌心已经出了汗，甚至有些法宝。他不是不懂，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不是“谈了一场恋爱”那么简单，这是一次彻底的信任崩塌。
顾闻淡声道：“我从千万人中把你们选了出来，但我忘了告诉你们这些最基础的规则。这是我的错。”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愿意当偶像吗？”
短暂的静默后，王潇阳第一个开口了：“顾总……我还有机会吗？”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一定会……
然而顾闻摇头，直接打断了王潇阳的幻想：“没有。”
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温情。
“你背叛了自己的粉丝，难不成想用分手来挽留他们？还是说你准备告诉你的女朋友，你对她的喜欢只是一个可被放弃的意外吗？”
王潇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可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是真的慌了。尤其是想到肖砚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顾闻怎么处理，他们就怎么配合。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顾闻下令，他就真的要从STS离开？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张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顾闻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多，其他人也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沉默之后，李豪林第一个站了起来。
“顾总，我还想当一个偶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坚定，“我还想继续唱歌、跳舞，让他们为我欢呼。”
李豪林是队长，一直是那个最稳的轴心。他没那么多野心，也不擅长包装话术，只是单纯喜欢舞台。他想继续留下来，不是因为名利，而是因为不舍得那些台下亮着的灯牌和尖叫。
其他人也渐渐点头——黄思齐、史杰、楚天明……一个接一个开口。
最起码从今天起，他们会明白“偶像”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内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王潇阳垂着头，眼圈还红着，情绪看似平稳下来，实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半脱力的恍惚中。他今年才23岁，是STS里年龄偏小的一位，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他从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所以才会如此狂妄。
如果这一幕被粉丝看见，恐怕不少人都选择原谅他。
但顾闻如若无视，继续说道：“STS以后不能再叫偶像男团了……只能叫做男团。”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棍砸在每一个成员心上，也在王潇阳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你明白吗？这都是你的责任。你耽误了你的队友。”顾闻没有放过王潇阳，句句扎心。
王潇阳没有反应。他甚至没法组织语言。脑海里满是自己今天早上刷到的评论、截图，还有肖砚在电话里强调的“你别说话、等平台处理”的命令。
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其他成员也没说话。STS是十一人组合，他们从选秀起就是竞争关系，却也在这个竞争里建立起一种独特的羁绊。住在一起、练在一起、哭笑都绑在一起。他们原本以为，这两年会成为彼此青春里最纯粹的篇章。可现在——
“其实想要回馈粉丝，也不一定非得是偶像。”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怀延，终于开了口。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压抑沉闷的湖面。
“我也有粉丝。”他淡淡道，“但我是一名演员。我可以一边恋爱，一边用作品回馈他们。这之间并不冲突。”
这一句话，仿佛在原本只有“偶像or退团”的二选一逻辑之外，打开了另一道门。
黄思齐率先反应过来。他是最早一批转型尝试影视的成员，也和姜怀延合作过《青阳街》，甚至在拍摄期间还常和他私下交流过艺人职业规划的问题。
“怀延哥，你的意思是——阳仔他还可以留在STS，但不再是偶像，而是以艺人的身份继续？”
姜怀延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这个逻辑其实并不复杂。既然“偶像”是一种身份、一种职业形象，而“艺人”是更宽泛的职业定位——那么只要从STS中摘掉“偶像”的头衔，换一种职业要求去规范，就可以让王潇阳留在团队，同时也不再违背粉丝对于“偶像”的期待。
“还不感谢怀延哥？”黄思齐连忙拍了拍王潇阳。
王潇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怀延哥……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声音有些发颤，混着懵懂与激动。他根本没想到还能有“转机”，原以为顾闻真的会让他卷铺盖走人。
“感谢我做什么。”姜怀延笑了笑，语气自然，“顾总今天拉我来，就是想让我告诉你们，艺人不止一条路。”
姜怀延话锋一转，带着一点故意的调侃，“不过你们也别以为当偶像简单。顾总刚才问你们还愿不愿意当偶像，现在回答是你们自己说的，谁敢反悔试试看？”
这一句算是彻底缓和了气氛。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总算有呼吸的声音了。史杰连忙活跃气氛：“不敢不敢，我刚才可是第一个点头的。我觉得当偶像就很好。”
顾闻看了姜怀延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内里却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不是不知道王潇阳的问题，也不是不懂分寸。
王潇阳有错吗？当然，他辜负了粉丝的期待，背叛了偶像这个职业。但如果真让王潇阳直接退团，那他的职业生涯基本就毁了。
而且王潇阳固然冲动，但没有恶意。他并没有想过要对粉丝隐瞒，也没有试图去否认恋情。
他只有23岁，他还在学习做一个偶……艺人。
所以这一次，顾闻确实需要一个“台阶”——一个不显得退让的缓冲区。姜怀延的开口，正是他需要的。
顾闻终于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继续以艺人的身份工作。但粉丝愿不愿意原谅你，那是他们的事。”
“我不会要求他们理解你、包容你，也不会逼他们继续支持你。你要做的，是拿出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的东西——作品、努力，还有态度。”
王潇阳用力点头：“我会的。”
顾闻将目光扫向其他成员，声音不重，却透着明确的警告意味：“至于你们，记住今天自己说过的话。这两年，你们是偶像。要以偶像的标准要求自己。”
“会议结束。其他人先去准备各自的行程。王潇阳留下。”
其余人纷纷起身，离开时不约而同地看了王潇阳一眼，有担忧、有释然，也有隐隐的鼓励。
毕竟，他们是STS。
房门关上那一刻，会议室终于恢复平静。顾闻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接下来，咱们说说该怎么善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