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秘事》的试片现场, 已经播完两集了，气氛有些沉默与尴尬。
原因是《朝廷秘事》的质量和他们想象中的确有出入。如果说青山台平时的采购标准是60分，《朝廷秘事》的质量可能也就在65分左右。
如果是其他的团队、公司来推销《朝廷秘事》, 那黄少稀可能也就和他们直接公事公谈，这质量对于青山台而言就属于可有可无的电视剧。
他们会买，但无论播出条件还是采买价格都会压得很低。
但顾闻不一样，《朝廷秘事》也不一样。
青山台刚结束了和顾闻在《踏仙途》方面的合作，其他综艺、晚会方面的合作还有不少。
而且《朝廷秘事》也自带热度, 无论质量如何都会吸引大量的观众以及争议。
电视台采购电视剧，购买的是高质量剧集吗？可以说是, 也可以说不是。因为高质量剧集只是手段，通过高质量获得更多的收视率、讨论度与广告费，最终获得利润才是根本目的。
关注度一直没有消散的《朝廷秘事》, 从一开始就符合电视台的采购标准。
更不要说所有人都了解过顾闻的宣传手段，《稻草》《踏仙途》乃至姜怀延和谢有江二人堪称教科书般经典宣传, 这让青山台对《朝廷秘事》充满期待。
本来黄少稀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便《朝廷秘事》质量上佳，青山台花再大的价钱，也要拿下第一轮的独播权。
没想到《朝廷秘事》质量低于他们的预期，这下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黄少稀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有些严肃地对顾闻说道：“顾总，《朝廷秘事》的报价你给个数吧，相信对于它的质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谈判之时，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多余的。黄少稀这摆明了是在说《朝廷秘事》质量太差, 你报价的时候最好心里有数。
果然顾闻脸上浮现出些许的不自然，他说道：“我觉得《朝廷秘事》质量很好，从题材上来说足够新颖, 能够吸引大量的观众，很有可能成为爆火的作品。”
黄少稀在内心冷笑了一声，心想不愧是顾闻，这胡说八道的能力的确足够过硬。本来还想要给彼此留一点面子，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
“顾总，《朝廷秘事》是一部轻松搞笑的作品。它好不好笑，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这句话不会有任何的歧义，毕竟在场不止顾闻和黄少稀二人，还有采购部的其他工作人员。
看完试播之后，整个放映室内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闻表情更加严肃，仿佛被戳中了弱点，用更加强硬的声音说道：“这只是粗剪的样片，效果呈现肯定有所欠缺。我只是希望能够尽快敲定播出的平台和时间。”
“按照你的计划高考结束后播出，事件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了。扣除审核流程，余下的制作时间也不多了吧。”
“后期我会负责《朝廷秘事》的宣传”
“一部搞笑剧如果都不好笑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顾闻为了推销《朝廷秘事》，给出了无数的承诺与理由。这在黄少稀看来恰好说明了顾闻自己内心不够自信，正是压价的好机会。
《朝廷秘事》成片如果没有明显的提升，黄少稀也丝毫不慌。青山台每年也有无数的剧掀不起任何的水花，而且到时候还可以抓着刚刚高考完的姜怀延炒作一波。
无论如何，青山台绝对不会亏。
其实黄少稀也有点担心，顾闻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算计。毕竟有关顾闻的传闻他听了不少，顾闻不可能是一个靠运气突然崛起的人，他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让自己占便宜吗？
“黄总，明人不说暗话。《朝廷秘事》的关注度有多少，你也明白。如果你要觉得《朝廷秘事》不可靠，我就去找其他电视台了。”
顾闻满脸的不在乎，一脸“我知道你舍不得《朝廷秘事》，只是想要谈低价”的表情，让黄少稀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看来顾闻很明白电视剧真正的价值在于热度而不是质量。而且他也并不是非青山台不可。
或许从一开始《朝廷秘事》就是顾闻的策略，靠快速制片保留《踏仙途》带来的关注度。同时又不让姜怀延出演，保证姜怀延的口碑与下一部作品的基本盘。
娱乐圈的忘性本来就大，更不要说对于制片人、娱乐公司了。
或许，自己看破了顾闻的计划？
黄少稀试探性地问道：“顾总，你后期有什么宣传计划，方便透露一下吗？”
顾闻答道：“当然是怎么样能够吸引更多人观看《朝廷秘事》就怎么来。”
“哪怕会招来对你的不满、挑剔也可以？”
顾闻脸上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语气也很诚恳：“那是当然。只要能赚钱，其他的都无所谓，不是吗？”
看来顾闻果然是将《朝廷秘事》看作是收割观众热情的流水线作品了。
“80万每集。”顾闻见黄少稀已经心动，他直接报出了一个具体价格。
“80万，顾总，你是在开玩笑。”
“我能保证《朝廷秘事》的开播热度绝不会低于《踏仙途》。”
80万，就是顾闻第一轮将《踏仙途》播放权卖给《朝廷秘事》的价格。听起来相差不大，但《踏仙途》的制作费用起码是《朝廷秘事》的两倍以上。
价格方面，黄少稀可不会退让：“顾总，说这么多，《朝廷秘事》的上限始终摆在那儿，最多给你30万。”
“没有这么砍价的，黄总，你这太没诚意了。”
两个人在价格上根本谈不拢，但两个人都没有选择放弃，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算盘。
“顾总，你把片子卖给我们，是我们在担风险，你也得考虑我们有多不容易啊。”黄少稀死咬住《朝廷秘事》的收视和口碑不放，摆明了不想给出一个高价。
只谈风险，不谈收益。多么幼稚的谈判招数啊，顾闻心中不屑一顾，但他表情依旧步步紧逼：“这风险我可以自己承担。”
“什么意思？”
“”
到这个时候，顾闻的目的总算是暴露出来了——对赌协议。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对赌协议就是在赌某个存在的未来表现，一方赌表现得好，另一方则相反。
十几年后的大金融时代，对赌协议出现在各个领域，大家熟得不能再熟。现在华国的影视产业还不够发达与规范，大多都是一锤子买卖，很少有金融工具的介入，黄少稀当然不熟悉。
“你准备”
既然是在下套，顾闻也不能展现得对对赌协议太了解，只能先抛出一个简单的概念。
“保底40万的价格卖给你们，收视率破3%，就按80万结算。”
黄少稀在心中估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沉默不语。
而顾闻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如果收视率破了3%，80万的价格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亏的。万一……你们也……”
现在轮到顾闻只谈低风险，不谈高收益了。
顾闻希望能够签订对赌协议的原因不就是希望能够参与《朝廷秘事》成功后的分红吗？他当然要尽可能降低黄少稀和青山台对《朝廷秘事》的预期。
黄少稀很明显的犹豫了。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傻，而是他对于对赌协议、《朝廷秘事》以及顾闻不够了解。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不对称。
如果换做韩文伟，就算他对对赌协议不了解，他也会怀疑顾闻的目的。
“这件事我得和台里商量商量。”黄少稀已经很谨慎了，知道这种大事需要找上一级领导商议。
这可是职场避免背锅的不二法则——遇到无法处理的事就找领导请示。
“行，尽快给我一个结果吧。不行的话，我就去找其他电视台了，我相信他们更需要《朝廷秘事》。”
顾闻脸上的风轻云淡让黄少稀更加相信他所说的话。
当然这一切都是顾闻演出来的，因为他对《朝廷秘事》的期许可不仅仅是争议、热度。青山台是顾闻的第一选择。
现在也只能等青山台内部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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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伟本以为自己没有参加采购部的试播，自己就逃离了麻烦。
谁知道采购部的负责副台长汪台，竟然把韩文伟请了去：“韩台，你对《朝廷秘事》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连《朝廷秘事》都没看过。我可没有插手你们部门的事情。”韩文伟一边撇清自己没有干预电视剧部分的工作，一边也在敷衍汪台。
“你和顾闻关系好，帮我参谋参谋呗。”
韩文伟连忙摆手：“话可不能乱说。我要真和他关系好，你就不担心我以权谋私？而且外面传的可是我和他有过节，你就不怕我借刀杀人？”
模棱两可的话，让汪台有些进退维谷，他坦白道：“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就想找你问问。”
“你找大家一起开个会呗。”
青山台这种依托于地方有关部门的公司，重大决策都有严格的流程，甚至还能再向上级有关部门请示。
“就一部电视剧的采买，我能做主。”但汪台却不愿意走流程。
韩文伟心中冷笑不已，他明白汪台的想法。
如果《朝廷秘事》的采买是他一个人做的，结果又很好，汪台就是最大的工程。但一旦上会，功劳和风险都会被分散。
至于喊自己来，原因也很简单，除了什么事儿还有一句“我当初也问过韩台”的意见，可以甩锅。
他们，毕竟都是分管副台长，不仅是同事，更是对手。
汪台想坑自己，韩文伟当然也不会手软，他说了一句：“如果实在拿不住，就算了。反正一部《踏仙途》也够我们吃很久了。”
一听见这事儿，汪台就恨得牙痒痒。毕竟之前《踏仙途》项目，便是由韩文伟直接推荐给了台长，并且上了会。
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韩文伟得到的赞赏比自己多多了。
他们之间明争暗斗，从来没停止过。
可是越是心慌，越是容易反复。汪台更不想错过《朝廷秘事》这个机会，他只说了一句：“就不劳韩台费心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
走出办公室，韩文伟脸上还挂着微笑，他心里却想的是：无论顾闻的目的是什么，汪台这次都要跳进去了。
不过，顾闻这小阴逼，不会连青山台的内斗和我的反应都算到了吧？
得和这小子好好聊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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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儿童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