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延当然记得顾闻很早前承诺过他, 等高考完后给他拍电影。
但姜怀延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电影小白，甚至电影项目运作的困难，对于资金、资源的要求和电视剧不在一个层次上。
去年一整年播出的电视剧有200余部, 而上映的国产电影仅有67部。其中还不乏一些政策扶持性的作品，压根就算不上商业电影。
真正能够靠票房盈利的电影，更是凤毛麟角。
为什么现阶段的华国商业电影势弱，高门槛和低收入绝对是绕不开的两个原因。
顾闻现在的确是业内翘楚，接连创下属于他和闻言的奇迹。但具体的经济情况, 姜怀延可以说是除了顾闻外最为清楚的一个人了。
现在闻言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朝廷秘事》之上，想要资金回笼最早也是下半年的事。
而电影光前期投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顾闻会很多金融方面手段, 想要在短短半年内，再组一个电影，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重要的是, 自己高考完到开学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自己的演技远没有到信手拈来的程度，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准备剧本和角色。
以顾闻对自己学业和舆论的要求, 绝对不希望第一部电影便滑铁卢，或者出现刚一开学就进组拍戏，无法参加军训的特权传闻。
姜怀延一直以为顾闻说的拍电影只是让自己安心，最起码也得等自己学业步入正轨后才考虑的事情。
谁知道闻哥会真的安排自己立马进组呢？
“好呀。”
心有疑惑千千万，姜怀延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相信顾闻有自己的思考和安排，而且他的新晋男友肯定不会害自己。
对于姜怀延毫不犹豫的答应，顾闻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姜怀延毫无保留的信任，顾闻也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但顾闻还是装作很矜持地说道：“剧本的确是我单方面帮你接下来的，你可以明天先看看, 再告诉我想法。如果实在不喜欢，就给我说。”
“角色还没定下来吗？”姜怀延问道。
“定了。剧组已经在等你进组了。但如果你不喜欢，我给违约金就好了。”
顾闻赚钱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千金好买他乐意。
更何况民事领域，只要不违法犯罪，一切意思自治。
不过顾闻做再多的预案也用不上，姜怀延一直傻乎乎的笑，他怎么可能拒绝顾闻给他选的角色？
“闻哥，你现在就给我说说剧本和角色呗。”现在姜怀延有一半的心思在电影上，另外一半自然是想听听顾闻是如何为自己考虑的。
“其实这个角色不算多么好，但很适合现在的你。”顾闻自然是看透了姜怀延的想法，情侣之间的小乐趣罢了。
二人越靠越近，一些耳鬓厮磨的动作就没有停止过，顾闻也说起了他为姜怀延挑选的剧本《谍影迷踪》。
《谍影迷踪》剧本本身质量就不错，讲述了抗战时期，几名卧底情报人员和卖国者之间勾心斗角的博弈，最终成功揪出了组织内部卧底的故事。
《谍影迷踪》巧妙融合了紧张的谍战情节与深刻的人物刻画，故事充满了悬念，几个高//潮情节不仅扣人心弦，而且符合逻辑。
人物刻画得也很鲜明，人性、现实、挣扎、坚持、成长。
“所以它缺点到底是什么，别卖关子了。”姜怀延有些着急的问道。
别看顾闻说了那么多《谍影迷踪》的优点，但姜怀延知道顾闻最喜欢“但是”了。
顾闻也不卖关子了，揉了揉姜怀延的头发说道：“但我给你拿下的角色张天佑不仅只是一个配角，而且还是反派。”
张天佑，十五岁便加入组织，但因为一些家庭上的变故，最后选择了投靠敌军，为人聪明冷静，野心勃勃，情感冷漠，狡猾多变。
“你要知道，《谍影迷踪》是一部带有国家和政治色彩的电影，饰演一个反派会影响观众对你的印象。”
“下一个但是呢？”顾闻继续问道。
顾闻沉默不语，被自己对象看透的感觉，半是尴尬，半是欣慰，最后还是说道：
“因为《谍影迷踪》才是现在最适合你的电影。”
“小延，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踏实、很谦逊的演员，有的话我还是得对你再说一遍。”
“年少成名有的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因为不愿意再俯身去接触那些普通、负面的角色，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作为才创下收视奇迹电视剧的绝对主角，突然去演电影里的反派配角，肯定会产生巨大的落差。
“闻哥我明白，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天才，就算你现在再让我去跑龙套我也愿意的。”姜怀延也明白顾闻在说什么，他答得斩钉截铁。
即便再回到影视城跑龙套，只要顾闻在他身边，他便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有情饮水饱，姜怀延是如此坚信的。
“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顾闻欣慰而又不解，设身处地他绝对做不到姜怀延这般谦逊。
他也曾经因为一时的成功，而狂妄自大。
其实这是顾闻自己有一些知见障罢了，他忘了自己一直陪在姜怀延身边。
如果姜怀延没有遇见顾闻，偶然参演《稻草》，然后一炮而红，他也会忘乎所以。
可是身边一直有一个更为出色、更加不可思议的存在，姜怀延那些骄傲便消散了一大半。
毕竟绝大多数的狂妄都来自于坐井观天，如果一开始便见过更优秀的人，便不会因为自己的些许成就而沾沾自喜。
而剩下的一小半骄傲，也因为喜欢、崇拜而变得有些盲从——闻哥说的难道还会有错吗？
各种巧合的叠加才让姜怀延一直能保持谦逊的心态。
不再考虑姜怀延的难得，顾闻继续说起电影的事情。
“演员，尤其是男演员的黄金年龄其实往往在30岁之后。并不只是因为演技需要时间的磨砺，同时也是因为适合男演员的荧幕形象往往是成熟的男性。”
顾闻给姜怀延列举了国内国外经典的男性银幕形象，□□大佬、落魄白领、青年艺术家等等。这些形象从年龄上都不适合姜怀延。
“我帮你看过最近国内的剧本，没能找到一部能让你更进一步的主演剧本。”
顾闻这大半年收到的剧本可不少，尤其是最容易以小博大的喜剧、悬疑剧本，他更是仔细筛选过，但依然没能找到满意的。
“好的剧本需要机缘，在没有好剧本的时候，你需要证明和维持自己的影响力。”
“所以之前有一个青春爱情电影的剧本我也考虑过，相比起来它更能给你带来人气的提升，如果操作得当甚至能让你在电影圈里彻底站稳脚跟。”
“可是那个剧本的男主角太讨喜了，可能给你带来无数充满角色滤镜的粉丝。”
“所以是因为剧本不好，只有人设出彩，才不选它吗？”
如果角色真的如顾闻所言那么出色，剧本质量太差是姜怀延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毕竟国产爱情电影，说全部是垃圾肯定会误伤，但随机挑出2/3，绝对会有遗漏。
顾闻摇了摇头：“爱情电影剧本再差，只要有观众和市场，那它们就是好剧本。”
好与差，没有固定的定义。
爱情剧本的逻辑漏洞、人设单一、剧情愚蠢，从来不是顾闻拒绝的原因。
“想要成为一颗常青树，千万不要想着去教育、改变、批判观众。”
“在生活里遭受的折磨已经足够多了，绝大多数的观众可不会期待通过电影接受教育，他们就想轻轻松松，满足某种情绪的需求而已。”
“在不追求艺术剧本的前提下，你一定要明白商业电影的客户是谁、需求是什么。”
“这部爱情电影可能评价可能会很低，但是票房和演员的人气提升可不会差”
顾闻有做过相关的调查，最近两年女性电影观众的数量基本和男性持平，甚至还要略高出一些。
而且电影观众的平均年龄也在逐渐降低，今年上半年仅有25.7岁。
电影观众正在不断扩张与年轻化，年轻人逐渐成为电影市的主力军。
姜怀延听得很认真，他接受过很多前辈电影人的教育。在艺术创作方面，他们一直表达的是“艺术创作是一个私人的事”“艺术的主体性”。
而顾闻却在给他灌输“电影的商品性”，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
姜怀延越发混乱，怎么按顾闻的说法爱情电影才是更适合他的剧本啊。
顾闻问得更加直白：“你觉得观众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姜怀延本来很想说演技，但他一想自己认识那么多演技出众的演员，都没能得到观众的认可与喜欢，便给出了一个他认为足够客观的答案：
“因为我比较帅吧。”
说完后姜怀延还有点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头发主动蹭了蹭顾闻的掌心，在他眼里顾闻比他更好看。
毛茸茸的刺感，一股子的青春洋溢，顾闻颇为享受道：“帅还不是最根本的答案。”
姜怀延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如果现在宣布你已经有交往对象了，你觉得你的粉丝会有什么反应？”
哪怕姜怀延出席各种活动的频率较低，但他也感受过自己粉丝对于自己的热情与狂热，尤其是一些粉丝甚至还会冲撞保安，想要和自己接触。
姜怀延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宣布自己已经和人交往，他们会多么冲动。
不过姜怀延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坚定说道：“闻哥，我不怕。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粉丝，我已经恋爱了。”
完全没有想到姜怀延的脑回路如此清奇，顾闻无奈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谈，我是想告诉你，粉丝喜欢艺人，绝大多数是因为你满足了他们的某些幻想。即便这些幻想从一开始就只能是幻想，只要你不亲手戳破它，粉丝就会深信不疑。”
顾闻知道自己这个结论有一些武断、片面，但他现在就是要将最极端的情况告诉姜怀延。
毕竟娱乐圈中最极端的追星行为，往往发生在明星戳破了粉丝对他们幻想的时刻。
你可以看见粉丝因为恋情、生子、结婚而出现报复行为，但更恶劣的行为，诸如犯罪、XD、立场等问题，粉丝内部往往反而没那么在意。
姜怀延很快就顺着顾闻的话，推理出了种种可能，担心说道：“可我并没有想过以……作为吸引粉丝的方式啊。我总不能一直瞒着大家吧。”
有些心慌，姜怀延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作为一个英俊帅气的演员，无论姜怀延是否愿意、是否有意，他的粉丝群体很大一部分都是年轻女性，而且也是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理想男友。
用未来流行的说法就是，女友粉。
“如果你再演出偶像色彩过重的角色，你的荧幕形象就会固化，粉丝群体也会有明显的倾向。”
“你现在人气本来就很高，再去演一部青春爱情电影，你绝对会成为无数女性观众眼中的荧幕男友。无论你是否愿意，观众、粉丝都会以‘男友’的身份要求你。”
公众人物注定了自己无法随心所欲。
不用再解释，姜怀延已经明白顾闻不为自己挑选爱情剧本的原因：“可我现在已经有很多喜欢我的粉丝了，我怕他们以后会失望。”
姜怀延说的“喜欢”自然是带有X幻想的喜欢。自从《踏仙途》上映之后，他参加任何活动都有大量的粉丝欢呼他的名字。
“闻哥，你肯定有办法吧。”姜怀延轻吻顾闻的嘴角，丝毫不掩饰自己撒娇的意味。
“放心吧。我一直都在做准备。”
如果表情能具象为符号，姜怀延脸上只会是巨大的“？”。
“粉丝幻想这个东西是双刃剑，它会让粉丝对艺人有诸多的要求和限制，同样也是提升人气最有力的手段。”
为什么娱乐圈那么强调人设，不就是因为一些鲜明的特点能够满足特定人群的期待吗？
富二代、美强惨、紫微星、笨蛋美人、高智商等等。
只要人设戳中观众的期待，再加上足够的曝光渠道，一夜爆火都不是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姜怀延有如神助，问道：“闻哥，你也想过帮我树立满足观众幻想的形象吧。”
“嗯。不过那是很早之前的决定了，我现在可舍不得你被人觊觎。”
顾闻并不否认，无论是很早之前为姜怀延制定的形象方案，还是此刻他对于姜怀延的占有欲。
男人，有的时候真的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又想金屋藏娇，又想昭告天下。
所以才有那么多艺人嫁入豪门后便退出演艺圈。
不过顾闻知道姜怀延要强的性格，好不容易有自己想做的事，怎么可能会想要放弃？
没有得到计划中的回答，姜怀延依然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顾闻。
这让顾闻突然有些理解到饲养大型犬的快乐了，毫不掩饰的亲昵与热情。
为了让自己男朋友更高兴，顾闻选择了继续坦白：“自从发现我对你动心之后，公司对你就已经尽量避免‘男友’‘恋爱’‘单身’相关的宣传。”
“《谍影迷踪》之后公司会铺垫你只是一个纯粹的演员，除了演戏之外会有自己的生活。”
“不过这么一来，你的人气上涨可能就会放缓。你可以接受吗？”
不仅仅是华国，全球文娱圈内，纯粹的演员走得就是要比明星更加艰难。
因为粉丝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明星。
“嗯。”姜怀延现在已经不用点头来表态了，而选择了用亲吻。
“所以，《谍影迷踪》就是现在最适合你的电影了。”
《谍影迷踪》中的“张天佑”，形象太过负面，可以极大冲刷“许越星”带来的角色光环，降低粉丝滤镜。
姜怀延可以完美借着《谍影迷踪》这个机会进行转型，顾闻甚至连后续的宣传文案都已经想好了。
或许对于其他艺人而言，现在就考虑转型的问题还为时过早，而且对于经纪公司得不偿失。
但对于姜怀延，顾闻愿意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姜怀延也明白顾闻处心积虑都是为了让他在演员的框架下获得尽可能多的自由，最起码有恋爱的自由。
“闻哥，你也想要和我早点公开关系吧。”
顾闻握着姜怀延的手，平淡而坚定地说道：“当然。我可是很有危机感的。”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努力追赶的人，此刻姜怀延依然从顾闻身上获得了满满的安全感。
接下来他要为《谍影迷踪》好好做准备了。
毕竟，张天佑这个角色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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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微过度一章。
晚上还有一章。
开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