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夏天的夜晚有些潮湿闷热, 感觉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连呼吸也被压抑。
烧烤桌前，坐了两名年轻男子, 正在对酒消愁。
又吃了一个烤生蚝，赵知粤实在没忍住说道：“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难过啊，你现在不应该正春风得意吗？”
顾闻举起酒杯，沉默无言。
别人为什么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少了一个劝自己不要喝酒的身边人。
顾闻当然明白姜怀延最近减少和自己的联系, 是为了更好进入角色，也明白这是姜怀延的好强。
可是理解不代表不失落, 哪有连视频电话都不能打的热恋期啊！
好吧，也是因为自己工作忙，一开始没有跟着去剧组。
成年人的恋爱真的好难啊！
看着顾闻的沉默, 赵知粤以为自己说中了顾闻的心思，心中更加懊悔自己怎么就找了顾闻出来喝酒。
他们两人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因为赵知粤作为导演拍摄的《一个风雪夜》上个月上院线了, 这是一部类似于《东方快车谋杀案》《无人生还》的推理悬疑电影。
其实《一个风雪夜》目前的票房成绩还不错，还没有下线就已经有6000多万的票房，最起码已经不会亏本。
但拍摄过程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一个风雪夜》剧本是赵知粤自己挑选的，也找过顾闻做过市场分析，认为这种带有悬疑、黑色幽默又有一点人性反思的电影比较适合国内观众的审美。
所以赵知粤大胆和开能娱乐，也就是《一个风雪夜》的制片公司，签订了合同。
然而从选角开始，赵知粤的决策权就受到了干预，男主、女主一定要选二线以上, 有足够市场号召力的演员，还有其他资方塞进来的小演员。
赵知粤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管好一个剧组，可是进组之后, 更是破事一箩筐。
制片人的吃拿卡扣、演员的明争暗斗、场务的偷奸耍滑，分散了赵知粤大量的精力。
就算赵知粤是海城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又如何？
赵知粤如此年轻，自己背后又没有多少资源，他的话语权就是不够。
这个时候赵知粤才无比怀念顾闻这个制片人，还有姜怀延这个男主演。
但赵知粤再怀念也没有用，他不可能去寻求顾闻的帮助。他只能自己学着去合纵连横，逐渐收回剧组的管理权。
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剧组的拍摄时长也固定，还有些问题也不是赵知粤努力就能达到的，电影拍摄质量自然受到影响。
最后《一个风雪夜》杀青的时候，赵知粤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因为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拍电影，而是在完成一项繁琐的工作。
落差是因为之间和顾闻合作过，坚持下来也是因为顾闻。
毕竟跟顾闻合作了那么久，别的不说，与制作人勾心斗角的本事还是长进不少，而且也明白了如何让步与协调。
赵知粤不知道的是，最初开能娱乐并不认为《一个风雪夜》能拍得如此顺利。
一个年轻、大奖傍身的导演多半会有些恃才放旷，完全没想到赵知粤竟然能将剧组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开能娱乐原本准备的很多保险措施都没有用上，所以《一个风雪夜》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后，他们第一时间提出了再次合作的邀请。
赵知粤表面上当然笑呵呵应承下来，然后转身就来找顾闻喝酒、吐槽。
“顾总，我可是你麾下的导演啊，你什么时候才给我电影拍啊。”
顾闻还在想他的姜怀延，难不成整个暑假他们两都没法见面？开学之后姜怀延立马就要军训，估计又是一个月无法见面。
这日子是人过的？
而且这苦顾闻还没法给别人说，毕竟他还没有征得姜怀延的意见。
赵知粤继续絮絮叨叨：“找个小姜能当主演的剧本啊，让他来当主演。”
用过其他演员后，赵知粤才知道姜怀延有多好用。
“不过就是小姜年龄还是太小了一些，适合他剧本太难找了。”
如果是闻言牵头立项拍电影，自己做制片人，就可以谈职场恋爱了。顾闻丝毫不介意利用自己身份搞点职场特权。
至于剧本的问题，完全可以做多手准备。闻言可以在业内大范围地收剧本，以现在顾闻和闻言的名气，必然能收到不少的本子。
还有就是找专业人士直接定制，例如眼前就有个大冤……大导演。
顾闻默默给赵知粤倒满了酒，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开口了。
可惜之前忙着拍电影，很久没和顾闻一起喝酒，加之现在已经有些醉意，赵知粤彻底忘了每次在酒桌上顾闻要下套的时候，就会给对方倒酒，而且是一杯一杯又一杯。
赵知粤甚至还因为顾闻给自己斟酒而高兴，觉得顾闻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安慰自己。
“想找小延拍电影，你给他写个剧本呗。”
“剧本哪有那么好写，讲灵感的，你懂不懂啊。”现在酒意上来了，赵知粤说话声音都大了。
顾闻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什么创作剧本的能力。但接下来一段时间，电影和电视剧市场的消费主体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只要顺着观众的需求去创作剧本即可。
至于怎么调和商业与艺术之间沟壑，那就是赵知粤该考虑的事情了。
顾闻说道：“小延还是一个学生，你创作一个校园剧本就行了啊。”
“我可不会写什么情情爱爱的剧本。”赵知粤下意识拒绝道。
“校园剧本可不只是情情爱爱，我们可以……还可以……”顾闻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给赵知粤倒酒。
虽然顾闻并不喜欢喝酒，但是想来酒应该能刺激赵知粤的创作灵感吧。
那就多喝一点吧，早点把剧本写出来，自己也好早点享受下在剧组里秘密恋爱的感觉。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顾闻发现自己对于恋爱的规划还远远不够。
还是让姜怀延在自己随时可以看见的范围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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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延可不知道顾闻此时的盘算，他在剧组里总算是渐入佳境了。
如果说拍摄《稻草》的时候，姜怀延是因为和张小军有太多的共同之处而进入了角色，那此时就是因为在自己心中构建出了“张天佑”，他可以随时站在张天佑的视角去看待时间。
姜怀延的进步被剧组的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他们都没有想到一开始灿烂的姜怀延居然能将“张天佑”这个角色的贪婪与铁石心肠完全展现出来。
在姜怀延入戏的时候，他们甚至能从姜怀延身上感受到“阴翳”。
最为满意的自然还是导演许乐超，让姜怀延来扮演这个角色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谍影迷踪》上映后，会给姜怀延带来负面影响。
电影比之电视剧，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在电影院封闭、黑暗的环境里，人的喜怒哀乐都会被放大。
同样的电影，在影院看就会哭得稀里哗啦，而用电视、电脑观看就稀松平常。
观众对于角色的感受和移情也会增加，赵知粤都不敢想象姜怀延到时候会被观众骂成什么样子。
前几年有一部电视剧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一个戏骨饰演了一个家暴男的角色，因为演得入木三分，所以被观众厌恶、抵制，后续的工作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华国人对于叛徒的厌恶还在家暴之上，而且是男女老少共同的厌恶。
“小姜，你这个角色需不需要稍微改一改？”斟酌了许久，许乐超还是主动找上了姜怀延。
姜怀延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许乐超的想法，只是尽责说道：“许导，只要角色的改动有利于剧情的完整，我都行。”
姜怀延答得越爽快，许乐超越是不安。
不看僧面看佛面，姜怀延背后还有个顾闻呢。
“我的意思是把张天佑的身世塑造得再惨一点，这样观众的厌恶应该会少很多。”
姜怀延明白了赵知粤的担忧和关心，但是他想了想《谍影迷踪》的剧情，“张天佑”并不是被迫选择了背叛，而是主动出卖与投靠。
“张天佑”和主角之间更像是生物学历的对照组，物质与理想的不同道路。
把“张天佑”改得过于悲情，反而会削弱剧情的冲击力。
姜怀延不仅仅是为了《谍影迷踪》考虑，而是他认为“张天佑”这个角色会变得不伦不类，那他参演就没有意义了，他果断说道：
“许导，不用了。如果每个角色都要迎合观众的审美，作品反而会质量下降。”
姜怀延并不知道这种角色形象扭转在未来会被称之为“洗白”。
为了满足审核的要求以及观众的“道德观”，经常出现一部作品里所有反派角色全部洗白，最后整部作品变得无比空洞、乏味。
“那行吧。”赵知粤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对于姜怀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如果以后有什么合适的角色，他一定会优先选择姜怀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