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会议室里, 坐着二十几号人，他们都是闻言的高层，有人是跟着顾闻一路从影视城来沪城打拼的元老, 也有人是顾闻从其他公司挖来的专业高管。
顾闻一脸严肃地宣布自己的决定，涉及整个公司管理层、业务与未来方向的调整。
“公司现有业务以后就分为艺人经纪、影视制作、娱乐传媒这三大模块，分别由……负责。”
“除此之外，单独增设网络业务部，由我直接对接……”
顾闻的做法很正常, 随着《稻草》《踏仙途》《谍影迷踪》的接连成功，闻言也逐渐发展成了具有数百员工, 业务横跨艺人经纪、影视制作、娱乐传媒三大领域的中体量公司了。
现在闻言业务太多太杂，即便是顾闻也感觉有些筋疲力尽、力有未逮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放权，把具体管理工作分给其他高层, 然后顾闻只负责宏观指挥与最后的审核即可。
只不过之前工作一项接一项，闻言也在快速扩张, 顾闻没有时间整理内务。
如今闻言进入一个相对平稳、清闲的阶段，顾闻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对于闻言的部门调整，众人并没有任何的意见。
和其他同等规模的公司不同，那些公司股权和管理权早就已经分散。即便是创始人、董事长也不一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做任何决定都要考虑股东、投资人，乃至市场反馈。
可是闻言是个特例，到目前为止超过90%的股权都由顾闻一人持有，仅有少部分股权用于互换协议。
当然，这也是因为顾闻赠与姜怀延的股份，依然由顾闻代持。旁人并不知晓闻言还有一个二当家。
而且是, 各种意义上的二当家。
此事按下不表，总而言之，顾闻拥有闻言的绝对控制权。
而且在工作上, 顾闻也是一个极其强势的人。
各个部门都被顾闻训过，越是年轻越需要用惩戒来立威，所以顾闻提出的调整方案后没有受到任何的质疑。
自己一个打工人，干嘛去质疑老板的决定？
“你们有什么疑惑，也可以提出来。”在一片同意与赞美中，顾闻开口说道。
其他人瞬间明白顾闻的意思——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不会再修改了，但为了之后的执行顺利，顾闻可以为他们进行解释。
有的时候，他们都觉得顾闻有些独裁，尤其是在姜怀延不在的场合。
“顾总，你能不能解释下我接下来的工作，我有些不理解。”
最后还是王品源主动开口了，因为他原本负责的是剧本、项目审查工作，现在突然被顾闻安排去他完全不熟悉“网络业务部”，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顾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便解释道：“我所说的网络业务部其实是一个平台计划。”
“闻言以后的产出会越来越多，除了电视台和视频网站播出外，我希望闻言也有一个自我整合、对外扩张的平台，能够将所有的作品提供给消费者。”
“争取在半年内实现电脑端的初步构建，然后在两年内实现手机端的筹备。”
“网络建设方面的工作，我会再找专业工作者负责。”
“这个计划目前暂名为奇境视界，平台也暂命名为奇境。”
顾闻并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方案，他的助理也早就帮他做好了PPT。
PPT上什么都写得很清楚，可王品源更加迷茫了，那自己到底负责什么呢？
顾闻也知道自己这个方案有些突兀和大胆，他继续解释道：“我需要你做内容引进，把优质的、性价比高的娱乐内容集中到我们的平台上去。”
王品源算是大概明白自己的工作了，之前他便是负责审核立项，对于娱乐圈的市场需求颇有心得。
让他来挑选受市场欢迎的文娱产品，的确算是专业对口。
这下就轮到宁不缺慌乱了，他是市场部门和财务部门的负责人，心里一算便知道大事不好。
宁不缺连忙问道：“顾总，我们的资金不支持啊。”
想要成立一个内容为主导的视频网站，那就是纯粹的烧钱。宁不缺在来闻言之前，便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华国影视作品成千上万，网络播放权现在虽然很便宜，但便宜的也要上万，而贵的则高达七位数。
一个庞大的数乘上另一个庞大的数，那就是天文数字。
闻言的现金流和利润比在业内的确是独一档的存在，但闻言的体量就在那儿，压根就没那么多钱可以去烧。
“而且现在已经有好几家视频网站了，他们到目前为止也没能盈利。顾总，您有什么盈利的方案吗？”
宁不缺继续直指关键问题，内容平台前景不明，没法撬动资本杠杆。
顾闻也明白这些现实的问题，别说现在了，就是十年后，视频网站也是亏损、烧钱的状态。
为什么视频平台能长期运营下去，因为它们都是资本游戏。
只要有前景，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业投资、股价增长，把钱当作木柴一般焚烧。
但顾闻更明白未来是互联网的时代，如果一个娱乐公司没有自己的渠道，只会处处受限。
大流量时代，艺人的能力不再是重点，流量、影响力才是第一要素。
以后视频网站、短视频软件、社交平台会成为每一个现代人获取信息最主要的渠道，掌握渠道与平台就在文娱市场占据不败之地。
顾闻考虑过所有的传媒渠道。
社交平台类型，旧浪博客已经有了先发优势；短视频类型，手机和网络的基础条件还远远不够。
视频网站是当下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顾闻便从网络技术、移动设备各种角度开始他的介绍……与教学。
“奇境计划是闻言接下来发展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我们超越其他公司最好的机会。”
“大家可能不是很清楚，国际的3G技术早就已经制定标准并且开始全面部署，我们国家今年已经开始了普及工作……”
“这几年手机的发展也越来越迅速，这是国外刚刚推出的iphone3G，还有下个月要推出的Android手机系统，大家可以看看五年内手机的发展有多么的夸张……”
“也就是说，以前我们的媒体终端是电视、报刊，现在有了电脑，未来还有手机和其他更多的便携设备。”
在场高管都是对于影视行业、娱乐行业了解颇多的专业人士。
平时他们或许不怎么关心科技技术的革新，但此刻顾闻将具体的变化与未来的发展都点了出来，他们自然能够想象影视圈会发生什么变化。
最起码以后影视剧的传播不再依赖于电视和影院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奇境平台就是我们未来自己的院线、电视台。”
“而这也是我们争取传媒渠道最有利的时机。”
顾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描述宏伟的商业蓝图，也不是在说着建立一个文娱帝国的野心。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顾闻的自信。
自信是会传染的，再加上顾闻以往的战绩，这番话说出来便已经让人信服了一大半。
所以在顾闻抛出概念与方向后，其他人纷纷加入讨论，尤其是王品源他不再觉得自己是被分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岗位，而是闻言接下来的战略部门！
刚才还有些冷清的会议室，快速变得嘈杂，顾闻此时反而选择了倾听。
其实顾闻已经有了详细的规划与方案，但一人之力始终有限，他也担心自己有疏漏之处。
而且也只有让闻言的高管参与讨论，他们对于闻言之后的战略布局才会足够了解。
讨论了很久，还是两个问题最为关键。
王品源说道：“顾总，想要让网站有足够的吸引力，得买版权啊。”
虽然现阶段影视作品的网络播放权价格不高，但影视作品何其之多，就算打包买，也不是闻言现阶段能承担的。
勉强为之，反而会影响闻言后续的影视项目。
顾闻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去谈，你们暂时不用担心。”
为了让众人放心，顾闻简单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大概就是奇境计划单独成立公司，然后通过股权置换、期货合约的方式来保证话语权与资金流。
反正就是尽可能不影响闻言目前的现金流，让闻言继续以“内容型公司”作为发展路线。
这个还不知道叫做什么的公司和闻言不一样，它，是一个公司，也是一场资本游戏。
让它从闻言中独立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在哪儿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
市面上已经不止一个视频网站了，在内容、社区乃至资本上，它们都占据了先发优势，闻言作为后来者想要突围可不容易。
“闻言现在和以后所有的作品都会优先上我们自己的平台。”
但这远远还不够，顾闻自己也明白，他继续说道：“然后邀请字幕组入住。”
大家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和字幕组有什么关系啊？
字幕组才是顾闻给奇境准备的大招。
“邀请字幕组来奇境上传视频，将海外影视作品全部引进到我们的网站上。”
华国对于国外影视的引进从来算不上积极，背后有着文化差异、产业保护诸多原因。但好的影视作品总是能够冲破各种限制条件。
网络上有大量外国影视资源、爱好者，并且催生出的一种特殊组织——字幕组。
08年，依然是一个版权不受重视的年代。国内各种影视盗版资源都随处可见，更不要说国外了。
如果能够让字幕组把他们的视频上传到奇境上，的确很有吸引力。
“可是怎么和字幕组联系呢？而且如果和字幕组合作的话，有法律风险吧。”
虽然国内现在对于版权的保护不强，但版权始终是一个大坑。包括字幕组也一直是以非盈利为自我保护手段。
如果奇境大张旗鼓和字幕组合作，其他公司完全可以拿捏奇境。
“不用我们主动找他们，我们只要做一个视频激励制度就可以了。”
顾闻当然明白这背后的灰色地带，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合理规避风险。
顾闻可不是一个版权卫士，他需要的是自我壮大。
当然，等奇境站稳脚跟后，顾闻也有可能会突然觉醒版权意识，为了创作者的权益而奔走相告。
“奇境是一个鼓励视频作者创作和分享的平台，只要视频的播放量足够多，我们就提供现金奖励。”
很多人都明白了顾闻的主意。
既然不能明面上合作，那就搞一个针对所有用户的奖励活动。到时候自然而然会有人搬运字幕组的视频，网站资源也有了。
08年，互联网绝对混乱的年代。甚至连违法网站都能直接进入的年代，网络治理还远远轮不到外国影视作品的版权保护。
就算发生什么问题，奇境也可以狡辩是自己被钻了规则的漏洞，原因是为了鼓励创作，而不是伤害创作。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想了想顾闻还是交代了一句：“但也一定要注意内容的健康，涉黄内容一定要坚决杜绝。”
虽然从目前有关部门的动作来看，涉黄内容都没有到全面打击的阶段。而一些以“分享”为自我标榜，实则“涉黄”的视频软件正蓬勃发展。
但顾闻还是满心警惕，毕竟版权是民法管的，而涉黄可就是刑法的事儿了。
众人望向顾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知道自己的老板很厉害，但真的有这么夸张吗？连规避法律风险的方案都提前想好了。
如果说刚才纯粹是为了讨论和请教，那现在就带有一丝刁难的意味了。
他们想看看顾闻是不是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想到了，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拦不住顾闻。
“如果一直按照点击量给钱的话，再多的钱也经不住烧啊。”
完全可以想象，一旦奇境有播放激励，会引来多少人。而视频资源也会快速积累。
但显然顾闻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初期设置一个巨大的奖励池，然后按照最后的成绩来瓜分。总金额数字大，做好宣传工作，能够吸引人。并且总数额可以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这么做还有两个好处。
网站的服务器建设与运维成本也相当高昂，以点击量来分配收益，就会促使视频上传者尽可能挑选高质量视频。
质量与成本，双管齐下。
“然后后期我们去找广告商。”
“广告商愿意买单吗？我听说马铃薯视频的广告一直卖得不好。”
“卖得不好是因为没有观众的有效转换与数据支撑。我们前期砸钱就是为了拿出数据证明奇境的影响力。这个问题可以后面再仔细讨论。”
然后融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现在资本圈已经认同未来是互联网的时代，可是什么时候投资、投资什么领域，大家都还在等一个信号。
如果一开始奇境就募集资金、出售股权，或许会有人看在顾闻的面上与之合作。
但是奇境的估值绝对不会太高，拿不到多少资金与资源，却要稀释奇境的原始股权。
这并非顾闻想要看的局面。
所以顾闻是想将这个“创作激励”的活动做成一个信号弹，向所有潜在的投资者告知他们奇境的潜力。
这个年代电视的广告卖得出价，原因就是国家统计的收视率证明有多少人观看。
而网络视频之所以难以进入企业的眼，就是因为缺乏可以量化的标准与数据。
都说公司募资，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偏偏顾闻就是要打破这个常规。
很多高管都是顾闻从其他大公司来挖来的，他们很明白影视市场的商业模式与逻辑。
顾闻居然真的探索出了一条新的、可行的付费道路？最起码他们现在没有找到漏洞。
不行，必须得再找找。没有存在感就没有价值啊。
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王品源再度开口问道：“网站视频上传并没有限制，怎么能够保证字幕组的视频不会被其他人上传，或者被反复上传呢？”
就算可以通过视频播放赚钱，但字幕组始终见不得光。
如果自己辛辛苦苦制作的视频被他人用来牟利，字幕组很有可能会不满，甚至罢工。
“网站支持字幕外挂即可。”
现在字幕组为了保证不盈利，大多数情况下是将字幕直接免费上传。字幕外挂，从根本上保障了字幕组的权益。
字幕组会如何选择顾闻不知道，但他确信肯定有人会因为利益而想法设法上传视频。
这也并非顾闻凭空想象出来的计谋，就他所知现在很多视频网站都在利用各种方式来扩充自己的网站内容。
在马铃薯上甚至能够看到盗摄的演唱会、电影，只要版权方不开口，他们就假装不知道。
大家都在浑水摸鱼，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顾闻那么坚决罢了。
“就算这个方案成功，其他网站也能很快模仿吧。”
资本搞原创不一定在行，但是搞“模仿”可是相当在行。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就如你说的，要么砸钱，要么想其他更好的办法，否则先发优势很难超越。”
“那万一他们真的砸钱怎么办？”
“我们搞社区。”
所有人都在等顾闻进一步的解释，但顾闻却说道：“这是后面的事了，只有遇见再说吧。”
虽然顾闻并没有言明，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顾闻是真是成竹在胸，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计划方案。
之所以不说，更多是为了保密。
没有一个谋略家会在成功之前，公布自己所有的计划。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的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辛苦大家了。”
“好的，顾总。”
在场的高管大多数人年龄都比顾闻大，此刻却统一表决心，竟然听出了几分气势恢弘的感觉。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对顾闻的服从，是因为顾闻的强势与对闻言的绝对掌控，那现在就是对自己的职业未来多出几分期待。
如果真的能够完成商业模式上的创新，他们以后跳槽乃至自立门户也并非不可能。
听着众人答应的声音，顾闻不仅有几分惭愧。
只能感叹现在的确是民风淳朴，这么原始的画饼技术，只是描绘公司前景，而没有许诺个人收益，就能轻易忽悠打工人，实在让人心怀愧疚啊。
我们家的小延都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饼给忽悠住。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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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也许今晚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