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延的第一支个人视频《我的大学生活N0.1——烈日炎炎正青春》已经制作好了, 姜怀延已经在等待奇境上线然后开通账号、上传视频。
谁知道赵知粤突然来沪影找他。
“赵哥，你找我有事儿？”姜怀延今天上课的时候突然接到赵知粤的电话，说是约他吃饭。
结果现在都已经到饭店了, 赵知粤却压根没有点菜的意思，摆明了有其他事。
“我给你写了一个剧本，你看看你喜欢不。”赵知粤二话不说，直接递了一份剧本给姜怀延。
“给我写的？”姜怀延接过剧本，结果发现名为《阳光之下》的剧本封面上, 在编剧一栏写着“赵知粤、顾闻”。
“闻哥也参与了？”这个发现让姜怀延颇为兴奋。
赵知粤却不屑一顾：“他就一个商人，会写个屁的剧本啊。只不过的确是他一开始给我的灵感, 还有一些剧情的设计也有参考他的想法。”
“不想占他的便宜，就把他的名字给加上了。”
对于这些虚名，赵知粤并不是很在意。一路顺风顺水的他, 性格依然保持了年轻人的慷慨与随性。
姜怀延更加重视手中的剧本了，立刻认真翻阅。
剧本字数不多, 也就是两万多字。
姜怀延很熟悉赵知粤的风格，之前《稻草》的剧本有接近五万字，里面有大量的视觉描写。他第一次读剧本的时候，便能隐约窥见影片的一丝影。
要知道之前《稻草》的剧本可是镜头的推进、光线的角度、主角走路的停顿都会详细标注。
《阳光之下》并没有如此详细，只有基本的对话和场景描写，甚至连动作指示都很少。
显然《阳光之下》是一个刚刚创作出来，还没有经过仔细打磨的剧本。
但即便如此，姜怀延还是很快便被《阳光之下》的剧情吸引，甚至连服务员上菜也没能让他抬头。
一开始赵知粤对于《阳光之下》还有有些担心,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快节奏、强冲突的剧本，他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写好。
现在看姜怀延的反应，什么担心都没了。他对于姜怀延剧本审美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毕竟姜怀延可是一直跟在顾闻身边，早就被带坏了。
刚在心里夸了姜怀延几句，下一刻赵知粤便被姜怀延的一句话直接破防。
“果然是闻哥的风格，难怪赵哥你要把闻哥的名字写上去了。”
赵知粤如同一直炸毛的猫，差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脖子微红问道：“你什么意思。”
姜怀延连忙收起自己的笑容，解释道：“因为我知道以赵哥的风格，肯定会抓着家庭和校园暴力这两点不断深入，就像是泥淖一样让观众逐渐深陷其中，无力反抗，在心底留下最为深刻的痛苦与遗憾。”
“而像主角这种处心积虑进行报复，很明显是闻哥的风格。”
“他对于影视作品的要求一向都是要满足观众的情绪需求，这样才能获得良好的市场反馈。”
“赵导，我说的没错吧。”
“喊什么赵导，喊赵哥，别给我戴帽子。”
赵知粤也没想到姜怀延居然只是看剧本，便把他和顾闻大致的交流过程给还原出来了。
之前向顾闻抱怨自己拍电影不顺心后，顾闻便提出了可以创作一些带有校园霸凌、家庭暴力元素的剧本。
这些问题在当下的华国社会广泛存在，又少有影视作品去反应，是一个兼顾艺术与商业的主题。
赵知粤有些犹豫自己改写哪一个方向，顾闻一句“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部都要”点醒了他。
于是便有了《阳光之下》最初的版本，赵知粤直接把家庭暴力和校园霸凌全部加之于主角谢阳光身上。
生母死后，谢阳光性格变越来越阴沉。
过了几年，父亲便二婚了。继母有一个成绩优异而且和他同校哥哥邓铭。
看上去性格温良、阳光开朗的邓铭，实则对于母亲的二婚也相当不满，而他的宣泄方式便是谢阳光。
于是谢阳光一步步陷入痛苦的沼泽，最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从学校的天台一跃而下。
赵知粤兴致勃勃拿着第一版剧本去找顾闻，立刻遭到了炮轰。
“你觉得观众有病啊，花几十块钱跑去电影院找不痛快？”
“你要让观众感觉到痛快。这样才能又针砭时弊，又把钱赚了。”
“那该怎么设计？”
“你觉得观众会看到的结局是什么？”
赵知粤犹豫了一下说道：“想看谢阳光向自己的父亲、哥哥还有继母复仇？”
顾闻强调道：“而且一定要是合法的报复。”
于是赵知粤便苦思冥想，改出了现在这一版的《阳光之下》。
谢阳光不再是接受命运的折磨，而是学会去撺掇父亲与哥哥的相互仇视，让整个家庭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
还设计哥哥和他的同伙在学校对自己使用水果刀，最后以正当防卫的方式，让谢阳光落下残疾。
为了让《阳光之下》能够过审，赵知粤还加入了对于正当防卫、刑事责任年龄的利用。
整个故事的叙述以检察官的角度展开，复仇片爽片外面套上了法律哲思的外壳。
这就是姜怀延刚才为《阳光之下》入迷的原因。
赵知粤也不得不承认，顾闻虽然没有写一句台词，没有设计任何一个具体的情节，但他对于《阳光之下》的创作至关重要。
“反正，剧本就这样了。你演不演吧？”赵知粤就不信姜怀延舍得错过《阳光之下》这么好的剧本，他有这样的自信。
姜怀延表情复杂地看着赵知粤，问道：“赵哥，你准备让我演哪个角色呢？”
“当然是谢阳光……”赵知粤话没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半年不见，姜怀延身上的青葱感、懵懂感又消散不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稳重成熟的青年了。
“该死的顾闻。”赵知粤直接骂出了声。
姜怀延为自己的男友鸣不平：“这和闻哥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他让改剧本，不然谢阳光还是16、17岁。”
为了套法律的外壳，谢阳光现在的设定是未满十四岁的初中生，掐着刑事责任年龄有关14岁的标准。
姜怀延化好妆，勉强可以扮演一个高中生。但要演13、4岁的初中生，那就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了。
而且《阳光之下》是一部电影，角色的五官在大荧幕上会被放大，年龄差完全无法掩饰。
“要不我还是把谢阳光改回17岁吧，就一个正当防卫的情节。”可是赵知粤还是无法放弃姜怀延作主角的诱惑。
因为赵知粤很清楚，姜怀延出演主角，顾闻必然会亲自当制片人。
那他拍戏就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了。
姜怀延摇头说道：“剧情说不通。”
如果改变年龄，不仅仅是最后谢阳光逃脱法律惩罚，还有中间的悲惨遭遇、检察院未成年人犯罪科的设计都会显得不合理，剧情冲突也会明显削弱。
一个好好的剧本，立刻变得支零破碎。
“哎。”赵知粤长叹一口气，他的《阳光之下》啊。
犹豫了很久，姜怀延说道：“其实我可以演哥哥这个角色。”
都没等姜怀延讲述着自己的理由，赵知粤便直接说道：“不可能，顾闻不可能同意的。”
当初赵知粤和顾闻商量围绕姜怀延创作剧本的时候，顾闻便说了《谍影迷踪》和张天佑的情况。
以姜怀延现在的人气、形象，出演一个负面角色还能在顾闻的控制范围内。可如果紧接着再演一个“邓铭”，姜怀延的荧幕形象就太危险了。
顾闻绝对不允许姜怀延冒这种风险。
“没事儿，我们可以想办法说服闻哥嘛。”姜怀延也明白赵知粤的担忧，直接说道。
“说服他？那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再写一个剧本得了。”
“说服闻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姜怀延现在信心满满。
赵知粤心里一盘算，如果世界上还有人能劝说顾闻放松对于姜怀延的保护，那这个人只能是姜怀延本人了。
姜怀延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剧本我觉得还可以再改改。”
“什么意思？”赵知粤第一反应竟然是顾闻改完你来改，你们搁这儿搞夫夫混合双打呢？
念头转瞬即逝，赵知粤距离事情的真相仅有一步之遥，又一次擦肩而过。
“《阳光之下》为了削弱谢阳光故意犯罪的争议，所以选择了从检察官的视角展开叙事，并且形成检察官与谢阳光的对抗是吧。”
虽然谢阳光的复仇与脱罪能够让观众感受到痛快，但如果从谢阳光的角度展开叙事就会出现生活事实与法律事实不统一的情况。
毕竟谢阳光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挑拨方位”或者“陷阱防卫”，不符合法律对于正当防卫的规定，之后的审核和舆论存在隐患。
但以检察官的视角展开，以“法律事实”作为切入就没有这样的担忧，因为法律事实与生活事实并不相同，反而让影片的哲思更加深邃。
赵知粤点了点头，他对于法律并不怎么理解，都是查阅资料、咨询朋友后设计出的情节。
姜怀延坦诚道：“我对于法律也不怎么懂，但我们这学期才学了《罗生门》的影视解析。”
“我觉得完全可以通过证据的搜集，塑造另外一个角度的邓铭。”
“或许谢阳光对于邓铭、父亲的控诉，本来就是一种自我脱罪的辩护呢？”
赵知粤可是平影科班出身的导演，他的电影理论功底相当扎实，是一位学院派的天才。
所以当姜怀延一说《罗生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理解到姜怀延的意思，并有了更多可能性的想法。
在证据和谢阳光的视角中，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
那如果加入其他视角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谢阳光就是“天生坏种”，他就是单纯想要破坏父亲的二婚，挑衅邓铭呢？
如何让《阳光之下》的剧本更加精彩，更加具有戏剧冲突，还需要再慢慢思考，但邓铭的形象拥有了更多可能性。
“小姜，你可以啊。一段时间不见，还会剧本创作了。”
姜怀延摇头：“创作和修改意见压根就不是一会儿事，我就随便说说。”
这并不是姜怀延的谦辞，赵知粤已经把框架搭建好了，他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意见而已，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行，你等我再改改剧本，一定要让顾闻无话可说。”
“你放心吧，如果我按照你的意见修改，最后编剧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那就谢谢赵哥了。”
姜怀延并没有拒绝，因为他意识到《阳光之下》或许是他走出演员身份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