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导, 上次你说的场地问题，颂心大剧场那边已经基本同意了，负责人之后会和你对接的。”
刚刚完成了今天的排练工作, 姜怀延便对刘小刀说道。
刘小刀脸上根本掩不住的高兴，能够有顾闻这样一个知名演员出演男主角实在是太让人舒心了。
《驶向悬崖的轨道》的试镜很顺利，虽然姜怀延的话剧功底基本为零，但是他的演技、台词都相关过关。
话剧演员尤其注重台词能力，毕竟话剧表演课没有字幕, 台词承担着绝大部分信息的传递作用。
如果一个演员的台词功力不足，普通话不标准, 基本别想演话剧了。
这也是都说剧场出身的演员，台词功力会一绝的原因。
姜怀延的台词功力完全不像在校学生，比之声山剧团的演员也不逊色, 字正腔圆、饱含感情。
刘小刀专门问过姜怀延如何练得台词，才知道从姜怀延从入行之后, 便一直在刻意练习自己的台词。
除了学校的专业课外，姜怀延还参加了一些专门针对演员的培训班。
姜怀延的体能训练也为他提供了足够的肺活量。
刘小刀最后直接敲定了姜怀延出演《驶向悬崖的轨道》的男主角。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演出场地.
以姜怀延目前的人气，肯定能带来大量的观众，他们以前使用的小剧场就不怎么合适了。
在刘小刀四处奔波寻找场地的时候，姜怀延主动提出了帮忙，并且顺利和颂心大剧院达成了口头协议，接下来具体的事情还是要由刘小刀自己去交涉。
话剧在华国一直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这还是国家一直有大量的资金扶持的情况下。
如何让话剧尽可能扩圈，是各大剧场、剧团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场地问题解决后, 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售票。
最近几年已经有几个线上售票平台成立，尤其是电影和演唱会都在积极拥抱线上平台。
但话剧观众的年龄平均值更大，他们也更加熟悉线下购票。
问题是姜怀延的粉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且不说现在已经一些媒体在报道姜怀延可能出演话剧的消息, 只要《驶向悬崖的轨道》一公开售票，所有人都会知道。
演出者对于黄牛票都不很满意，因为粉丝对黄牛的不满会转移到演出者身上，而演出者什么收益都没有。
真正能够拿到钱的，其实是承办方。
颂心大剧院单场最多就只能容纳1000人，可以预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黄牛都会相当泛滥。
刘小刀在这件事上拎得很清，他知道门票出现溢价、引来黄牛肯定是姜怀延的原因，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减少、杜绝黄牛的存在，那也只能是姜怀延本人。
姜怀延显然也思考过黄牛的问题，说道：“刘导，这个问题等我再思考下。”
“行，不急。我们还没有开始联排，我想大家准备得充分一些再上台。”
好不容易有个打响声山剧团的机会，刘小刀虽然很迫切，但他更明白顾闻不会永远在声山演话剧，趁着这个机会扩展一批话剧的爱好者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就是你喊我回来的原因？”
《偶像新生代》开播在即，顾闻天天督促着王齐橫做网站建设。
网络选秀完全没有任何的参照物，还有奇境会员系统也相当复杂，王齐橫感觉自己脑门更加怕冷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想到去年奇境的年终分红，一想到奇境上市后自己的特别期权，王齐橫只能给自己买许多顶针织帽，继续熬夜加班。
最近顾闻在忙着和有关部门沟通与请示，尽可能避免出现任何的合规问题。
然后姜怀延一个“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儿找你帮忙”，顾闻便屁颠儿屁颠儿地回家了。
“嗯。大概就这么一回事儿。”
姜怀延很擅长按摩放松，不过他擅长的都是运动员高强度训练后的按摩，手上的劲儿自然重了一些。
拉不下脸说“轻一点儿”的顾闻，只能咬着牙享受男友的体贴服务。
“你是问我的意见，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姜怀延仔细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差别，便主动说道：“我希望因为我而来的粉丝都能买到原价票。”
“当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想尽量避免粉丝被黄牛坑的情况。”
“何必呢？”顾闻问道。
黄牛能杀尽吗？不可能的。
商品价值由供需关系决定，只要有溢价空间黄牛这个行业就不会消失。
用人力去对抗市场规律，这是相当不明智的选择。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消失，顾闻知道姜怀延的态度了。
果然姜怀延说道：“哥，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幼稚，我也知道其实对于高价买票的粉丝而言，他们是心甘情愿。”
“我甚至知道可能再等几年，我就会对这些事情可能就习以为常了。”
对于自己心态的变化，姜怀延相当清楚。
以前他是会对着不公挥拳的人，可现在他对于社会的规则越来越熟悉，甚至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利用规则的人。
人的心，会随着阅历的增加变得成熟与冷漠。
姜怀延从不否认自己的变化，也不批判自己的变化。
“可是黄牛存在，不代表他们正确。我的粉丝因为喜欢我，就要挨黄牛一刀吗？这不合理。”
“也许以后我就没这么幼稚和这个心气了，但起码现在我想做这件事。”
顾闻叹了一口气，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姜怀延此时的表情与心情。
伸手把姜怀延拉倒自己身前，让男友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姜怀延脸上果然是固执、倔强以及一点点的脆弱。
如果可以，姜怀延也不想让顾闻为难。
顾闻轻轻笑着说：“你是不是在想，你的任性又让我为难了。”
姜怀延没有说话，但他表情证明了一切。
顾闻伸出双手托着姜怀延的脸说道：“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啊。”
“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没有理想主义、热情、真诚，而且你又不偏激，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
“这样的你，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世俗的商人，都快配不上你了。”
本来为难的情绪，瞬间被顾闻这番话逗得喜笑颜开。姜怀延主动吻住顾闻：
“一直都是我配不上你，我要是像你那么聪明就好了。”
“遇到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拍了拍姜怀延的屁股，顾闻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问题还没帮你解决，就开始给我吹耳边风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了，言归正传，我有两个方案，你自己选吧。”
姜怀延一脸狐疑：“这就有两个方案了？你早就在这儿等着我吧。”
顾闻直接承认：“就你这性格，不想亏欠粉丝太多，所以想让粉丝尽可能以原价买到门票，猪都能猜到你想做什么。”
“你被你看透了。”
“你不早就被我看透了吗？”顾闻浅浅开了一个玩笑。
想起卧室里的那两套西装，姜怀延脸一红说道：“快说正事。”
“好好好。都听我姜仔的。”
“先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完美解决黄牛问题，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减少黄牛的数量。”
姜怀延点头：“我明白。”
“线上和线下售票我还是建议你全部选择线上渠道。实体票太容易集中，售票方太容易成为最大的黄牛。”
线下购票太容易出现黄牛了，只要一场演出的门票有利可图，窗口售票员能够把所有门票全部留下来。
就算从内部到售票环节，没有任何截留，黄牛只要守在售票处，也能轻松购得大量的门票。
去年也有一个知名演员演话剧，在国家级剧场进行表演，理论上一场最多座1500人，结果超过80%的门票都黄牛纳入囊中。
平均200，最高680的话剧门票，在黄牛手中被炒到四倍以上。最离谱的是，黄牛为了控制票价，宁可门票烂在手中，也不愿降价卖给观众。
最后出现了暴力冲突，暴力执法部门介入，售票公司出面道歉，才稍微低调了一段时间，也仅仅只是一段时间。
不到一个月，观众又买不到原价票，只能去黄牛手里求购。
“可是那些不会线上购票的观众怎么办？”
互联网也不是公平的，很多人在科技面前都是弱者。
顾闻安慰道：“《驶向悬崖的轨道》本来就是一部讲年轻人故事的话剧，不是什么经典曲目，对于传统话剧的观众吸引力没那么强。”
“如果后期你们话剧反响不错，市场没那么火热后，再考虑线上线下同时开售就行。”
“可是线上售票还是有可能出现黄牛吧。”
姜怀延了解过演出黄牛的现状，线下售票以大黄牛居多，基本都是关系户。而线上售票，只要有利可图，那就是谁都有可能来插一脚了，真正做到了黄牛千千万。
“所以我一直说没有完美无缺的方案啊。”
“不过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姜怀延连忙问道。
“这两年二代身份证普及率已经接近80%了，沪城、年轻人、话剧、追星，具有这些特点的购票者，粗略估计二代身份证的持有率超过95%吧。”
“你可以要求购票的时候实名登记，然后入场的时候进行门票和身份证双证检验。”
“有这个技术吗？”姜怀延对于身份证技术并不是很了解，听顾闻这么一说，很是兴奋。
“还没有全面推广，需要售票网站、公安机关还有场地方一起配合才行。”
姜怀延双手搭在顾闻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看着顾闻。
顾闻无奈一笑：“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去帮你谈，你到时候也跟着我去。”
“我先给你说，这件事很有可能我也谈不下来。”
这个回答还真让姜怀延都愣了一愣，还有他的闻哥也谈不下来的事儿？
“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
趁着《偶像新生代》一公录制之前的空隙，顾闻带着姜怀延和相关公司、公安部门都见过面。
公安部门对于演出的实名制验证相当支持，华国对于群众聚集性活动本来就很谨慎和关注，如果能够进行实名制验证，公安机关也会放心不少。
行政部门这一关都已经过了，姜怀延以为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的时候，却在票务公司前吃了瘪。
而且闻言并没有想要涉足票务市场的想法，那《驶向悬崖的轨道》就需要和售票网站合作。
“顾总，不是我们不想合作，而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还在烧钱扩张市场的阶段，实在没能力再搞实名认证了啊。”
听上去演出实名验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在2010年就是开拓者。
这些网站可没有动力主动推动票务市场的实名制，一方面实名制需要和公安机关合作，现场安保要求更高，所有的验证设备都要单独采购，会明显提高承办成本。
另一方面票务公司未来自己就是最大的黄牛。
他们又不傻，肯定不会愿意提前就把自己未来的财路给堵死了。
提高成本、降低潜在收益，这都不是夺人钱财，杀人父母，而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了！
“你现在懂了吧。”
姜怀延懂是懂了，可他还有一个疑惑：“闻哥，你早就猜到结局了。”
顾闻并不否认，试问他如果是票务公司的老板，也肯定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便开始推行强实名的认证。
如此一来，姜怀延便开始思考，为什么顾闻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带着他走上一遭了。
顾闻是为了让他打消念头这个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所以……
姜怀延：“闻哥，我想自己售票。”
顾闻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想好了吗？”
“嗯，我想好了。”
现在姜怀延已经明白了票务市场的行业逻辑，也明白了自己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就一定要有所付出。
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就一定要贡献出最精彩的表演。
想要和市场规律做对，就要牺牲一部分的经济利益。
世间哪有那么多双全法？
“你对于闻言、奇境的架构都很清楚，知道成立一个公司需要哪些部门和专业人士。你自己先想办法解决问题，遇到不会的再问我。”
如果还是去年那种高强度拍戏、学习的状态，顾闻也不会滋生出这么一个让姜怀延涉足商业的想法。
但今年姜怀延手上就只有一部《驶向悬崖的轨道》的排练与巡演，让姜怀延多接触一些商业上的事也不错。
最起码，以后演企业家的时候不会演出一股子弱智总裁味出来。
姜怀延面露难色，他当然明白顾闻这是爱之则为之计深远，但是：“闻哥，《驶向悬崖的轨道》还有一个多月便要演出了，怎么看都来不及吧。”
本来期待顾闻给出一个速成的奇迹方案，谁知道顾闻竟然说道：
“当然来不及。”
“闻哥。”
见姜怀延已经要抓狂了，顾闻选择直接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亲自去和他们谈生意吗？”
“不是为了让我明白票务市场的各种门道，以及告诉我必须要亲自做一个贩卖门票的网站吗？”
顾闻点头：“这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
“《驶向悬崖的轨道》最多也就巡演一、两年吧，这个公司未来该何去何从，你想过吗？”
姜怀延犹豫了一下说道：“尽可能活下去吧，我觉得肯定还有其他人会需要一个尽可能公平的购票平台。”
“所以你一旦进入这个市场，就会和他们产生竞争关系，你觉得其他公司会那么容易让你进去吗？”
奇境之前出境，姜怀延历历在目，他果断摇头：“不会。所以你是希望我一开始摆出合作的姿态，然后营造出一种被迫无奈，才自己开设一个小型网站的形象？”
“孺子可教。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你一定要让自己占据道德的上风。”
姜怀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闻则继续问道：
“再想想，如果这个售票网站在第一时间没能上线，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
无外乎是黄牛泛滥，自己粉丝怨声载道。而这个时候自己成立售票网站就会显得被逼无奈，在其他公司眼中，我的威胁性就会更加薄弱。
姜怀延很快就想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面，以及闻哥没有说出口的计划！
“而我为了粉丝的需求，用自己的钱成立网站，可以博得一个好名声。”
姜怀延甚至能够猜到之后顾闻会有什么宣传手段了。
《这个明星为了粉丝黄牛困扰，竟然……》
《第一个演出收益全部用来帮助粉丝买票的艺人——姜怀延》
如此一来，自己成立的售票网站，还可以免去前期宣传的麻烦。
“我的小延长大了。”
顾闻用感慨的一起说着调戏的话，让姜怀延又羞又恼。
“闻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毕竟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明白了！”
虽然姜怀延说着明白，但有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姜怀延自己的购票网站最少还要两个月才能上线，但《驶向悬崖的轨道》前期的门票总得售卖啊。
无论是颂心大剧院还是线上销售平台都不可能轻易接受莫名其妙就失去售票权，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姜怀延整个计划中的“反派”。
如何说服对方，或者如何通过合同给对方设下陷阱，这就需要姜怀延自己去考虑的事了。
最后姜怀延还是优先选择了先和线上平台进行合作，只不过在合同之中规定“如果乙方的行为或疏忽导致任何社会舆论问题，进而对甲方的名誉产生不利影响，甲方有权立即通知乙方，并要求乙方采取合理措施消除影响”。
“闻哥，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不太地道？”
顾闻毫无心理负担：“有什么不地道的地方，如果他们能够处理好黄牛的问题，你就不用再自己掏腰包了。”
“你可别忘了，签合同前他们怎么保证的。”
姜怀延回想起对方信誓旦旦的保证，如果他们的售票方案真的能让粉丝满意，那自己前期的准备就算打了水漂又如何呢？
至于自己开公司的事情，反而比姜怀延想象中简单的。
这个尚且没有命名的互联网日后可能会全面进军表演市场，但现在它只需要服务好《驶向悬崖的轨道》就行了。
而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职业经纪人，姜怀延只要提供钱和要求，自然有人会帮他解决公司的问题。
在《偶像新生代》播出和《驶向悬崖的轨道》售票之前，奇境平台的会员系统和观影卷也正式推出了。
网络的反应很复杂，毕竟这两年网络视频平台的烧钱，早就全面铺开了广告系统。
不仅仅是有开头的贴片广告，还有视频中的插播广告，和电视台的广告时长基本持平了。
追求观影体验的用户，自然积极拥抱会员付费。
不过抵触者也不少，毕竟华国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差距格外的大，基尼系数在全球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有大量的网民对于20元的会员费相当敏感。
他们要么转投其他视频网站的怀抱，要么重新回归盗版市场。
这段时间奇境平台的数据受到了明显的影响，甚至连几个投资人都表示质疑。
“顾总，你这么做数据不好看，很难上市的。”
“你何必这么急呢？等稳定一点之后，再推出不好吗？”
如果和其他视频公司一样，股权被稀释到30%以下，顾闻的决定权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因为接连的决策成功以及顾闻“一意孤行”让闻言向奇境注资，到目前为止顾闻直接加间接持有超过50%股份，以及超过80%的投票权。
这让顾闻的意志就是奇境的决定。整个公司依然在坚定不移地推动着会员计划的实施。
相比之下，和会员系统一起推出的观影卷就有些让人大惑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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