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一彬给何守稔打电话,何守稔一开始是不接,后来干脆直接拉黑了,柏一彬心急如焚,就怕何守稔出去以后出点什么事,但是他一时间联系不到人,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偏偏他追出去以后晚上被扑了冷风,直接就感冒了,躺在医院吊了两天盐水,但是就这样他也没忘记联系何守稔。
他总觉得自己就算犯了错,但是毕竟错没有权尧那么大,自己是有余地能被原谅的,只要自己主动好好解释,就一定没问题。
何守稔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从公司辞职了,而且从‘野瑟’搬出去了,还把顶楼的钥匙还给了酒吧的店长,完全避开了他,一副要彻底和他断干净的样子。
一开始柏一彬或许还觉得可以慢慢来,等把人找到了他和何守稔好好解释好好认错,两个人还能回到以前,但是随着他日复一日地联络不上人,何守稔做的又这么绝,他是彻底慌了。
何守稔的朋友不多,家人也不怎么联系,他不知道偌大的一个城市何守稔孤零零地能躲哪儿去,他只能找私家侦探帮自己找人,但是一连找了一个星期都没有下落,柏一彬心慌的不行,甚至想要报警。
后来是私家侦探给他发来了几张图片,图片里是何守稔和权尧一起出现在了一家奶茶店里,权尧殷勤地跟在何守稔的后边,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表情是说不出的温柔与讨好,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而何守稔则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始终和权尧拉开了一段距离,而且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瘦了,柏一彬看后忍不住心疼和后悔。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心慌,该不会何守稔回去找权尧,打算原谅对方了吧!?
柏一彬从私家侦探那儿要到了位置,自己亲自跟了过去。
权尧与何守稔面对面坐着,两杯奶茶都放在了何守稔的面前,都是何守稔爱喝的味道。
柏一彬乔装打扮后还戴着口罩,坐在了他们后方的一个桌子上,这里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谈话。
他随便点了一杯奶茶当做遮掩,神情紧张地盯着两人,生怕出现自己不想看到的场景。
“小稔,你愿意和我见面,我很开心。”权尧一副害羞又激动的表情,兴冲冲地说道。
何守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拿起吸管插入了一杯奶茶慢慢喝了起来。
“小稔,回家来好不好?我很想你,妈妈也很想你。”
“如果妈……阿姨想要见我,会给我打电话的,不用通过你来和我说。”何守稔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愿意见你,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事情没有断干净,权尧。”
“你还是想离婚?可是柏一彬他明明……”
“不,和他无关,”何守稔摇摇头,面色平静地说:“哪怕没有他,其实我也会和你离婚的,这些天我一个人待着想了很多,他的存在只是催发了我想要离婚的念头,没有他的话,也只是把我想离婚的念头再推迟那么一段时间罢了。”
伤害不是一两天才出现的,而是五年以来日积月累被权尧用刀子在他的心口上一次又一次划下的,纵然他愈合力强大,可是伤口多了,他也没办法能全部愈合掉。
何守稔自己一个人租了个小房子住着,他仔细地复盘着和权尧的这些年、和柏一彬的这段时间的相处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婚姻的囚牢,投向了自以为的温暖港湾,本以为能开始新的生活,实际上就是在原地踏步,被男人操纵着感情和思想团团转。
以前他总不愿意承认奚渊说自己是个恋爱脑,因为他只觉得自己只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现在想想,也许作为旁观者的奚渊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是个为了爱情肝脑涂地,最后变得伤痕累累差点连自己都找不回来的傻逼。
他抱着酒瓶喝了两天的酒,他酒量不好,喝了以后还头痛不止,又吐又难受了好几天,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无比的清醒,他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地陪着权尧和柏一彬耗下去了。
“其实,权尧,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根本不喜欢我的,也不在乎我。”
权尧想辩解,结果被何守稔抬手打断。
“容我说完吧,就当做,我把这五年以来的苦水都和你吐一下,毕竟这些东西,憋在心里,确实不好受。”
“……好,你说。”
“最开始的时候,你和我交往,我的确天真地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哪怕当时其实知道你在外边玩得很野,我也当做不知道,只以为你就是这个性格,向往自由、不想被拘束,我给了你最多的宽容和理解,只希望你能多记得我的好,但……结婚以后我发现,你越来越变本加厉,甚至当着我的面给外头的情人打电话、调情,最后把情人带到我面前,任由你的情人贬低我、对我耀武扬威。”
“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心里没有我,对你来说,我是个保姆、是个清洁工、是个你想起来了就用用的、干净的泄欲工具,而不是伴侣,我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以前总说,我和你不是一个圈子的,我融不进去,不是我不想去了解和融合,是你觉得我不配,不让我了解。”
说着,何守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其实你是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的,但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你从没为我点过一杯奶茶,从没迎合过我的口味,你最近的幡然醒悟,只让我觉得,你只是可惜我这么好用的一个保姆要走了,你舍不得而已。”
“阿权,容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如果你还想保留着我们以前最后的一点美好的记忆,就一起去民政局离婚吧。”
权尧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守稔的话简单明了,语气和神情完全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的婚姻和恋爱,从一月开始就是不对等、失败的。
他想要挽回,可对方的眼神透亮又清明,已经让他无地自容。
他的卑劣、不堪,在何守稔的坦荡与冷静下显得格外的肮脏,自己就像个撒泼打滚、做了错事还要求原谅的熊孩子,总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事,何守稔也会包容自己原谅自己,他还会在原地等自己。
可实际上,何守稔早就不肯留在原地了,反而在原地踌躇着出不去的人成了自己。
权尧头一次在何守稔的面前流下了眼泪,他捂住了脸,肩膀耸动着抽泣了起来。
何守稔叹了口气,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呢,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哭呢?”
何守稔给权尧递了一张纸,权尧红着眼睛看向对方,把那张纸捏在掌心揉成一团,他做出最后的挣扎:“我们……真的不能?”
何守稔坚定地摇摇头:“不能了。”
权尧的表情彻底耷拉了下去,像一只战败的兽一样低眉搭眼着,他勉强笑了起来:“小稔,从前我以为你只是温柔耳根子软,其实现在想来,是我把你一直想错了。”
是我自己一次又一次在红线边缘反复试探,是我一次又一次伤害你,是我一次又一次背叛了婚姻背叛了感情背叛了你,是我用阴谋诡计将你伤得体无完肤还要挽回你……
错的太多,罄竹难书,所以只能到此为止了。
何守稔站了起来,“等你有空,下次见面就是民政局门口吧。”
“好,再见。”
何守稔昂首挺胸离开了,背影潇洒又决绝,一点留恋都没有,甚至权尧连挽回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何守稔他,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一直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柏一彬等人走后自己坐在了权尧的对面,他摘掉了口罩,冷冷看着对方。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权尧抬眼,表情阴郁。